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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轮值的戍卫是他的旧部,在今晨时他便掌控了皇宫戍卫。 可能是未雨绸缪,又或许是他带点乱臣贼子的天赋,他月前就开始私下联系一些人,只是迟迟没有做出决定罢了。 两台空荡荡的,他昔日为御史中丞时常往返于此地,如今故地重游却是另一番姿态了。 看守御史台的虎贲与他说,今早陈御史来了台中,他们暂且扣押了人。 陈群一大早跑来御史台,总不可能是想着准时打卡上班。 荀晏令人落下步辇,随后抬步向里走去。 陈家的阿兄坐在书案之前,他举止自若,浑然不似为人扣押。 “长文为何不在家避避祸?” 荀晏驻足于不远处,离陈群不远不近,正好能让人听见他的声音。 陈群看向了他,神色之复杂不言而喻。 他说道:“太尉此行,恐怕并非如国舅所愿。” 他不知道耿纪金祎等人究竟给出了什么条件,但他却不觉得他们能给出说动这位世交之弟的条件,那如今之形势,只可能是荀晏想要如此。 那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荀晏微微一笑,他说道:“国舅欲再行奉天子以令不臣之事,斥丞相所行乃挟天子。” “国舅欲如此,那你呢?” 陈群追问。 荀晏的笑意淡了些,半晌,他说道:“我想怎样重要吗?他们都在逼我。” 天子在逼他,曹操在逼他,凭什么他永远要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承担那些斗争的后果? 谁会为他的阿兄哀悼?谁会为他的伯纠恸哭? 陈群陡然止住了质问。 “清恒,你我相识多 年,我只希望你莫要冲动行事,”他说道,“你若一意孤行,我便只能舍命相随了。” 荀晏一怔,他莞尔道:“多谢长文了,只是也不必如此……” “过了今日再提日后吧。” 声音渐轻,他不再于此耽误,回身离去上了步辇。 陈群远远望着他,陡然发觉那道背影显得过为瘦削,也过为陌生,他重新坐了下来,提笔起草文书。 穿过长且幽深的宫道,荀晏终于至天子殿前。 那煌煌宫阙威严的矗立于他身前,其中坐着的是那大汉最后一任天子,在无助与寄人篱下中度过数十年的汉天子。 他下了步辇,在突兀的心悸中晕眩了片刻,指节突出到青白,转瞬之间他向两边诸人颔首,面上殊无异色。 折腾一大晚上,他若是少年时也就罢了,放这会就显得吃力了起来。 两边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汉臣,忠臣欣慰的看着他,好似在他身上看见了大汉的前景一般。 荀晏心中陡然升起讥诮之情。 这些人这么多年来什么都没有学会,他们自诩忠臣,又何尝不是与曹操发生了利益的冲突。 昔年袁绍召董卓入京,他们将董卓视为诛杀宦官,谋求利益的那把刀。 如今他们召自己起事,又何尝不是抱着相同的想法。 殿门前的虎贲上前拦住了他,请他解剑。 他神色冷淡,似若未闻,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再度抬脚。 他按着腰间佩剑,剑履上殿。 端坐于宫阙之内的天子用相似的惊愕眼神看着他,他抬头看了过去。 不似往日里的低眉垂目,谨小慎微,他毫无掩饰的用冷漠的目光看着天子。 [你从来不敬天子,但伪装的皮披久了,自己都要当真了。] 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幻觉般的混乱与现实的清醒混在一起,他的眼神仍然清明。 [你厌恶天子,从慈明公时便是如此,你敢说自己从未想过一些什么吗?] 无力的天子端坐于至高之处,座下群臣的参拜如山呼海啸,似将一切吞没,腐朽的战车摇摇欲坠,魏王站在他的王座之下,岿然不动。 [许都内外皆是你的人马,曹操困于淮南,夏侯惇不是你的对手,吕布、孙权都喜闻乐见你的反叛,]那道声音如蛊惑般说着,[你的政见无法得到曹操的全力支持,那换一种情形呢?] [没有,]荀晏答道,[将死之人,自然从未想过。] [清之,闭嘴吧。] 刘协开始感到不安,似有什么脱离了掌控一般。 他亲封的颍阴侯沉默了太久,久到令他感到了不安。 这不是平日里温和自持的荀家郎君,而是另一个他有些陌生的,自少年时便征战四方的荀清恒。 许久之后,荀晏轻声说道:“臣参见陛下。”!
第233章 刘协并不陌生荀晏。 在他还是个在董卓治下委曲求全的稚龄少年时,董家的女郎对那荀郎一见倾心,最终导致了董卓遇刺的那一处漏洞。 他是那么宠爱自己的孙女。 而后的这么多年,他虽与荀晏关系不如何亲密,但也数次听他讲课,讲那些圣人之言。 他能够敏锐的感受到其实这位颍阴侯对自己是隐隐抗拒的,但他仍然会尽责的去讲述那些经学,也不会如有些近臣一般畏畏缩缩不敢直言。 他自是有底气去说他想说的,教他想教的。 天底下的名士大多一个样,名声好,学问好,而能称得上君子的却极少。 他见惯了温和自持,慎独不争的荀清恒,却从未想过他会有如今日一般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模样。 “荀卿心中有怨。” 他轻声说道。 若是无怨,何以剑履上殿,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荀晏并未否认。 殿中已无旁人,宫女与太监都悄然离去,这宫中也不可能藏着戏文里常出现的五百刀斧手。 “陛下素来聪慧,”他说道,“然聪慧之人常常执迷不悟。” 如刘协,又如他的兄长。 天子问道:“荀卿既是如此想法,又何必起兵夺许都?” 荀晏并未回答,他反问道:“陛下当真觉得刘基刘琦之辈可抗衡曹公?” 刘协冷冷道:“汉室衰微,三纲败坏,君不君,臣不臣,卿为汉家所封汉侯,莫非对此无动于衷?” 荀晏随意的坐在了台阶上,他仰头看着天子。 “陛下,此处又无旁人,何必道此虚言?”他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您能给出什么?” 刘协的神色变得奇怪了起来,他看着荀晏,丝毫弄不清这位荀家郎君的想法。 他接触过很多人,有乱臣贼子,有天下名士,但他却摸不清眼前之人心中所想。 “荀卿大动干戈,莫非只是儿戏一场,戏弄我等?” “并非如此,”那青年似是笑了笑,他说道,“我尝进宫为陛下授课数次,有一点却一直没能教给陛下。” 他扶 着膝盖起身,又弯下腰咳嗽了一会,这才一步步走上台阶。 刘协难免不为此紧张了一下。 这殿中侍卫皆已撤出,纵使荀清恒看上去再病歪歪,他弯下的腰看上去再单薄,他也是天下有名的剑术高手,更何况他甚至佩剑上殿。 荀晏只是站在了刘协身前,平视着早已不是少年的天子,他说道:“臣平生觉得有一句话颇有道理。” “枪杆子里头出政权。” “陛下的枪在哪儿?” 刘协蓦然明白了什么,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了起来。 荀晏松松按着腰间的剑,他说道:“陛下欲借我之手脱离曹公桎梏,怎知不是与虎谋皮?还是陛下太过信任我的品性?” “卿欲何为?” “迁都。” ———— 深秋时节,天暗得比平日里要快,出宫的时候天色已然微微暗沉,也不知夜里会不会下雨。 荀晏胡乱从怀里扒拉了几颗药出来,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省得老师又骂他乱吃药冲了药性。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痛不已,他在车上闭目小憩,却也不敢真的睡去。 正如他与天子所说的,他并非儿戏。 夺下许都不过是第一步,曹操多年经营豫州,即使颍川也是他的老家,兄长也经营许都多年,他也是干不过曹操的,他不能留在豫州。 投奔刘基刘琦是无稽之谈,若是刘繇刘表在世,或可稍作考虑。 摒弃那些选项,心中便只余下了一个选择。 ——雒阳。 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搞定夏侯惇。 有些事情开始了就似是没有尽头了,他在走一条放在此时格外艰难的路,那是举世皆敌的路。 他小心翼翼这么多年,担心世家之患,担心权盛致使老板生疑,担心放手施为的后果,担心来担心去终究是落得个不尴不尬的地步。 今日是曹操令他劳军,那明日会不会就是曹操有意隐诛他们之中的谁。 他无从知晓,但他却欲再争一条路出来,是为家族之谋生,为心中之所求,也是为缓和隐藏在水底下愈演愈烈的内部矛盾。 轺车停在了太尉府前,荀晏扶着车辕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荀谌匆匆赶来,他拎住了衣袍下腿都在打摆子的堂弟。 “你何必做得这么绝?”他压低声音斥道,“纵是董卓也没有一上来就剑履上殿的说法,你是想人人都道你是乱臣贼子吗!” “友若多虑了,”荀晏攒了两分力气,他低声说道,“陛下怎会弃我?” 陛下既下诏了,便是彻底开罪了曹操,这番情景下,若是转头再向曹操,不仅是寒了仅剩的拥趸之心,也是绝了自己的路。 除了捏着鼻子跟着他跑路,他还有什么多的选择吗? 荀谌只觉格外心累。 他确实无从想到一向低调退让的堂弟掀桌后是这般不管不顾,可连文若都管不了他,他又从何去管? “一切才开始,”他说道,“族中更是……你如何面对族中兄长啊!” 荀晏神思不属,心思却已不在荀谌所言上面,他附和了几句便忙着规划后续之事。 他能信任的人不多,却也有那么二三能人,而许都中更多的是早早就投效曹操的世家,他们在他拿出足够的筹码之前是不会做出抉择的。 他在府上坐定了还没有一刻,荀悦便上门来了。 大兄此行当然不是夸奖他多有能耐,相反,他上门便是怒斥一句—— “荀清恒!尔欲谋反耶?” 那声音大得,荀晏感觉天花板都震了震,他揉了揉耳朵,心中却很是叹息。 他请荀悦落坐。 “我岂敢为太尉座上客?”荀悦冷笑道,“你连天子都不敬,何谈我这堂兄?” “你若不满哪儿,上奏言明便是,何以如此?你这是胡闹!将家族置于何地?” “我并非胡闹,”荀晏说道,“深思熟虑之后方行此事。” 他神色平静,竟是叫荀悦一时之间失语。 须臾,他的长兄怒气冲冲的一甩袖,勃然道:“我族中从未有过如此大逆不道的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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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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