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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那缸埋在月老祠桂花树下的老卤; 比如属于章晓瑜的绣帕在纪家被找到; 比如纪员外强迫佃户写下的卖身契…… 当趾高气昂的萧景桓手举上方宝剑,下旨将借着天子的名义、搜刮民脂民膏的纪员外斩杀时,梅长苏在人群中垂下了头。 可是,当梅长苏瞧见从纪家搜出的珍宝古玩时,梅长苏觉得他并没有做错。 抬首,看到一矮小身材的中年人附耳对萧景桓说了些什么,萧景桓频频点头。而后又招来贴身的侍从说了一通,正欲打发其去办事,那中年人又贴着萧景桓的耳说了几句,这一次萧景桓并没点头,而是拧着眉头,斜了那人一眼,目光中带着责备。中年人嘴角扬起谄笑,拱手作揖,萧景桓叹了一声,打发身边的侍从离开。 不多时,那侍从拿着一叠纸走了过来,萧景桓接过纸笺向跟前的百姓扬了扬,朗声道:“此乃从纪家搜出的卖身契,凡被纪家胁迫签下的卖身契,本王会将其焚毁……” 萧景桓后面又说了什么,梅长苏听不清了,因为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压住了萧景桓的声音。 他皱起眉头,悄然离开了熙攘的街头。直至踱步到一巷口才停下脚步,转身问:“甄平,你听清萧景桓说了什么吗?” “公子指的是哪一句?”甄平问。 “‘此乃从纪家搜出的卖身契,凡被纪家胁迫签下的卖身契,本王会将其焚毁。’”梅长苏漠然地说,“你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甄平只留心于梅长苏的周全,根本没听到萧景桓说了什么,此刻听梅长苏将萧景桓的话重复一遍,仔细琢磨出话中含义:“是否能认为,没有念到名字的是自愿签下卖身契的?”甄平低着头小声说,“找不到卖身契,府邸也找不到人的,可推说为查无此人?” “去查,被萧景桓判定为‘查无此人’的人有哪些。”梅长苏沉声道,“若是可以,我还想知道纪家的家产有多少,有多少收入国库,有多少用于当地民生,又有多少进了萧景桓的口袋。” “还有,萧景桓身边那个师爷有点古怪。”眸子闪过寒光,梅长苏冷声说,“我需知道他所有的过往。” “是。”甄平拱手道。 半夏在纪府被抄家的第二日回到了客栈,并捎来了蔺晨的手书,手书中提到蔺如风一行将于夏至前后回到大梁。 若聂铎回来,他便有更多的人手可以调动。 历练多年的梅长苏承认人心会有所偏向。说不上亲疏远近,但事实就是如此。比如有些事他宁愿告诉蔺晨,也不会告诉卫峥、聂铎;而有些事他只会让卫峥、聂铎去办,不会让蔺晨插手。如果说,凡是让卫峥和聂铎去办的,多半与朝堂和赤焰有关,他不愿让蔺晨插手,那么黎纲和甄平呢?他似乎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让黎纲和甄平插手与朝堂、赤焰有关的事情。 纪家背后有知府老爷撑腰,而章家不过是一个做卤味的商户,两者之间力量悬殊,章家凭什么撑到现在。 难道章家背后也有人撑腰? 春日的阳光带着暖意,春风带来阵阵花香,在这样的一个午后,梅长苏手捧书卷仰头看着院内的玉兰。 “公子。”虽然不忍心,但事态有变,甄平硬着头皮打断梅长苏的沉思。 “怎么了?”梅长苏带着几分倦意,懒散地问,“事态有变?” “是!”甄平拱手道,“悬镜司来人了,接手了纪府的案子。天机堂只得先暂停调查,您看……” “悬镜司派人来了?”原本苍白的脸瞬时变得狰狞,又是悬镜司。朝堂之上已有监督众官员的三司,为何还要设悬镜司?一个悬镜司把整个朝堂弄得乌烟瘴气,一个悬镜司让大梁的国力衰退十余年,一个悬镜司灭了两个王府、一个将军府,这回…… “来者是谁?”梅长苏攥紧手,冷声问。 “不清楚对方的名字,只探听出对方是个女的且为夏江的亲信。”甄平拱手回道。 “夏冬姐。”梅长苏脱口而出的同时,也叹了一声。 缄默片刻后,梅长苏道:“我想见见她。” “啊!”甄平失声,“您要见夏冬?” “我,我只是想远远见她一面。彼时在金陵,有她帮我,我才知晓霓凰的喜好,那年也是她千里迢迢前往南境帮助霓凰。” “属下马上去安排。”甄平拱手道。 “等一等,夏冬姐的观察能力很强,之前我吩咐查的事情就此作罢。不过,师爷的事还是要查。”梅长苏放下手中的书卷,揉起指尖,“另外查一下是谁提议让悬镜司来查这件事的。”这个人应该就是章家背后的靠山了。 “是。” “如果是太子提议的,那在重返金陵前,势必得除去太子和誉王身边的谋士了。咳咳……我写封信,你找人送到十三叔手上。”太子的门人和手下,只要有一人与章家有关,那么章家和纪府之间的纠葛就能解释了。梅长苏疲惫地说:“去信江左,让黎纲查一下,江左境内有多少能为我用的舞伶、歌女、乐师,以及江左盟庇佑的女子中,有哪几个适龄女子可送入宫中做秀女。” 他要在金陵建立眼线,曾为宫廷乐师的十三叔,在金陵有些许人脉,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朝堂消息。而进入宫中的秀女们,是否能在关键时刻捎来后宫的消息? 把这几日件件桩桩的事一一说了,梅长苏抬首看向甄平:“除去与靖王府比邻的那座宅院、螺市街的妙音坊,嫂嫂还在金陵城郊为我置办了一座院子,但这些还不够。” “谢府、言府、悬镜司附近,都需布置我们的眼线。”梅长苏微眯着眼,揉着指尖,“谢府的府兵会结伴去酒楼喝酒,故需在谢府附近置办一座酒楼,以探听谢府的信息。” “豫津早年丧母,而言侯迷醉于修道,故言府我须更上心。甄平,让黎纲看看,有没有忠厚纯良的仆役、小厮或是婢子愿意前往言府做事的。若有,除去言府给的月俸,每月再多给二两官银,当然,廊州需留有这些人的家眷。” “悬镜司……”梅长苏冷声说,“这个地方过于危险,稍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派几个机灵的人盯住悬镜使办下的案件即可,切记小心为上。” “是!” 萧选如此信任悬镜司,他回京的序幕就由悬镜司查办的案件开始吧。闭目沉思,长长的睫毛掩下了眸中的寒光。 他,他要把大梁境内类似纪府这样的事都搜集起来,从中找出太子和誉王的势力范围,从而…… 心,一阵阵揪痛。 梅长苏捂着胸口,身子慢慢下滑,眼前一片朦胧,恍惚间听到有人在说: “小殊,你怎么能这样?” “我没有你这样的学生!” “别叫我,我没你这样的弟弟!” “林氏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不,不是这样的。 娘、太傅、景禹哥哥、父帅,你们听我说,我…… 为什么喘不过气来了?为什么动不了了?为什么发不出声音…… 以你的才智,你现在就能救百姓于水火,为什么要拖到回京后? 你拿百姓的福泽来谋取自己的私利,你和阴诡之士有什么区别? 不,不是这样的。 我…… 甄平,甄平,我动不了了,我动不了了。 梅长苏一身虚汗,明明能感知一切,却连手指都动弹不了,这种感觉让他崩溃。 恍惚间,他想起蔺晨曾经说过的话: 长苏,若有一天你身体麻痹浑身无法动弹,记得千万不要慌,也不要试图移动身体,集中你的精神和力量,先试着动你的手指,尾指。 尾指? 对,尾指。 为什么? 十指连心,手指最敏感。 而尾指需要的力气最小。 想到这里,他慢慢地放松了身子,试着用全部的力气去动尾指。 不行,为什么还是不行。 梅长苏急得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想象口不能言、身体不能动的余生会怎样。 不能急,我不能急。 蔺晨说过这种情况很常见,特别是睡眠不好的时候,我…… 这几天确实没睡好。 一定是的。 只是没睡好。 凭着执念,他试着抖动尾指,并试着用蔺晨教过的办法吸纳吐气。不知过了多久,当尾指终能随着心中所想移动时、力气也回来了。梅长苏缓缓地挣开眼睛,落日的余晖正照在他的脸上,他本能的用手挡了下金色的光。 能动的感觉真好。 “哐当!”桌头的瓷杯掉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公子,您醒了?”听到声响,候在外屋的半夏走了过来,瞧见一地的狼藉,目光一凝,视线触及梅长苏强装的笑脸时,忙道,“公子,您别动。” 说罢,半夏找来干布和托盘,将一地碎片收拾了才举步上前,拱手一礼道:“公子,容我给您诊个脉,晚些时候再去请晏大夫过来。” 梅长苏点点头,他心悸于刚刚发生的事情,却知晓此刻必须镇定,他朝外张望了下,问:“甄平去哪了?” “甄大哥去办您吩咐的事了。” “去了多久?”梅长苏温和地问,曾经喜长老问过他,如果他真病了,聂铎、黎纲、甄平他们会怎样,他考虑了很久给出了答案,显然,喜长老对他的答案并不满意。 这些年来他陆续发过几次病,看着黎纲、甄平他们从慌乱无措到井井有条,可是半夏…… “半夏,我这副模样你是第一次见吧。”梅长苏用平缓的语气道,“为何你如此从容,是蔺晨教的吗?” “是柜手教的。他说,行医的人不能焦虑、慌乱,特别是在病患面前。”半夏沉声说,“焦虑会给病人带去不安,慌乱会导致忙中出错,所以无论面对什么都不能表现出焦虑与慌乱。眼下,公子的气色不佳,但眼能观、口能言、耳能听,且思维清晰,行动无碍,故而……” “如果我倒地昏迷呢?”梅长苏突问。 “先将您扶至榻上,再去叫人来帮忙。” 梅长苏心头一松,忙道:“没那么糟糕,刚刚只是陷入梦魇。蔺晨对我说过,这种状况很常见。” 半夏没有多说什么,指尖搭在梅长苏的腕上诊断一番,才道:“公子,梦魇的发生源于思虑过重。” 语毕,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梅长苏。 梅长苏不敢辩驳,忙握住半夏的手,赔笑道:“这几晚我确实没睡好,要不,你去帮我煮一剂安神汤吧。” “是。” “我……” “公子。”半夏深行一礼,不卑不亢地说,“今日的事,甄大哥不会知道,但少爷和晏大夫,恕半夏无法隐瞒。” “晚上喝粥,白粥!”梅长苏气恼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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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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