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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却道:“逗他玩玩嘛,肯定好玩咯。” 不过一个多月之后,我们三个开始为春假规划旅行的时候,秀秀把我们的行程也发给了拿颜料弹打她的男孩。那时候我就觉得秀秀应该是很喜欢他的,只不过不好意思承认而已。 可我当时还不知道那么多。秀秀发生偶遇的那段时间,我主要在发愁的还是如何自然而然地给闷油瓶换自行车的问题。 他手臂上的那道淤青还挺严重,将近三个星期才完全消失不见。在那之前,我每次去闷油瓶家,跟他做点成年人之间不怎么要脸的事,都会下意识地关注到他的手臂。我还有一阵子甚至很担心闷油瓶是不是骨裂,非拽着他打算去预约一个CT。 可做CT之前,得先有社区医生的签字。但那社区医生来来回回地看了半天,连超声检查都没给他做,就放我们走了,直说不可能是骨裂,把我气得半死。几乎想打那个白宫热线,吐槽一番他们屎一样的医疗体系。 但最后,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管不管留学生,便只能作罢。 等我实在没辙了,把这个事悄悄跟胖子说了。 胖子对我挤挤眼,道:“天真,你听没听说过,什么叫三十六计之偷梁换柱?”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叹了口气,深深感受到我和胖子之间学识的鸿沟可能是无法跨越的。我对他说:“胖子,你可能不知道,偷梁换柱,是个贬义词,意思是以次充好。” 胖子呸了一声:“你少给我赖赖唧唧地搞名词解释。偷梁换柱主要在一个偷字。” “你不是想给小哥换自行车吗,这还不简单。如果他车被偷了,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给他买新的。”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问道:“那万一没人去偷他的车,怎么办?” “那也简单。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胖子一锤定音道:“比如你就可以成为那个偷自行车的人。” 呦呵,我当时心想,想不到这损招还是一部经典电影。
第16章 说到偷东西,我摸着良心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胖子听了很诧异,问我小时候难道没有觊觎过我妈钱包里买菜剩下的零钱吗? 我只好如实相告:“没有。我小学零花钱一周二十,有时候赶上我三叔跟人搓麻,他会多给我一百,说发钱给小孩,摸牌手气好。” 胖子抬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说资本主义的腐朽之气简直臭不可闻。 他对我道:“天真,人小时候有三件乐事,分别是被子里面看黄书、晚上回家没作业和买菜包里偷小票儿。你这有一项没经历过,人生不完整。胖爷今天就要教你圆满圆满。” 然后他就拉着我,把偷闷油瓶的自行车的事,给前后规划了一遍。 首先,闷油瓶的车一般都锁在店后面的仓库里。那地方要是能被偷,就不会只丢一辆自行车。因此我们得先找一个理由,把仓库占满,让闷油瓶没有办法,只能把车停到别处去。 可问题是,那仓库其实不小,放一辆自行车、几箱纸巾消毒水,和一些别的杂物之后,空间仍有富余。思来想去,胖子最后决定,到时候去洗头店老板娘家再挣了个表现,帮她收拾了地下室,然后把不要的一堆破烂玩意儿全给挪到仓库里去。 接着,便是偷车的实际操作。 电视里演过好多江洋大盗拿一根小铁丝就能把金库、豪宅、保险柜的门统统打开的桥段。 但我手笨,除了写字好点之外,这辈子手头功夫的巅峰也就是能叠千纸鹤了,就连论打手铳我都要输闷油瓶一筹。因此要我用铁丝去捅锁芯,可能二十年后也打不开。 而闷油瓶的那辆半旧的捷安特,是用一根二指粗的铁链子锁住的。这意思是说,就算胖子能给我搞来一把液压剪,我可能也得费半天劲才能弄开。 如果弄到一半,再被巡逻的治安官看到,那我不但是偷车不成反蚀张脸,而且等打发了治安官,我还得向闷油瓶交代我为什么要剪他的锁链。到时候整个场面都会无比智障。 再加上这帮做生意的华人最爱看热闹,我这一出闹完,可能等几年以后我毕业了,这段传奇都还在法培拉经久不衰。 但对于如何开车锁的问题,胖子却胸有成竹。 他叫我这两天在附近溜达溜达,想办法结交一个一看就是过来非法务工的南美人,或者没什么正形的黑人小孩。到时候:“给人点钱,你再一边儿陪着。他们弄得快,熟练工一分钟就完事了。撬锁的时候,如果被治安官看到,你就说是你钥匙丢了,现在找人帮你开锁呢。” “在法培拉嘛,华人是一等公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跟他这样说,热心一点的治安官搞不好还帮你借消防队用的那种液压钳,一弄就弄开了。” 一番话说完,胖子见我脸上带着欲说还休的我操之色,接着又道:“天真,你也不要有压力。偷车卖叶子和打群架,算是那帮老墨和老黑的传统手艺了。跟咱们国内一说偷井盖就找河南人差不多。” 他说得如此天经地义,仿佛人人平等根本不存在,开地图炮互相伤害才是人类的本质,弄得我完全不知道该抓住一个什么样的论点,才能有理有据地反驳他的话。 可胖子却以为我这是不好意思出去认识下等人了,因此很慈爱地对我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没事,我今晚帮你打听打听,一定能找到人。” 我很想对他说:“一派胡言,”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应下了,不过有个疑问却再也压不住。我便向胖子道:“你到底为什么来的亚美利加?看你对组织违法犯罪活动这么熟练,丫该不会是个逃犯吧?” 哪知他却答道:“在国内经济犯罪和贪官子女,才有钱跑亚美利加躲罪呢。我反正开店都要你投钱,你不如反思一下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等到了那天,我为了不着痕迹地把新自行车送给闷油瓶用,已经提前买好了一辆可以换档调节速度的山地自行车,并且天天骑着去法培拉上班,新车和旧车一块儿锁在仓库里。 只等闷油瓶的车一遭毒手,我就可以把车钥匙向他一丢,很酷地告诉他:“你先拿着用。”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还画蛇添足地跟闷油瓶说,我现在骑车是为了强身健体。 不过话又说回来,闷油瓶的身体确实壮得可以。我骑车那两天,路程还没他远,但说句实话也挺累的。 在我们真正开干之前,胖子还讲了几句话以振士气。 他说:“小哥是个很有城府的人,我们要做到万无一失。” 他又说:“该计划的,我们都计划好了,剩下就要看天时地利人和了。天真,有没有信心打好这一仗?” 我举起了手,胖子点头示意我有屁快放。 我道:“胖子,你是不是太积极了?我发现这事不管成不成,你都能占个便宜,反正无论如何,收拾了地下室,人家老板娘就得记你一功。而我这边,不管怎么,你也都能看戏。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胖子语重心长:“也不能这样说吧,只是平凡生活里的一点调剂。天真,以后不要这样想胖爷。” 搞事的那天,我提前到了店里。胖子果然很顶事,仓库里已经满满当当塞了一堆洗头店淘汰下来不要的烫发设备和洗头床之类的东西。我把那辆山地车锁进去,地方是不偏不倚、不多不少地正好。 为了防止我做贼心虚先露馅儿,胖子叫我上别处待会儿,等闷油瓶那边锁好了车,他再给我和他给我找的那个帮手发消息。 这帮手是一个墨西哥小孩,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猴头猴脑地,却有一个阴沟鼻子。他的名字,按照英语发音,叫贾维,可按照他母语的发音规律,却叫哈逼。 今天本来是哈逼应该在学校上课的日子,但他自小就义薄云天,为了帮我们胖老板一个忙,明明我跟闷油瓶都是下午才到,但他却一大早就翘了课,在胖子店里玩着等。 胖子在我到店里之前,就已经跟哈逼讲了今天为什么要偷车的事。那年月半出柜的亚裔男同性恋不多,因此哈逼觉得我很有勇气。跟我讲述了一番他自己,是如何在七八岁的时候和女孩接吻,十四岁又如何有了第一个男朋友,一番纠结之后,到了现在,他又是如何接受自己双性恋的身份的。 总之就是一个性生活极为混乱的南美意难忘故事。 哈逼一边撬锁一边跟我说:“吴,我现在的梦想很简单。男男女女的事,我都有点乏了,还是家人最重要。我的小妹妹西椰洛,只有七岁,每天上学要走很久。我想照顾她,送她上下学。” 到这时候,我已经被忽悠瘸了,一脸懵逼地点点头,不明白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哈逼啪嗒一声撬开了锁,叹了口气跟我道:“可是我的家离妹妹的学校很远。每天为了上学,她都要早起。如果我能有一辆自行车载她,那么小西椰洛就可以多睡宝贵的半个小时了。” 几分钟之后,哈逼情深意切地对我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就蹬上闷油瓶的旧自行车,跑得人都不见了。 胖子在闷油瓶忙碌的空档,问了我撬锁的情况。当他得知哈逼骑走了自行车以后,忍不住对我骂道:“天真,他是哈逼,你是个傻逼啊。叫他来开锁,我是给了他五刀的。那辆车我本来打算卖二手店去,应该能落个三四十的。” “现在好了,便宜了那小子,他又有钱买大麻,我看他迟早飞死在外面。” 晚上打烊的时候,我先去把那辆山地车推出来等着闷油瓶。心情用一个词描述就是紧张,和第一次送喜欢的人情书的感觉差不多。胖子提醒我说:“挺好的,比较自然,注意不要同手同脚。” 一两分钟以后,我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推着车去找闷油瓶。等我到了他停车的地方,果然看见他微微皱着眉头站在那里,好像有点生气。 我赶紧走过去,按照准备好的话术,从安慰闷油瓶,到辱骂偷车贼日后必定断子绝孙,再到把自己的车钥匙交给他,整套做完,行云流水。 还状似漫不经心道:“小哥,你先骑我的车吧,我骑了两天也怪累的,还是打车好。” 我在心里给我自己的表演打十分,暗自感叹小花学的那个什么表演专业,我其实也可以旁听看看,毕竟还是很有天赋的。 但闷油瓶却看着我不说话,盯得我心里发虚,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长了个瘤子。 半晌,他才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对我道:“吴邪,谢谢。” 我刚刚生怕被这个唯一的观众看穿,这才松了口气,捏了捏他的手,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自觉大业已成,待会儿可以给胖子发短信报喜了。 闷油瓶推着车陪我走到大路上,我在路边等着打车,二月份的夜晚是比较冷的。我跟闷油瓶站得很近,借着路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闷油瓶的脸上感到一丝欲言又止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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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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