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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活着的时候把钱全都转给小花了，拜托他帮我父母养老来着，就我那点存款确实是不够解大当家看的，估计他收到短信的时候，还以为是随便买的什么高档西服退款了，后来一查才知道那是我所有的积蓄。 “我把钱退给你，”小花看着我，又皱着眉道，“我可不帮你赡养父母，你快点回来，自己尽这个义务！” 小花的话乍一听还挺无情的，但是我非常了解他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他讲这些话并不是真的看不起我的存款和我给他的托付，而是希望不再与我天人永隔，他希望我至少能真正存在于这个世间，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和他们隔着镜子对话。 于是我勾了勾唇，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好。” 随后就又跟他们闲聊了几句，大致聊了一下我死后大家的近况，小花倒是一如往常的忙，不过据说他这三年多以来工作效率降低了不少，时常还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知道这都是我的突然离世造成的，虽然我们相处的时候他总是怼我，但他对我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 比起他，更让我愧疚的其实是胖子。 从我知晓王渺是幕后主谋到我死的那一刻，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跟胖子认真说过，如果光是我自杀这一件事也就罢了，关键的是我还杀了王渺。无论再怎么说，王渺都是他的亲戚兼儿时伙伴，突然听见他最好的朋友杀了他的亲戚，我想胖子也并不是那么好过。 但是当我跟胖子道歉的时候，他却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是那小子自作孽不可活，他不仅害了你，还想害所有的人，胖爷要知道他是个心理变态，老早就把他扭送精神病院了，你这是为民除害，知道真相的人都不会怪罪你。” 我沉默了以后，又问他后来王渺的尸体怎么样了，他就说，这小子老早就跟自己家里断绝关系了，他父母死得都早，最后是胖子把他的尸体带回去火化安葬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亲戚，这也算是对他仁至义尽了。 说起这个，我其实有点后怕，像王渺这种水平的道士，很难说他肉体死了就一定万事大吉了，万一除了王自得之外他还有别的辅助者，他很有可能再以什么其他方式卷土重来。 不过关于这一点，闷油瓶倒是说不用担心，我和他一起死了之后，张家特地去调查过他所有的踪迹，这混蛋貌似是真没想到，会有人愿意牺牲自己跟他鱼死网破，在他看来这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却没想到我就是一个会做蠢事的人。 “张家把他超度了，”闷油瓶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用了点特殊的办法。” 我听见闷油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阴冷，就知道这个“特殊”的法子应该不是什么好办法。 道士毕竟没有得道升仙，也只是普通人，即使是当年牺牲的闷油瓶，那都是集张家之力和天道之运才能倒反天罡救回来，就算再厉害，变成鬼魂的王渺估计也就是任张家宰割的水平，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而这正好也是我想要的。 原谅我成为鬼之后形成的一切阴郁想法，但是如果不是他蓄意谋害，我根本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我的魂魄里有对他的怨气，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好在我和他的恩怨已经了结在他死去的那一刻了，再加上我身边有这么多人陪伴，我目前的心态还算得上比较平和。 不过这种平和也就维持到我父母推门进来为止。 我其实对和他们的见面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当我看见他们迈着有点蹒跚的步伐走到镜子前，不可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我时，我还是没忍住掉下了眼泪。 我妈用手摸着镜子里我的脸，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我现在这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你害怕的鬼都是他人朝思暮想的人”，在浓厚的爱与思念之下，我父母这对一生都没有接触过任何灵异事件的老夫妇全然不见害怕，有的只是对他们儿子无尽的牵挂。 即使是再想安慰我父母，我在这镜子里可以让他们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镜身，于是我看着我妈因为碰不到我而越来越难过简直是手足无措，万幸闷油瓶这时候走了出来，他安慰性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帮我安抚了一下我妈。 他们来后不久，我三叔和二叔也来了，三叔当着我父母和胖子他们的面，直接就跟闷油瓶要起了我的魂魄，坚决不同意闷油瓶要把我做成傀人的想法，而闷油瓶闷着也是死不松口，这情景像极了我还没能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就在他们剑拔弩张的时候，我爸却突然开了口：“这事还是得要看小邪自己的意见。” 虽然我爸在家里基本上不管事，一心钻研学术，但是在名义上他才是吴家的当家人，二叔和三叔虽然态度强硬，但心底里也是一直拿我爸当大哥看，此刻听他这么一说，倒也非常给面子地住了口。 我爸就看了一眼闷油瓶，道：“小张，你把你和吴家的想法都跟小邪详细解释一下吧，这是他自己的事情，需要他自己做决定。” 他说完后整个病房就安静了下来，闷油瓶朝他点了点头，我就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面镜子里，而闷油瓶则是转过身来单独直视着我。 他淡淡开口道：“吴邪，现在你的魂魄已经齐全，有两个方法可以让你回到阳世。” “第一个方法是对你的魂魄进行超度，重入轮回、转世投胎，但由于官鬼爻钥的业果太重，你的魂魄已经不能再入人道了。” 闷油瓶说得有点隐晦，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因为我这身体，差点害得整个世界阴阳界限不分，犯下这种大罪过之后，天道是不会再让我入人道的，虽然说这事儿其实真的赖不着我，但最后的业果却只能由我承担。 而且闷油瓶的说法已经算比较顾及在场所有人的心情了，要真论起来，这叫“堕入畜生道”，只比永世不能超生轻一点。 他说完，我三叔就接着对我道：“转世投胎对你来说比较稳妥，不能为人也无所谓，家里会永远护着你的魂魄，只要你二叔、三叔的产业还在一天，你就能以其他身份过得安宁。” “吴邪，”三叔说完很认真地叫了我一声，“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侄子。” 我看着自我死后就苍老了不少的三叔，很难说自己心里没有动容，于是我朝他点了点头，示意闷油瓶继续往下说。 “第二个方法就是摆法阵，将你的魂魄重新放入已经死去的躯体当中，利用秘术制成傀人，如果成功了，你就可以用吴邪的身份在世上存活，不受寿命之限。” “但是此法成功的概率极低，如果失败了，你会以半残之躯在阳间存在一两年的时间，然后灰飞烟灭。” 闷油瓶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很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然后便又恢复到了沉默不语的状态，等着我自己去做决定。 比起他刚一解释完，我三叔就补充说明、想说服我更偏向第一种的做法，闷油瓶只是很客观地说明了目前的情况，我能够感受到，当他说完时眼神抖动时，估计也是很想说点什么来劝说我留下，但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选择权交到了我手上。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旁坐着的二叔突然推了一下眼镜，他没有看向镜子，而是直直地看向了我所在的位置，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他也是能通灵的，只是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吴邪，”二叔直视着我的眼睛道，“不要去赌那个几乎没有人成功的概率，那不是张起灵能够决定的事情，做对你自己好的决定，明白吗？” 以前我最害怕的就是二叔看我，因为他的眼神太过于锐利，很容易把我的心思全都看穿。 但很奇怪的是，在我二叔看向我的那一刻，我心里所有涌动的情绪突然都沉寂了下来，在这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静。 于是我听见自己很笃定地对他说道：“二叔，您不用再劝我了。” 然后我直接对着所有人做出了我的决定：“我要去赌那个千万分之一的概率。” “我要做傀人。” 第114章 听见我的话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胖子和小花他们显然早就料到了我的决定，所以并没有很惊讶。 我父母则是很平静地看着我，我知道这是因为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他们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我，而三叔听了则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点无可奈何。 在这之中唯一没有任何反应的就是闷油瓶和二叔，他俩都太了解我的脾气，却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希望我同意他们差别很大的建议，而今尘埃落定之后就如同胜负已分，过了很久之后二叔才抬头看了一眼闷油瓶，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于是我继续说道：“我想做傀人，并不是我贪图长生、或者是我有什么一定要实现的事情，我想去赌那个几乎不可能成功的概率只是因为，我想做一个人。” “活着的时候我并没有很珍惜人的身份，我每天都在苦恼很多事情，苦恼讨厌的工作、永远不涨的薪水以及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事…那时候我还在想，如果下辈子能当个阿猫阿狗也挺好，至少不愁吃不愁穿还永远快乐，可当我真的身处这个境况的时候，我却想做人了。”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其实人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一根有思想的苇草，但是我还是觉得做一根苇草挺好的，最重要的是，我能够保有自己的思想，但没想到…如今连这都是一种奢求。” 说到这里，我苦笑了一声：“阿猫阿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但是他们都不是吴邪，我只想当我自己，当吴邪，仅此而已。如果不能做我自己，我宁愿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话里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他们听了我的话之后，脸上都稍微出现了一点动容，特别是二叔和三叔，他们很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却什么都没说。看见他们这幅样子我就知道，他们已经同意了。 但他们没明确说出来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不安稳的，于是二叔顶着我爹探究的眼神看了一眼闷油瓶，没什么情绪地同意道：“什么时候摆法阵？” 闷油瓶在心中略微思索了一下，非常快速地给出了一个答案：“后天。”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下：“吴邪现在非常虚弱，仪式必须要趁早，不然他的魂魄很有可能再次被打散，一做好准备就必须尽快解决。” 二叔听完点点头，站起身道：“那我们明天再来看他吧。” 说完他就和我三叔一起走了出去，而我父母和小花他们则是陪我又呆了一会儿，要不是我看天色都快亮了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我看他们怕是能一直陪我到仪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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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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