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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么?”利剑般的目光投向明德,似要把跟前的人灼个千疮百孔。 “持剑走天涯抑或是受人之托?”明德笑道,“苏公子是否想说,阿晨的手够长的?” “苏某不想干涉少庄主行事。”梅长苏微微顿了顿,才接着说,“但,若被苏某的眼线发现少庄主的所图与苏某的所谋相违背……” “苏公子您太没趣了。”不等梅长苏答话,明德一甩衣袖愤然离席。 “甄平,取琴来。”同样戴着面具,蔺晨比他讨喜吧。为何?手指划过琴弦,梅长苏暗忖。 《普庵咒》。 每当他无法平定心绪时,就会弹奏《普庵咒》。一曲作罢,抬眸一看,茯苓侍立一旁。 “苏先生。”茯苓躬身行礼,“少庄主要我将这份纸笺交给您。” 语毕,茯苓将抱在怀里的簿册双手呈上。 见纸笺不但用信封套着,还用蜡油封了口,于是开口问:“这是?” “璧秀山庄的平面布局图。”茯苓朝窗外看了看,飞快地道,“少庄主在几个可能藏匿尸骨和‘秘密’的地方做了标记。” “秘密?”梅长苏不屑地冷笑,“璧秀山庄藏了什么秘密?” “各派密史,以及各帮派坐下弟子在外不为人所知的苟且之事。”茯苓轻声说。 琅琊阁为红尘看客,不涉朝堂更替,不问江湖兴衰。 明德有多少能耐他不清楚,但在琅琊山的时候,他见过蔺晨将来自江湖与朝堂的秘史装订成册,然后在扉页写下这句话,盖上印鉴归档保存。 只为红尘看客,有多少世人能做到这一点? 指尖抚过蜡油封印,梅长苏沉声问:“他还说了什么……” 茯苓微微抬首,看向梅长苏手上纸笺。 梅长苏了然,茯苓并不知道明德的具体谋划,他打开纸笺,展纸而阅。 正如茯苓所说,明德在璧秀山庄的平面图上用朱砂画了圈和叉。而让他梅长苏皱眉的是,除去璧秀山庄的平面图,纸笺内还附有另一张图,图画得不怎么样,胜在简洁明了。 眸中闪过一抹异样,梅长苏将纸笺反扣在桌上,合上双眼陷入沉思。甄平见状,给茯苓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退出了书房。 一直以为蔺晨手腕高明,不曾想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另附的纸笺,是明德出于“好心”提供的处理尸首的办法。 丢进铸剑炉焚烧,待尸骨烧化,筛出骨殖,将其敲碎掩埋,剩下的牙齿分批丢入深山或江海。 一个人活过的证据就此不复存在。 对于明德的“好心”,梅长苏不愿接受,可金陵有个人物比明德狠辣、比明德顾虑周全,所以……他必须想明白明德为什么执意要将尸首处理干净。 尸首。 梅岭山间埋葬了多少热血男儿? 林氏一族的乱葬岗又在何处? 眼眸微微湿润,梅长苏低声咳了几声,他与蔺晨就是因寻到相思的尸骨才发现景睿的身世有疑,也正是因为相思的缘故和月影扯上了关系。突地,梅长苏又想起,赤焰旧部冒用的身份不正是“失去踪迹”的江湖人士吗?还有,在处理付家灭门案时,他也是通过尸首看清楚欧阳陌的真面目…… 梅长苏苦笑一声,裹紧身上的裘袄,将手中凉透的茶水倒在炭火上。 “滋……”水汽夹带着白烟、直冲梅长苏的鼻腔,呛得他不住地流泪和咳嗽。听到声响的甄平推门而入,刚好见到这一情景,忙将梅长苏扶到榻上,轻声说:“宗主,二更了,我伺候您梳洗,早些休息吧。” 梅长苏低声喃喃:“今日歇不了了,你去弄点热水,我先泡泡脚解乏。对了,再给我弄一盏参茶。” “宗主,您答应过晏大夫要早些休息的。”耿直的甄平小声说,“这厢食言,明日他又要念叨了。” “被他念叨也是你们几个多嘴。”梅长苏瞪了甄平一眼,“你们不说,他会知道我几时安寝吗?” “晏大夫瞧上几眼,就知道您是否按时就寝了,哪里需要我们多嘴。”甄平悻悻地说。见梅长苏的脸色黑如锅底,忙道:“宗主,这里没有急事需要您处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筵席结束,明德会过来。他不是蔺晨,不能让他看到我倦怠懒散的模样。”梅长苏面无表情地说,“你亦是一样。” “属下谨记。”甄平谨慎地朝外看了眼,低声说,“宗主,您准备结交萧公子吗?” “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梅长苏无奈地笑笑,“以景睿现在的名还不‘值得’我攀交,倒是明德……” “宗主,您若决定跟着少庄主和萧公子出游,那我得让陈坤多派几个人过来。” “不用。”梅长苏漠然地道,“行走江湖明德在,不用我插手,况且江左盟势力绝不能泛出江左十四州,至少……在我重返金陵前。” “这,这是为什么?宗主,如今我们江左盟的势力已能傲视江湖群雄了呀。” “这是因为少林武当不愿与我争锋。”梅长苏自嘲地笑道,“而我想要重回金陵,光有公子榜首的名声是不够的,还有要强大的后盾,所以……江左盟必须是帮派榜首啊。” “我逼着明德执掌璧秀山庄,从明上看是江湖情义,而实际上我是给江左盟加个枷锁。金陵那位高高在上的人,生性多疑,是绝对不允许超出他掌控的事情发生,少林武当不愿出头争锋,我只能重塑璧秀山庄,来造一个仅次于江左盟的另一帮派组织。赤焰平反后,江左之外的江湖势力必须有人接受管束……便宜明德那小子了。” “宗主,您是否多虑?朝堂不会干涉江湖事端的。” “是不会。但,谢玉身后有天泉山庄,而谢玉曾和夏江……”烛光摇曳,梅长苏的脸变得阴晴不定,“他们能为私利合作一次,难道不能合作第二次?” “……”甄平。 “谢玉能背信弃义向父帅挥起屠刀,也可能因天泉山庄的江湖势力受损,而……我再也输不起了。”梅长苏自言自语地道,“与其江左盟独霸天下、遭人妒恨,不如我自己造一个势力与江左盟相当、能受我掌握的江湖组织。” “这……”甄平忍不住道,“陈舵主已将天机堂的眼线布局到江湖,您打算怎么做?” “天机堂的事情,全盘交给陈坤处理,会有眼睛替我盯着他。”梅长苏低声咳了一句,清冷地说,“我想看看誉王是怎么代天巡狩,想看看他欣赏的官员是什么样的做派,想知道景琰现在是什么情况……” 景琰,他的赤子之心是否依然。 最后一句梅长苏自然没有说出口,缄默片刻后他低下头去:“晏大夫亦是懂我的,你准备热水和参茶吧。” 知晓劝解无用,甄平悄然退下,而梅长苏则摸出瓷瓶,轻轻地晃了晃,冰冷的眸子有了笑意,这世上只要有一个人懂他,那么他的付出就够了。 刚就着参茶服下养生丸,侍卫的通报声响在门外。少时,茯苓走了进来。 “梅宗主,宴席上萧公子酒醉,少庄主安排他去休息了。”茯苓拱手行礼。 “素少爷也喝醉了吗?”梅长苏沉声问。 “不,他在帮忙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要晚些时间才能过来。”茯苓回道,“少庄主他……” 茯苓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萧公子酒品不怎么好,喝醉了抱着少庄主又哭又笑,还吐了少庄主一身秽物,少庄主只能点了他的睡穴,安排婢子服侍萧公子洗漱换衣,然后自己也去梳洗了。” 梅长苏看似波澜不惊,心底却嘀咕:景睿,你怎么能在外人面前醉酒呢,还又哭又笑,皮痒痒了? “素少爷在忙什么?”茯苓的话让梅长苏皱起眉头:明德处理事情来亦是井井有条的,为什么要扣着素玄做事? 茯苓小声说:“少庄主拖着素公子去沐浴了。” 梅长苏怔了怔,继而点头道:“亦是应当。”顿了顿,才接着说,“你稍后也会过去吧?” “是。” “告诉素少爷,就说我已就寝,让他明日再来。” “是。” “宗主。”甄平将梅长苏搀扶到床上小声说,“素公子也真是的,明知道您在等着他,他还……” “少庄主安排的事情,素玄身为陪客只能应了少庄主的美意。”梅长苏舔了舔干裂的唇,道,“景睿醉了,但天泉山庄的其他人在看,璧秀山庄上上下下也在看。哼,这也是应酬的一部分啊。” “宗主,您怎么……” “换了对明德称呼,对吧?”梅长苏嗤笑一声,“我想明白了,这是我和蔺晨的差距之一。” “在我骨子里,我始终将明德视为杀手头子,视为娈…童,这种态度影响着自己,也影响着你们。也因此,他对我戒备,对我没有好感。我看轻他,他的目中也无我……”梅长苏苦笑道。 “重返金陵后,我要面对景琰,要面对皇帝、谢玉、夏江、霓凰、冬姐,甚至还会见到太奶奶。”冰凉的液体自眼角滑落,“如果不能心平气和面对璧秀山庄的少庄主,又如何在面对故人时收敛情绪?” “宗主,我们该做什么?”甄平悄声问。 梅长苏缄默半刻,低声说:“读千卷书,行万里路,且走且看吧。” 甄平应了一声,为梅长苏掩实了被子:“宗主,您休息吧。” “甄平,今日腊月二十八了吧?琅琊阁、药王谷、峭龙帮、秦府、少林还有杨家的年礼送去了吗?” “宗主……”甄平虎着脸,不悦地道,“这件事我与黎纲每年都在操办,您还不放心吗?” “我只是随口问一句。”梅长苏轻咳两声,干笑道,“还有……” “还有什么?”甄平没好气地说。 “替我说几句好话。”梅长苏几近无声地说,“我……有点不舒服,好像染上风寒了。” 甄平神经立刻紧绷,伸手摸上梅长苏的额头,忙道:“宗主您撑着点,我去叫晏大夫。” 是夜,原本已经昏暗一片的院落再度亮了起来,不多时得到消息的素玄和茯苓也赶了过来。 甄平被晏平山骂得狗血淋头,梅长苏不顾晏平山的怒怼,将甄平遣了出去,于是晏平山的怒火化作一碗乌黑的汤汁。 “晏大夫,我有错在先,但岁末年尾的,您……”梅长苏眼眸躲闪,小声讨饶,“您于心何忍啊。” 晏平山冷笑一声:“宗主亦知道是岁末年尾啊。行啊,若您能承诺,连着三日除了写福字与对联啥也不干,我给您换一碗甜的汤药。” 还真是办不到呢。 梅长苏嘀咕一句,不甘地接过碗,就听晏大夫说,“这是第一碗……” “第一碗……”对上晏平山圆睁的眸子,梅长苏不敢多问,连忙将汤药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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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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