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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买的是附带爆米花和可乐的联票,我本来已经撑得连呼吸都觉得是负担,可是干坐着穷极无聊,黄油爆米花闻着实在太甜,等的时候我没忍住,一会儿就去摸一把来吃,开场之前竟然吃下去小半筒。 这就导致电影开场以后,没到二十分钟,我就已经瘫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们去看的电影,是美版《忠犬八公》,日版的我也没看过,只大概知道是一条狗等待它的主人的故事,跟平常那些劈劈啪啪的超级英雄电影不一样,剧情很平缓,配乐很柔和,非常适合我睡觉。 中途我醒来几次,看了几眼那只黄色的柴犬,但到最后散场的时候,闷油瓶把我推醒,我才发现我已经靠在他身上睡了不知道多久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鼻子,装出有在关心电影内容的样子问他:“那条狗后来等到了吗?” 闷油瓶正在收拾爆米花和可乐的空桶。好家伙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却是个看电影的时候会把零食全部吃完的人。他听见我问,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淡淡道:“等到了。” 我信了他说的话,跟他一起随着人流往外走。后来解雨臣收养的女孩来我家玩,黎簇带着妹妹又把这部电影翻出来看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这个张起灵根本就是个骗子。 看完电影,已经是晚上快八点的时候。我想起那个买给闷油瓶的礼物,便对他道:“小哥,来我家吧。我有东西给你。” 闷油瓶对我的任何安排都几乎没有异议,现在也只点点头,道:“也好。” 回家以后,我才看到小花和秀秀留在冰箱门上的信息。他们一个回国,一个去参加和小姐妹的睡衣趴,今晚就我一个人看家。我心道大妙,拿了饮料就带着闷油瓶上楼。 我在楼上的地盘,是一个带着起居室的卧室。闷油瓶送我的魔兽手办被我放在起居室的茶几上,我还给它买了一个背景板,放在一起,衬得艾尔萨斯更加英明神武。 闷油瓶可能是没有见过还有买背景板的操作,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我把那个坏了的老爷车模型拿给他,还打开车斗给他看,对他道:“我检查过了,齿轮都在,就是锈住了。我们可以找个时间一起修复,前段时间我看了几个修这种东西的视频,还挺好玩的。” 闷油瓶接过模型,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我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又去扯了数据线,连上电视和游戏机,拉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柄教他怎么玩。 闷油瓶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突然从我手里拿走手柄放回桌上,俯身向我亲过来。 缺失段落已补档在长白山温泉板块。 那天晚上到底是几点睡觉的,我都不太清楚。脑子里最深刻的想法就是闷油瓶像狼一样,不能让他饿着,否则等他找我发狠,我就只能被他敲骨吸髓一样吃下去。 睡前,我对他抱怨道:“小哥,没有下次了。你老这样,我能被你气得短命十岁。” 闷油瓶没有应声,只是让我侧躺着靠在他怀里,又拉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耳朵上。这个动作让我很安心,捏着他的耳朵,很快就越来越困。 几小时以后,闷油瓶轻手轻脚地起床,我在他穿衣服时醒了一会儿。 我的卧室里没有钟表,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的天色,因此不知道当时甚至还不到凌晨六点。 我问他为什么起床,闷油瓶回到床上亲了我几下,我再次睡着之前,只听见他说:“我的时间到了。” 由于那天是工作日,我便以为他赶着回学校上早课,没有多想,很快又做起梦来。 我不知道他在来找我之前,就已经把行李先行托运了。 闷油瓶在离开我家以后,先去了一趟法培拉,找到胖子与他当面告别,然后便直奔机场而去。 二十个小时以后,我还没从他竟然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的震惊中清醒,载着他的那趟航班,就已经降落在了杜塞尔多夫国际机场。
第23章 那天早上,我是被胖子的电话吵醒的。接电话之前,我先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还不到八点。我本想不太文明地问候胖子两句,可没想到胖子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我清醒了过来。 他对我道:“天真,小哥走了你知道吗?” 半小时后,我赶到法培拉。那时还太早,除了超市之外,几乎没有商铺开门。我此前只见过这里人流如织的繁忙景象,现在这一派的冷清,竟然让我感觉陌生起来。 胖子那会儿正大开着店门坐在里面抽烟,身上还穿着一件当作睡衣的、很旧的宽松T恤衫,并且神色萎靡。这是他少见的和他真实年龄看起来极为相符的瞬间,平时他都有一股很洒脱的气场撑着,但现在,他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四十出头的油腻胖胖而已。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没有睡好,还是确实为闷油瓶的事情烦闷至此,但我很怀疑是两者皆有。 他一边不断地抽烟,一边说:“今天早上六点刚过,我就听见楼下有人开卷帘门。下楼一看,果然是小哥。但我没想到,他是来告别的。说是以后要在什么亚琛上学。” “小哥刚从我这儿走那会儿,我还没觉得不对,后来越躺越感觉有问题。首先你肯定不知道。”胖子拿手里燃着的半截烟指了指我:“你要知道,早跟我咋乎上了。” 胖子这几句话说完,让我感觉很不真实,一时间不敢相信,甚至想跟胖子讲道理,让他认识到事实不是这样,一定是他误会了什么。 毕竟就在昨天,闷油瓶还来找过我,带我出去吃饭约会,晚上还在我家里过夜。他有超过十六个小时都在和我单独相处,却没有一分钟时间跟我说再见,这不符合常理。 但我突然想到他昨天跟我说的那句孤独而奇怪的话,现在想想,确实很像是什么狗屁临别赠言。由此可见,昨天那也的确是一顿断头饭,而我是个24K纯傻逼,闷油瓶当时反常的地方很多,我却觉得他是来向我道歉的。 亏我还在跟他说没有下次了,结果在人家眼里,那就是一锤子买卖,根本没打算做回头客生意。 胖子看我有点不对劲,停下话头问我怎么回事。我把昨天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胖子听完之后有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时,他却对我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要来亚美利加?” 然后他给我讲了个故事。 胖子难得没提他从前在国内当倒爷的时候,走南闯北是多么的智勇双全,而提到了他在广西的一个小地方认识的女人。 严格来说,那其实是个很美的少数民族少女,名字叫云彩,可在胖子的眼里,她却是比天边云霞要灿烂得多。 那一年胖子三十岁,在那之前,他是个浪子——或者说浪胖子,按照他的说法,瘦的是浪里白条,那他一身神膘,就应该是浪里白坨。可在那之后,从遇到十七岁的云彩姑娘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变了。 这不是说他以前有什么不尊重妇女的行为,而是在他眼里世界分成了三份,分别是男人、女人和精灵一样的云彩。 胖子很快就和从前的相好们不再来往了,甚至直接搬到那个村里住了大半年,每天的主业就是上云彩家里帮忙干活。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要让云彩喜欢他这么个比她大了十多岁,看起来邋里邋遢的老爷们不容易。搞不好磨到最后,老丈人都同意了,挑明说出来,云彩还是不愿意。 胖子也觉得她这么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要真和他结婚,也确实是委屈了。 其实胖子也可以随时离开,就当待在巴乃的日子是住了一趟农家乐,回到北京以后,愿意跟他相好的女人仍然大把抓,实在不行泡脚城里还能找到女大学生。 但云彩跳舞的时候,后踢小腿的动作很娇,看过一次就很难忘记。胖子也在那里越住越久。 直到云彩和村里的几个姐妹,坐着小货车的敞篷后厢进城赶场,车在路上翻了,五六个女孩伤得最重的也就折了手臂,唯独云彩由于坐在一个女孩的身上,翻车时手上抓不住东西,第一个飞了出去。 在那以后,胖子给了“老丈人”一笔钱,很快就搬离了伤心地。回到北京之后,仍然觉得不痛快。刚好那会儿提倡出国捞金的人很多,胖子老光棍一个,从来很潇洒,一转移阵地就是越洋万里。当时连ABC都认不全。 可没想到竟然最后在这里待了快十年,不管有女人没女人,日子也就这么过呗。 这个故事听到这儿,我突然从胖子身上也感受到一种孤独。我想,或许这就是他能从闷油瓶身上,排除一切反常,而能看到优点的内在原因。 不过胖子的孤独更类似于酒肉穿肠过,寂寞心中留,以至于绝大多数人对于他的孤独没有概念。 胖子最后跟我说:“我对洗头店老板娘,不是没有感情,但我们这叫凑活过日子。云彩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能变成好男人的机会。” “天真,你们俩的事,我一直看在眼里。可能小哥现在年纪还不够,所以他看不懂自己错过了什么。” 这一说就弄得很伤感。反而是我安慰了胖子半天。胖子最后煮了点面条,我们一人一碗吃了以后,我感觉不好,便说要回学校上课。 可走出来,我又在路边空站了一会儿,感到十分压抑,好像我的容身之所已经消失了一半。或许是出于这个想法,我最后去了一趟闷油瓶的公寓。 他已经走了,但公寓的钥匙还在我兜里。这种不真实感十分强烈,以至于我需要亲眼确认,才能相信。 但我没想到,等我到达那里时,房门竟然是半掩着的。 我推门进去,看到整个房间除了原来就有的基本家具之外,已经恢复了最开始空空如也的状态。除了窗台上的那盆仙人掌仍在,其他的东西,比如我们三人的合照、豆袋沙发、床头装饰,还有几个冰箱贴,全都不见了。 仿佛闷油瓶从来没有住在这里,我更不曾在此处留下痕迹。 我想起曾经看到社会新闻说,日本人在退租之前,会把墙壁瓷砖中间发黑的缝线都给清理干净。如此看来,闷油瓶这半个德国鬼子,做得也非常干净利落。 当然,此时房子里不只有我一个人。房门之所以会半掩着,就是因为房屋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验收。那一男一女两个亚美利加人,看见我一言不发地进来就开始到处看,这在这边是个严重的事情,当场便对我说要报警。 我已经完全不想争辩半句,只从口袋里掏出公寓的钥匙递给他们。其他的东西也就算了,闷油瓶收拾打扫得这么干净,就连冰箱贴这种小玩意也不放过。 那几个冰箱贴是任天堂出品的超级马里奥周边,我拆掉包装拿过来用时,就心疼得不行。而现在已经再也买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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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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