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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很热,闷油瓶脱掉外套挂起来的几秒钟功夫,额前的刘海就被水汽沾湿,显得他的眼睛很亮。让我无端想起那个雨夜里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我愣怔地看着他,心酸如同碎冰,停留在我的胸腔里慢慢融化。如果他此时转身就走,我应该会毫不犹豫地跟上。无论他要去沙漠、高原还是荒野,我都会踩在他的脚印上,陪他一起丈量。 但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那里对我说:“吴邪,圣诞快乐。” 闷油瓶的声音没有温度,却有一种让碎冰化成一滩温水的力量。 借着这一点暖意,我把给他准备的礼物掏出来,捧在手上给他,也对他道:“小哥,圣诞快乐。” 那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在我和小花他们一起逛街时看到的一双骑行手套。闷油瓶向我走过来,他看了看那双手套,迟疑地说:“吴邪,我没有还礼。” 而还礼对我来说,大概是现下最不重要的事。即使我的大部分亲友都不在身边,这个圣诞节我也收到了三份礼物。学校正式放寒假之前,还曾和同学互相送过糖果。 我已经有这么多礼物了,可按照胖子的说法,闷油瓶应该是什么也没有的。如果他能收下这双手套,或许就意味着他也参与了这个寓意新生的节日,又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像那个传说中诞生在今天的圣婴一样,终于结束了修行,再世重生,从此就和世间万物都有了联系。 我因此坚持要把手套给他,如果他不要,我就强行塞给他。打定主意以后,我对他道::“还不还没那么重要,礼物又不是借给你的。小哥,你别那么见外。” 闷油瓶最后轻轻地叹息一声,拿走了手套,十分认真地对我说:“吴邪,谢谢。” 他这么郑重,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餐厅里暖气开得太足,连我的脸也开始发烫。 过了大概半小时,胖子回来,见闷油瓶居然收了我的礼物,就在背后悄悄给我比了个大拇指。我们三个一起把碗筷饭菜从厨房往外拿,胖子瞅准时机,趁闷油瓶端着电饭煲出去的时候,对我说:“搞不好你还真有门儿。”他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天真,Fighting!” 他突然冒英文搞得我有点懵,一问才知道,洗头店老板娘的女儿刚刚拉着他看了两集超级英雄动画片。听得我直呼原来便宜爹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当晚带着相机,吃完饭以后,我们三个还拍了一张合影。胖子后来还专门去洗了一张大尺寸的照片,装了相框挂在店里。 元旦的时候,餐厅开始试营业。我们的新店优惠力度比较大,主要体现在代金券方面。胖子当初还提议过应该给我们仨拍点照片,送外卖的时候随机发放,集齐一套十二张的人,可以获得一顿免费的双人晚餐。 这个提议被否决了。先不论闷油瓶会不会赏脸干这个事,就说客人好好地叫个外卖,结果拆开袋子就看见一个胖子笑得不怀好意,那客人会不会过来砸店都不一定。 元旦那会儿我们还在放寒假,按理说我和闷油瓶都会在店里做事。但他却一连请假三天,也没说为什么。 我有些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第三天下午终于坐不住,跟胖子说了一声就出门打车要去找他。白夜那天,他跟我说过一个大概的地址,我坐上出租车以后想了想,最后还是先去了超市,买了一些食物作为去看他的借口。 快到闷油瓶所说的街区时,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听筒里的拨号音传来,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已经认识了有这么久了,但打电话却还是第一次。 我有点担心他会不接,但好在响到第三声的时候,他的声音就从那头传来。闷油瓶听说我要来找他,而且还快到了,便直接报给我一串详细的地址。几分钟之后,我就在那栋单身公寓的楼下,摁响了他的门铃。 闷油瓶住的这栋公寓,不算配置非常差的那种,也就是一般的正常水平。但要跟我住的那栋比起来,就有点快捷酒店对比香格里拉的意思了。不过也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住处。 只是我没想到他家里很冷,跟室外几乎是同一个温度。我把超市的购物袋递给闷油瓶,发现他也穿着出门的外套,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哥,你家的暖气是不是坏了?” 闷油瓶没有看我,只把袋子放在桌上,淡淡道:“没有。”然后转身走到墙边,把贴在墙角的冷暖一体机打开。 他不开暖气的行为,在一开始没有让我觉得奇怪。我只是下意识地认为他可能没感觉到冷。 闷油瓶提着购物袋进了厨房,他家里没有沙发,我也不好意思坐他的床,只能傻站在他屋里到处看。 我注意到他的公寓很小,陈设也非常简单。除了基本家具和电器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四面墙也是雪白的。 我住过纽特丹大学的宿舍,所以我就知道,在亚美利加租房,是可以自行装饰房间的。只要不怕麻烦,连墙也可以重新刷。等到租约到期,再把房子内部装饰都取走,墙也变回白色就可以。 但闷油瓶在这里住了几年,墙上却只有进门处的几个挂衣服的钩子,和他床对面的挂钟。屋子里整齐得异常,就连书桌和书柜也丝毫不乱。如果他放在墙边的铸铁壶铃也能算是装饰品的话,那加上书桌上的仙人掌,和放在床头柜的那张圣诞合影,整间屋子勉强也算是有三样点缀。 此时,闷油瓶的手提电脑还在桌上亮着,看样子直到我来以前,他都在写论文。 这些事十分琐碎,但凑到一起却让我喘不过气来。就像是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正在我眼前慢慢地溺水。我急得快死了,可他却连挣扎也没有,只是静静地待在水里,等待着生命的流逝。 我不确定闷油瓶身在这犹如巨大水体一般的孤独困境中,到底被消磨掉了什么。但我却能感到那应该是对人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 几分钟之后,闷油瓶从厨房出来,递给我一杯茶。他表现得有一丝细微的不自在,好像终于反应过来,我已经站了很久。他还是不看我,对我低声道:“吴邪,你坐吧。” 我没办法,只能坐在他床上。闷油瓶把马克杯递给我时,我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比我的还要冷,这个发现让我心烦意乱。 闷油瓶坐回了书桌前,但好在他没有拿我当空气,一语不发地继续写论文,而是保存文档以后合上了电脑。 他把椅子转了方向,面对着我,不过看样子没打算主动开口说点什么。我心里早憋的发慌,根本没心思跟他搞什么耐心拉力赛,直接问道:“小哥,你为什么不开暖气?” 闷油瓶回道:“太热了,我会困。” 这个回答极具闷氏特色,差点又让我一口气没缓过来。几乎让我想把他的脑壳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可惜人被非专业人士开了颅就会死,所以我只能继续问他为什么。 他便慢慢解释了几句。说自己接了一个很赶的活,必须压缩在这几天之内做完。 我听完叹了口气,再一开口,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一会儿跟他讲爱惜身体的重要性,一会儿跟他说请假不写理由的行为很容易让人着急上火。那样子跟我妈发现我跟朋友通宵打游戏,或者十一月中旬都过了,我还没穿秋裤的时候差不多。 我这一堆话说完,自觉是唠叨了一点,可好歹能有听我一席话,胜读十年养生专栏的意思吧。 最后我还说:“小哥,我很担心你。” 但我没想到的是,闷油瓶虽然终于把视线看向了我,却对我道:“吴邪,你不觉得,你对我太感兴趣了吗。”
第13章 闷油瓶此话一出,我就像是被人拿着榔头往我的后脑勺上敲了一记狠的,还很怀疑他是不是参加了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大赛,该项赛事获胜者的奖品是由组委会投资出书,而他早就写好了一本《张起灵:说话的艺术》。 他这时正盯着我看,两只眼睛又黑又深邃有神,盯得我背后发毛,莫名想起那句: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别看这闷油瓶平时不声不响,实际上却是一个很有气场的人。我们现在坐得近,我又是坐在床上,比起他坐椅子还要矮一头,此时的压迫感弄得跟审讯似的,我都想干脆招了算了。 但秀秀的那句:“你要是喜欢谁,别人不可能不知道。”突然出现在我脑中,再结合闷油瓶这种不识好癞的言行,我就有点上火了,感觉自己一颗真心白白被糟蹋。毕竟我又没有强迫他,他不愿意可以直说,不用这样暗搓搓地给我添堵。 反正现在把话挑明,最差的结果也就是给他当成变态揍一顿。我正在气头上,把心一横,对他道:“张起灵,你是在耍我,还是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你?” 闷油瓶听完,忽然坐直了身体,两只眼睛还微微睁大了一些。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这一来,就轮到我被架在火上烤了,两只手心里全是汗,同时心里暗叹道:秀秀诚不欺我,果然俩人认识久了,只要有一方心怀鬼胎,那到了一定程度,就必然会做个了断。 我不敢看闷油瓶的眼睛,可把头一低就发现他的右手攥紧了膝盖上的那块布料。 “我不知道。”闷油瓶的声音很轻,好似破茧羽化的蝴蝶第一次煽动翅膀时的颤抖。但那颤抖传到我的耳朵里,却在我的内心深处引起一场铺天盖地的飓风。我听见他说:“好。” 我抬头去看他,这回却换到闷油瓶略微错开了眼神。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没说明白,因此又补充道:“我也——” 毫不夸张地说,我从进门以来,这不到二十分钟,心情就坐了几趟过山车。几番起伏之下,我已经累了,按理说不该再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但闷油瓶那个“好。”字一出,我就感觉像被绑在了火箭上,咻地一声就冲破了大气层,向星辰大海而去。 并且背景音乐还是《快乐星球》主题曲,无限循环那句:“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我没等闷油瓶说完,就握住了他的手。他得到回应,也就不再执着于把话说完。好一个此时无声胜有声,点了这个头,握了这双手,从今往后我们俩就不是兄弟了。这种含蓄的表达反而让我觉得更有意义。 毕竟以他的性格,之前多半是连手都没跟人拉过的。而我虽然很早就悟到自己喜欢男人,但却一直没对谁动过心。虽然我快二十了,闷油瓶还比我大一些,可现在都是第一次跟人这样,果然不管多少岁,初恋都始终是初恋的样子,自有魔力让人心潮澎湃。 我的脑子已经跑出外太空,到九大星系周游了一圈。回过神来才想到:既然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那亲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我的身体随着心念一起动了动,可闷油瓶却纹丝不动。这就搞得我有点尴尬,赶紧假装是打算换个姿势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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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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