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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晏起身,他长揖拜下。 “我自知所犯过错,待诸事将定,自请受罚。” 荀悦见他如此更是怒气上头,他确实难以理解,他无法理解幼弟为何会做出这个抉择,此事之后 ,他的名声怎么办,他的前路又在何方? 他抄起手边玉带就要抽人,远远看到的侄子敏捷的翻过数道栏杆,奋力按住了他。 “大伯——”荀闳大喊着,“大伯手下留情啊!小叔父体弱,挨不得!” “他弱?我怎没看出哪里弱了?” 荀悦也急红了眼。 “闹儿,仲茂——”荀晏开口道,“你先退下吧,此事与你无关。” 荀闳全当作没听着,一边疯狂暗示外边的仆从去把他爹荀谌拉过来劝架。 那仆从和傻了似的,半点没看到,荀闳急得探头,一时不慎一正当年的大小伙子就被自家武德充沛的大伯摁在了地上。 “大兄。” 倏而一道声音响起,微微沙哑,却陡然令诸人都停了下来。 荀彧站在门口处,他消瘦了许多,面上尚且有病色,但眼神却已是清明,他清冽冽的扫过几人,荀悦恢复了平日的姿态,荀闳不好意思的垂首站在一旁,最后他看向了荀晏。 荀晏垂下眼眸,他道:“阿兄来了。” “嗯,来了,”荀彧说道,“不来怎知清恒竟有如此反骨。” 他转头看向了荀悦。 “仲豫兄……” 不必他多言,荀悦颔首,他恨恨瞪了眼荀晏,还是准备为二人留下谈话空间。 若说世间能有谁最管得住荀清恒,还得是荀彧。 荀晏长呼一口气,也不知是为大兄离去而松了口气,还是为荀彧的前来而提起了心。 他心下却仍然平静。 他这些时日又如何不是思虑许久,他总是一昧的退让,退让到无可再退的地步,他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领袖,但他这此必须站到最前边去,纵使是兄长打他骂他,他也不会变更主意。 荀彧确实奉劝不得,他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堂弟的想法,他准备将天子转移去雒阳。 荀晏曾在关中待了数年,根基尚存,北方又有吕布在…… 若他真的事成,他恐怕成了第一个在曹操之后,抢了天子跑路的人。 他沉默了许久,问道:“你行此事,可是为了我?” “阿兄是其一也,”荀晏低声道,“却非全部。” “我今日反对,恐怕也无济于事。” 荀彧说道。 “是。” 荀晏踟蹰了一番,他说道:“我一意孤行,今有蔑视君主之罪,又叛明公,辱蔑门楣——” “不准!”荀彧倏而提声,他神色冷极了,“你纵是犯下多少错,也是我荀氏的子弟。” “你若当真担心,不若想想……” 他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仍是说道,“不若想想今后该如何走。” 荀晏陡然心生欣喜。 他起身,未想鼻间陡然一片湿热,他唔了一声捂住了鼻子跌坐下去。 “没事没事,”他瓮声瓮气说道,“大概是上火了。”!
第234章 天刚蒙蒙亮,驰骋的战马已然踏起了飞尘,踩折了田里的秧苗。 乡人唯唯诺诺不敢言。 纵使过了这么些年的安生日子,人丁也兴旺了一些,但谁敢忘了那还未过去多少年的混战与大乱。 像是有什么大事悄然发生了。 连夜奔袭的士兵跑过乡野小径,越过泥泞山地,冲到了主将面前。 夏侯惇面色阴沉,当即问道:“如何?” “先前线报俱为真也,太尉已反!”被点到的校尉飞快说道,“我观有一队骑兵,正向此方向而来,来者非善。” 夏侯惇沉沉吐出一口气。 早些时候听闻了许都惊变之事,他尚且勃然大怒,以为有人欲造谣生事,如今一路上却不得不信了。 那素来端方温和的荀君竟闷声不响狠狠刺了一刀,刺到了骨肉之中。 曹操都邺,而天子在许,是何道理? 盖因许昌四战之地,曹操料定各路诸侯皆对汉家心存忌惮,不敢强行动手,刻意将天子镇在边地,又留重兵把守。 而今却出了个荀清恒不管不顾对许都动了手。 没有时间细想,他立即下令诸营准备迎战。 狭路相逢,厮杀之后,魁梧的将军获胜却不自安。 他戎马半生,却从未与荀晏交手过,但他岂敢小觑这位在战绩赫赫的将军? 先前的交情已被他全然抛去,余下的唯有想着如何取胜,如何压制这场出乎意料的叛乱,又如何解救天子。 他虽驻守河南,却得曹操深信,托以后方,曹操外伐,他必要看住许都,也要看住天子。 “昨日至今日,这条道上伏兵众矣,”他与麾下将领商议着,“太尉不仅防备我等,更是掌握了我等动向。” “沿路虽布伏兵,却只为阻拦所用,”麾下将领思忖着说道,“末将怀疑荀晏有挟持天子出奔之嫌。” 天下八分尽归曹操,他能跑哪去? 夏侯惇几l乎忍不住质问,他蓦的想起了什么。 那条曾经致使曹操大败而归的赤壁之战路线,沿途区域皆是灰色地带,归属不明,他若去荆州,岂不是…… 他顿时坐不住了,虽知未必就是如此了,可这般猜想却叫他不得不起疑心。 “将军,将军,”幕僚小声提醒道,“当务之急乃是召集各方施压许昌,先救回陛下。” 夏侯惇颔首,只需再有几l日,他便能召集各部,孟德在淮南,若是得了消息也必然会十万火急赶回来…… 只是他偏偏就怕的这几l日会出纰漏。 他思来想去,还是令人稍稍看着点荆州方向,他若是没有记错,那张文远与荀家还有姻亲关系呢! 思及此处,他愈发焦躁。 曹荀多年之间的联系与交情,岂是那般容易就断了去的?就说雒阳,雒阳民众识得荀郎的可比识得夏侯元让的多多了。 “清恒……孟德定是真逼疯了他了……” 他呢喃说着。 一旁的士兵连忙低下了头,装作没有听见。 ———— 许都太尉府上,军报与各类文书一一送到了外室,短短一刻里竟是堆积了厚厚一沓,皆是四处兵马动向。 不过一会便有玄衣小吏取了文书案牍送进内室。 内室并无什么稀奇的地方,不过是一病中郎君倚榻斜卧,乌发松松用木簪挽起,他执着文书,宽袖下露出一小截瘦削的腕骨。 玄衣吏轻轻将新送来的文书放在一旁的案上,还未离去便被人叫住了。 “元直,”荀晏抬眼,他微微支起了身,“我唤君前来,若只为差遣,岂非无礼?” 那玄衣吏眼眸清正,虽相貌平平,肤色微黑,细看之下却别有一番气度。 他顿了一会,方道:“太尉知夏侯元让,夏侯却未必知君,已在先手。” “依君所见,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那青年抿了一口茶水,唇色仍然泛着白。 徐庶仍是垂首说道:“庶不过一寒门士人,何来这等高见?” 荀晏心想着,先前没空管你,如今用人之时,定是不能叫你继续摸鱼下去了。 他再是不学无术,以前也曾听过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的典故,虽是后世加工居多,大抵是不实之谈,但这几l年他也是窥见了徐庶的性子一二。 标准的薪水小偷摸鱼怪。 这般说倒也不算合理,毕竟徐元直做事兢兢业业,办事牢靠,下得了基层,但他自归至手下后除却做事以外也是真的从不献策。 是不想卷入那些漩涡,还是因着一些什么呢? 徐庶见他不语,只能说道:“太尉不欲与其正面交锋。” 荀晏思忖片刻,从一旁的卷宗文书中挑了与夏侯军的战报与军事图递给徐庶。 “请元直教我。” 他情真意切的说道。 他生得一副温柔多情的脸,看人的时候显得格外清澈真诚,起码是叫徐庶瞳孔微缩了一瞬。 他没有多问,只是沉默的接过,谨慎的朱笔批注了起来,荀晏这才稍稍满意的收回了目光。 半晌,徐庶干巴巴开口道:“太尉此前并无执政之心,甚是可惜。” “元直观我此举乃乱臣贼子乎?” “并非,”徐庶答道,“庶以为……甚好。” 脑中的思路连成了一条线,他摊开舆图,笔峰似剑锋般指出了方向。 甚好。 他甚是欣赏这位太尉此前在雒阳的种种举措,也为他此后卷入曹刘纷争无力脱身而深深遗憾。 可若无揽政之心,又何以施政呢? 如今便是甚好。 荀晏将他的神色收入眼底,他心下微动了一瞬。 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总有些人觉得自己定是会反,陈宫、杨彪、吕布…… 真到了今日,他心中却比想象的要平静许多。 “元让性情稳重,”他说道,“此战我不求其余,只要一个调虎离山。” “我要雒阳。” 徐庶直视他,轻轻颔首。 内室再度恢复一片寂静,只有小吏来回行走搬动书简之声。 荀晏喘了一口气,仍是半倚了下去,头晕得有些坐不住,连拿笔的手都有些隐隐发抖,他确实不敢叫旁人看到他这副样子。 他放下笔,喊人把张机请来先。 张仲景进来后便一言不发直接把脉,眉头越皱越紧,他看向了一旁堆积的公文信件,神色中带上了不赞成。 “你与曹公如何,与陛下如何, 我无甚可讲的,但你若是日日如此,大抵是命不久矣了。” 他忍不住提道:“你家中的兄长当是能帮上一把。” “不要。” 荀晏否决。 他不是信不过,而是不愿他们插手。 他希望这件事最终是荀清恒胁迫天子与荀氏族人迁往雒阳。 张机看他就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荀晏便软了声音说道:“胸闷胃疼。” “你自找的。” 张机闷声说道,又去摸他身上,半晌却是面色凝重。 “胃疾有反复之兆,”他颇有些头疼,“你且躺下。” 他当然忘不掉这倒霉学生前些年胃疾严重的时候,隔三差五的呕血,半夜疼得睡不了,他掉了一大把头发给将将养得差不多。 内室的炭火燃得旺了些,隐隐带着草药清苦的味道,针灸毕后,张机一边收拾杂物,一边思索着新药方,冷不丁听那似是睡过去的病人唤了一声。 “老师,”那人问道,“你能保我多久?” 荀晏见他不答,又说道:“请老师务必保我两年以上。” 张机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他问道:“那你还准备瞒着令君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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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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