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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我心里堵得慌,手里的烟抽不下去,只回道:“小九爷,您这也太累了,在外面算计别人,回家算计老公,长此以往,会吐血的。” 解雨臣愣了愣,对我意味深长道:“吴邪,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你从来对人很真诚,但偏偏是你这样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发现没有,能真正同你做朋友的人,都必须跟你真心换真心。” “我和秀秀在你眼里,应该一直都是老谋深算的,但我们也有很多几乎每天见面的人,不过是表面功夫下得足罢了。可你不一样,除了生意上的事,你旁的都不看重,只要别人回归本真。从这一点来说,你比我们加在一起都厉害。” “你以为你就不吐血吗?我和秀秀跟人博弈,顶多就是叶孤城同西门吹雪决战紫禁城之巅那样,分出胜负就完了。你倒好,大道至简,要的是杀人诛心。” 解雨臣这一番话,给我扣了好大一个帽子,说得我手心里冒汗。从他这个角度,来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从而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我可以理解。就是听起来太别扭了,有股狼子野心的味儿。 我也不争辩,转而对他道:“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是这样,我现在都这个岁数了,你让我硬改过来去接受不明不白的事情,不如让我重新投胎来得容易。” 解雨臣笑道:“正是因为你不会明天就死,而且也这个岁数了,所以才得改改。吴邪,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承受绝对的孤独。你更不能。否则你也不会对黎簇这么上心。” “他是那种非常不好管教的人,一般的养父母,做不到你这个程度。毕竟不是自己生的,好吃好喝供着,还给钱花,良心过得去也就得了。但你,你希望他的人生会不一样。希望越大,寄予越深。真正喜欢孤独的人,是不会做这种麻烦事的。” 这句话击中了我的要害,以至于我现在不敢深想。 同时,这句话也刚好挑起了我想跟解雨臣聊一聊的另一件事,我便对他道:“为人父母就得负责啊,我家要是有家训,怕是得说养狗也得好好送终。但我有件事也想问你——先说好,我不是在指手画脚,也没有说你不负责。只是有些担心而已。” 解雨臣朝我扬扬下巴,意思是没什么不当说的。 我便对他道:“你觉不觉得解毓娴,实在太像个小孩子了。我这种前半生废物的人不提,你十五岁的时候,都开始干什么了?” 解雨臣很讶异地打量我一番,才道:“她搞音乐还挺有天分的。妹妹现在还小,有些事,晚点再教养也不迟。现代人的一辈子长,且容她小时候开心快乐吧。” 他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说了一句很张狂的话:“我那会儿是没这个条件。但现在,只要我或者瞎子还在,保她安稳的生活那是不在话下的。” 我看着解雨臣,记忆中已经又些模糊的,我三叔的脸突然在这时与他的面孔重合了。进而让我感到人生似乎是某种轮回,我们自以为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是发自自己的内心,但实际上不过是被某种更玄妙的力量推着向前走而已。 解雨臣的脑子比我聪明得多,我只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我此时想到的事,他已经早就意识到,并且接受了。他在年富力强时做下的这个决定,初衷很好,但未来却不可控制。而解雨臣早就看穿了各种可能的结局,并且仍然有勇气去实践。 我感到很佩服,便对他道:“你是个很有魄力的人,或许最后的结果会不一样的。” 我们聊到这里,又各自歇了一回嘴。外面有解家的伙计敲门,进来对解雨臣道:“爷,厨子麻烦我上来打扰一句,看您还拿不拿什么东西。拿就给您现做了送上来。” 伙计这话说得客气,但我们都能听出来这是后厨不堪加班之苦,想回去休息了。解雨臣看看时间,便对那伙计道:“不用麻烦,我们正要走了。” 我们等伙计去开车的空档,解雨臣像是左思右想,觉得还没把话头点破一样,又对我道:“吴邪,瞎子当年回来帮你,我也有点意外。他可不是只看在我一个人的面子上。你好好想想。” 我应了一声,结果当晚就果真想破了头,直到天光初绽都没能合眼。 我突然明白过来,张起灵这次回来,做的所有事其实都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引诱。他这样的人,往往在做一件简单的事情时,背后也会有很复杂的目的。 张起灵不会平白无故做任何事,而且一旦要做,就有必胜的决心、意念和能力。 而我早在前一天鬼迷心窍又跟他上床之前,我的潜意识里就已经知道,哪怕我骗自己骗得再狠,我仍然对他抱有隐秘的感情。 我摸到他腰侧那道刀口时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骗人的,我与他的博弈,同小花和黑瞎子之间长达数年的拉锯战不同,十年前,我见他第一面时,这场博弈就已经结束了。 而现在,那道早已愈合的刀口给我带来的心悸,也明白地告诉我,这第二场战争连硝烟都不曾燃起,便已经分出胜负。 他知道我会上钩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他非常自信地认为除他以外,不会再有另一个人能从这个层面上,给我更好、更有冲击力的人生体验。 就像曾经用惯了奢侈品的人,忽然资金链断裂变成穷人,而等到奋斗多年,人生重新达到平衡的境界时,无论此前如何赌咒发誓再也不会有奢侈品消费,可当他翻开介绍册的时候,心思就已经活络了。 这个道理很简单,看过极致以后,极少有人能够重新接受平庸。 我不是不想要他,我只是不想再次受制于人。我害怕自己摊出底牌以后,他的行为会再次彻底不受约束。十年前的那种信任,我已经没有心力再掏出来一次了。 我站在窗边抽烟,眼见天边吐出一片带着珍珠一般光泽的云彩,知道此时的天安门广场上,仪仗队正在用升旗的方式,纪念新的一天来到了这片土地上。 这本该标志着新的一种希望,但我看着只觉得憋闷。现在的情况实在非常讨厌。一段感情如果真的只在合适就好,那其实不必非得维系不可。 毕竟互相合适的人有很多,全世界几十亿人,我可能和其中几千分之一的人都很合适。按照这个概率算下来,我起码还有至少十多万次机会可以去尝试。但我觉得没有必要。 因为我在十年之前,已经见过了终极。
第37章 黎簇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假期。直到第二天就要回学校上课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地跟我一起回了杭州。 他不想走,主要是因为想玩。而我不想走,则主要是因为不想面对张起灵。但我们俩,一个必须回去上学,另一个必须回去理事,没有一个跑得掉的。 国内有一个电商平台的巨头,曾说杭州是一座很有福报的城市,但我却觉得这个福报绝对分人。比如我,抽到手的都是冤孽。 我在北京的几天里,张起灵时不时就会给我发消息。频率不高,大概维持在一天两条的程度,在骚扰和正常问候之间,找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点。无论我回不回复,他都保持着这个状态,很像某种存在感的宣告。 我想,张起灵一定能猜到我在北京这段时间,会知道一些我此前没有细想过的事。所以等我回来以后,他也一定会找机会跟我见面,以便做出解释。 但我刚回杭州的那两天,为了处理各个堂口积下来的事,基本上连觉都没有睡好,更遑论顾及其他。 而张起灵也很明理,在那两天里特别安静,仿佛有一种灵感一般,直到我忙完以后,又休息了一天,才来恰到好处地问我过几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他来问我时,十一黄金周已近尾声,多如牛毛的旅客就如同他们突然出现一样,一夜之间又全都消失了。 我认识的生意人告诉我说,他们总感觉国庆假期结束以后,街上看不到人潮,就会突然从心头涌起一股萧瑟之感。十月已是深秋,但对他们来说,直到这时才能感到一点秋意。 而我感到秋意,则是因为天气转凉的这段时间里,穿衣服就变成了一件需要多花心思的事情。否则遇冷遇热,都容易体感不适。 况且俗话说:“多事之秋。”,也是因为秋天在四季的起承转合之中,担任着“转”的角色。既有可能意味着转机、好转,也有可能是急转直下的意思。 我最开始管事时,到了秋天,我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应对。生怕什么地方行差踏错,大半年的煎熬一夕之间就不作数了。尤其到了十月,天气总是不晴不雨,平均气压也很低。而人长久地缺少日晒,就会像植物没有光合作用一样,逐渐变得精神不振。 据说北欧国家的人,之所以致郁率很高,就有这方面的原因。这一点我觉得很站得住脚,毕竟平均算下来,那几年我迫不得已要在手臂上割两刀的情况,也大多数发生在秋冬季节。 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之前面对秋天的紧迫了。但我赴约去见张起灵的那天早上,我站在镜子前面往脖子上系方巾时,连绑了两次都不成功,我就反应过来:虽然我在精神上没有体会到紧张,但我的身体反应却是如临大敌。 餐厅是张起灵选的,是一家天津人过来开的饭店。不过据说老板的爷爷,曾是清宫里的厨子,后来逃难才去的天津,所以这家店虽然待客量小,但却名声很大。 这家店有自己的庭院。坐在二楼雅间往外看,院中的各类植物葱郁茂密,并且按照人眼的视觉特点设计过排布,即使一墙之隔就是大街,在这里也有一种进了深山的错觉。 这种清静的地方,很容易说话。人受环境影响,往往可以聊出一些深刻的东西。张起灵选在这里吃饭,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有话跟我说。 但我左等右等,一顿饭吃下去一半,不痛不痒的话也说了有一二十句,张起灵还是很淡然的样子。我突然反应过来,他没有打算跟我解释任何事。我以为今天好歹要把早该挑明的事说清楚,但在他眼里,我们现在的行为应该和约会差不多。 想到这里,我把筷子放下,对他道:“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张起灵发现躲不过,也只好放下筷子回道:“当时,的确是我叫黑瞎子回来帮你的。” 他这样说,我觉得就算是开了个好头,从这句话起,往前的桩桩件件都可以解释清楚。但他却不再说话了。我等了半天,没从他嘴里等出半个字,却把上点心的服务员给等来了。 张起灵示意服务员把点心放在我面前,又在服务员离开后对我道:“吴邪,这个很好吃。” 我有点想说脏话,搞不清楚他的避重就轻是为什么。我觉得他没有遵守人际交往的一般规律,即坦诚相待。而我的本意也不是上这儿来跟他约会的。他既然守着不说,我就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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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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