|
他确实头疼吕布的去处。 曹营中也并非没有外姓将领身居高位,张辽白狼山一战奠定身位,于禁张郃等人也颇受重视,他自己也算半个外姓将领身居高位的典型。 但吕布不同,这人不仅与曹操有过节,且直到今天,两人都没人低头。 名义上并州归属朝廷,吕布也偶尔给曹操打工,但实质上他却自视是曹操平级,定是不可能如张辽等人随曹操从征四方。 吕布反问:“荀君觉得我会反吗?” 好问题。 “不知道啊,”荀晏坦然道,“将军家室在许都,想来也不会——” 他话到一半倏而顿住,有些讶异的看向了吕布。 吕布说道:“我希望荀君能够掌权。” 荀晏与他不欢而散。 回到许都时已是寒冬时节,他一路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时间,中间又不幸的得了风寒,回了许都又一次闭门谢客。 曹昂一事给了他警醒,他不敢再像从前一样任意行事,而是有意让自己淡出一些事务外。 好处是他迎来了长假,每日的工作量只有批阅一下西北的部分战报,帮兄长算算粮草,拿御史台的奏书当话本看看…… 坏处是写作长假读作病假。 老师回来以后非常感动,摩拳擦掌试图在这段空隙里把他半死不活的身体底子养回来一点。 但 这实在太苦了。 曹操打下了乌桓,回了邺城歇息了没几日,又一路朝着许都来了。 深冬时节,曹操抵达了许都。 附带一位怨念深重的华佗先生。 华老先生被带着跑了一路,若非他身子好,大概都要吃不住了。 这会他马不停蹄跑来抓着老友张机唾沫横飞,横眉竖目的骂人。 “老夫行医多年,要说刺头,你徒弟绝对算得上一个!” 荀晏正巧在屏风后,听罢咽了口口水蹲那……很没出息的开始偷听。 夭寿了夭寿了,华元化回来第一件事情怎么就是骂他? “但你徒弟还是远不及郭奉孝啊!”华佗拍桌子了,“那人才叫刺头!” 荀晏偷听了一会,神色逐渐空白。 虽然听闻了发小喝倒了十六位将军的战绩,但这般听来……莫名有点想打人了怎么办? 水土不服上吐下泻,被迫滞留后方,被华佗吊了条命回来,曹操班师之后满血如常,当着华佗的面跳台子上,招呼着喝趴了一屋子的人。 ……他怎么敢这么勇的? 荀晏倒吸一口冷气,呛得连连咳嗽,一下子就暴露了自己。 华佗眉梢一挑,揪出了一只刺头,顺手摸了摸脉,面皮忍不住抽动了起来。 “我错了,”他说道,“你们活该是友人。” 荀晏:……倒也不必如此。 他有幸先一步见到了威震辽东的郭奉孝。 兵贵神速,奇兵制胜,白狼山一战虽险,但却是大获全胜,郭嘉功不可没。 他发小瘦了一圈,哼哼唧唧的企图倒药,被他正巧看着了。 郭嘉默然,他假装无事发生收回了倒药的手。 “清恒应当比我经验丰富。” 他沉重的开口道。 荀晏沉默了,他很想否认。 但又无从否认。 “别祸害花草了,”他劝慰道,“喝惯了就好了。” 郭嘉瞪大了眼睛,“你也知道这是祸害!这味实在过分!” 荀晏无情的发出的嘲笑。 “若非有张文远,北伐有兵败之危。” 他 毫不客气的指出。 “因有文远在,故而兵行险招,”郭嘉不以为意,“清恒莫非不懂?” 一个常常急行军奇兵克敌的人,跑来指责他兵贵神速之策危险,他只能当一个笑话来看。 荀晏道:“知道的是你献策攻乌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酒场大战十六将。” 郭嘉矜持的笑了起来,颇为自傲的模样,笑过后就显得有些愁。 “大公子伤势尚可,留在邺城主持大局。” “此事我上表请罪,待司空定夺。” “听闻杨彪去世了?” 郭嘉问道。 “是,”荀晏坦然道,“杨氏现由杨德祖主持。” 杨氏已经倒啦,你们不要做得太绝,留下杨修一根独苗先放着,日后要处理那就日后处理,别真惹急了别人。 他相信郭嘉与曹操都能明白他们的意思。 郭嘉挑眉,继而说道:“袁熙逃奔辽东太守公孙康,公孙斩送其头,袁尚逃奔乐浪太守刘三,为其所拒,张郃追得尚。” 荀晏默然。 昔年私自操作了乐浪郡守一事,他本就不指望能一直瞒着,只是这块地雷却是在这敏感的时候爆了。 “司空不恼。” 郭嘉说道。 不恼,但这也不算什么好事,这会能简简单单说上一句不恼,日后若有冲突,那便是投敌的把柄。 他正拧眉思忖着,那头华佗便进来了,一打眼就神色恼怒,一手一个把他俩拉开。 “戒思戒虑,你们是一个都没听进去。” 他斥责道。 荀晏看向了郭嘉。 “饮酒过量。” 华佗冷冷道。 荀晏忍笑。 华佗冷冷瞥了过来。 “好笑吗?” 这回换成郭嘉扬眉吐气,他一饮而尽半凉的药,嘱咐友人道:“你总归得去见一回司空。” 想到还要去和曹操见面荀晏就感觉头疼。 人是会变的,昔年长社城外那年轻将军似是已成为了过去式,留在现在的唯有威严愈重的汉朝司空,冀州牧曹操。 与他交流也变得愈发谨慎,以前可以单纯 只考虑如何生存、如何抗击袁绍,如今却牵涉了太多的利益,不论是他还是曹操。 关系已然变质,情谊是否也会变质? 华佗不喜欢曹操,言语间有隐退的意思。 曹操重严法,近年来更甚,尤其在征讨北方时。 时值冬日,河水结冰不能通船,乃令民凿冰,民皆惊恐,逃窜被杀者不计其数。 华佗早年间确实是刚直的性子,做了这么些年的医官,性子也算是圆滑了一些,但本质仍然无法接受这种行径。 他这些年常为曹操看诊,难以抽身,但若是郭嘉愿意帮他,应当也问题不大。 荀晏想着,这事他不方便去说。 他晨时进了宫,先去天子面前做做面子功夫,汇报一下先前积攒下来的工作。 其实他也不算怠慢,只是仍带了点敷衍的意思,大兄自杨彪之事后就有些冷淡了下来,如今更是忍不住责备了两句。 荀晏也只得苦笑。 夹在两边,左右不是人。 他在家养得久了,这会往宫里跑了一大圈,出来就有些吃不住,腿软头晕,上了车以后就泄了力。 先前在外奔波时倒也不觉得,如今安定了下来反而觉得身体愈发虚弱,体力也不及以往,再让他如以往一般领兵还真是不大可能。 这会再叫他与马超过几招,他大概得直接送人头。 他对于兵权倒也没有什么执念,只是事到如今,他一则是还需照顾跟随多年的旧部,二是若家族真有难,他需要能够召兵而来。 此外,若是南方战事不利…… 他感觉脑子有点疼。 牛车停下,荀缉自车外探入了半个身子。 “叔祖若不适,可推迟几日去见司空。” 他说道。 “不必,”荀晏说道,“你随我一同去。” 他有些摸不清老曹的心思,但老板对他还是有些旧情的。 他病得厉害些也未必不是好事,从各种方面来说。 穿过司空府前的廊道,曹操翘着腿在看舞姬跳舞。 脂粉气混着酒气迎面而来,荀晏悻悻喘了口气,直接长揖拜下。 “有负司空所托,今 来请罪。” 他说道。 曹操没说话。 舞姬安静了下来,收起长袖,自荀晏身旁鱼贯而出,掀起一阵香风。 荀晏站立不动,只能闻到鼻尖萦绕着的脂粉香。 老曹有在生他的气。 但也不是特别气,更像是想要试探他一下。 “清恒何必多礼。” 半晌,曹操温和的说道。 荀晏顺势起身。 老曹和颜悦色,像是二人之间从未有过不愉快一般。 荀晏心下一跳。 实话说,他宁愿曹操给他降个职,骂他几句,也好过现在这个态度。 曹操端着酒盏坐在了他身边,抚背长谈过去十数年的种种。 荀晏只感觉自己寒毛都竖起来了。 若是他有尾巴,现在估计都要炸毛了。 “司空,”他喊道,“仆有失察之错,请降罪!” 曹操正搭在他背上的手一顿,面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杨文先乃当今名士,听闻杨公去世,我心中悲痛,”他说道,“今赵温以病辞司徒之位,三公空悬,若杨公仍在,应以之为太尉……” 荀晏霍然起身,欲长揖,曹操却比他动作还快,先一步扶住了他的手。 “诶!” 曹操按下了荀晏。 “三公不可空置,清恒可愿为太尉?” 他半是说笑,半是试探的问道。
第205章 曹操心中有一把算盘。 太尉,这是他心中给荀氏留下的位置。 他希望荀文若荀清恒中能有一人担太尉之职。 二人之间他又有着考量。 他更希望荀文若任太尉,他是荀氏真正意义上的掌舵者。 曹氏的创业离不开荀氏,荀彧主内,荀晏外伐,荀攸举一州而归,若是可以,他自然也希望能成就一段同道相得的美谈。 但他也没办法忽视曹荀之间日渐明显的矛盾。 荀彧居中持重多年,他身后代表的是真正的,来自豫州士族的,乃至于天下半数世家的意思。 荀晏虽为同族,军功在身,犹不及其兄之名望,且他身后的西北新贵地方军阀更是敏感且难以控制。 他需要能继续作为同道者,作为友人,作为下属的荀氏。 荀彧亲自动手推倒了杨氏给了他一些信号,叫他欣喜不已,乃至于盖过了长子险些丧命的愤怒。 而对于荀清恒,他则更加心绪复杂一些。 荀彧亲近天子的态度常常叫他不愉,荀晏对天子却颇为冷淡,更加亲近曹氏,除却少年时性子跳脱一些,会对他直言不违,多年来几乎说得上顺从。 但仅仅是表面上的顺从。 不论是多年来的几次劝谏,还是降吕布马超诸人,否九州议,乃至于私下放刘备,都说明此人终究不是表面上温和顺从到没脾气的性子。 他试探般的,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随后看着眼前容貌依然如少年,只眼角眉梢添了挥之不去疲惫的荀氏郎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8 首页 上一页 2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