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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不明白他当年为什么选择用那种方式离开。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要回来。我唯一明晰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很难接受,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能够面对。即张起灵这样的人,是一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永远不会有被胁迫的可能性。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事,只分为他想做,和他不想做两类。所以他离开我,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 第二件事就更惨了。据说有个游戏,叫做《人类一败涂地》,我看改名叫《吴邪一败涂地》也很合适。 张起灵刚回来的时候,我很排斥他。但如果我愿意对自己坦诚一些,我就知道这些拒绝都是徒劳的。我对他的感情非常复杂,但却真实存在。 爱本身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一千个人可能会有两千种爱法。它不止是令人愉快的,更有可能是与本心相悖,且带有杀伤力的。就像辣本身不是一种味觉,而是一种痛感。很多人宁可泪流满面,也要继续无辣不欢。 我对张起灵各种行为的纵容,究其根本错仍然在我。我在希望他离开的同时,又希望他向我靠近。但我也既不甘心,又无法接受会被他再次俘获,陷入束手无策的境地。 我面临的两难困境,在我二叔,或者解雨臣眼里,应该是无病呻吟。毕竟他们两个劝我都是在说要么凑活过,要么就别拖泥带水。但我不像他们,向来都是艺高人胆大。 我在这几年里,一直在听自己的意见行事,但我本身却是一个谨慎的人。无论是对于感情,还是其他的任何事,我都害怕会走到最坏的地步,因此很多时候根本不会去选择开始。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才会在得到了避无可避的恶果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心理状态都非常糟糕。 虽然不破不立也是客观存在,但在我做主的语境里,我仍然是谨小慎微的。 这种态度使我在处理和他之间的关系时,一直抱有一种绥靖政策般的幻想。让我对于张起灵的侵略不加抵制,所以现在落得个他在我家里谈笑风生,我站在门口吹冷风抽烟的境地。 我看了一眼表,距离农历2018年正式过去,还有十秒钟时间。春节联欢晚会应该已经进入了倒数环节。 不过,老宅虽然是在城郊,但这里的烟火管制也非常严格。我小时候那种鞭炮齐鸣的迎新年的方式,可能只有在县级市,甚至更偏远的地区才能看到了。 我从十开始,静默读秒,同时听见身后堂屋的门响了一声。我回头去看,发现是张起灵。他可能出门比较着急,外套也没穿上。 但他向我走来时的神情温柔而肃穆,一如当年在纽特丹的第一个圣诞节,他穿过繁华都市,却如同踏雪而来。 我当时想,我愿意跟在他身后,用足迹丈量世界。但现在,我却感觉我已经走过了沙漠峻岭,蹚过了湖泊大海,在寸草不生的山脊上站了太久,早就不愿意再动了。 倒数到一时,张起灵握住我的手,低声对我道:“吴邪,新年快乐。”这里的晚上很安静,他的声音再低,也仍然非常清晰。 我在外面站得太久,皮肤表面的温度已经被夜风带走。所以当我们接吻时,我感到张起灵的嘴唇和躯体都比平时要温暖得多。 我就像被久囚于暗室——这不仅是当时的分别,还有我后来的经历,尤其是后者,几乎屏蔽了所有的光线。我除了在心里祈求重见天日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看不见。 而当我看到有一丝光透过门缝漏进来时,我的第一反应却很害怕,因为我不知道那是真正的阳光,还是一个陷阱。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仍然是一个人,还是变成了某种畏光的怪物,只要碰到阳光我就会死。 走完了一个轮回,我从毛头小伙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接下来的一步是什么,当我什么都懂了,一切都了解了,我还能重新变回当年那个天真无邪吗?有可能么?
第41章 新年以后,张起灵或许是觉得,既然在我家里过了年,那我们的关系便是今非昔比了。所以他可以向我提出进一步的要求,比如他想搬到我家来住。 当然,这种想法类似天方夜谭,属于自己想想可以,但说出来就没多大意思的东西。于是我对他道:“老张,你可能不知道,我还想当亚美利加大统领,搬到白宫去住住呢。” 张起灵对这个回复不满意,但他没有给我甩脸色,也没有表现出来。 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不算很多,每周大约一两个晚上,真正要过夜的时间更少。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们凑一块儿的时候,张起灵的脾气总是比他正常状态下要好。 要不是因为我和女神这个物种相去甚远,而他家大业大的,为人也很有品格,跟屌丝完全不在一个位面上,那这种情况几乎就类似舔狗行为了。 不过我还是小看了老张。从那以后,他确实消停了,没有再提。但大概一个月以后的一个下午,我已经快把这事忘了,带着我妈出去逛街买东西,中场吃茶休息的时候,我妈听了一会儿茶社里的评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她对我道:“上上周,我叫你陪我走走,你不是忙么。” 我下意识感觉要遭。果然我妈下一句就是:“所以那天是小张带我去玩的。我也算是个老杭州了,还从来不知道西湖西边山里,有那么好一个去处。” “那真是曲径通幽,特别漂亮,就像那种很老的江南古村落的感觉。饭也很好吃,那儿活动挺多的,愿意写毛笔、学剪纸、学扎染什么都行,有老师来教。我们还去采了茶。就是开车过去稍微有点麻烦。” 我妈这话一说,我人都麻了。张起灵在这里没有房产,一直住在杭州安缦酒店里。 这是一家全球连锁的高级酒店,只在经济和旅游业都很发达的大型城市落地,每一处都建得跟私人庄园似的。而我妈这样一个口味很传统,出门旅游也只住类似上海老锦江这种地方的本地人,不知道安缦,是很正常的。 我妈觉得很新鲜,但我听了就知道,这准是张起灵的新套路。结合上次他想搬来跟我一起住,而我不同意那件事一想,就不难发现他这是准备给我妈灌迷魂汤。 只要他再跟我提一次搬家的事,我还不同意,那经过了这个铺垫,老张一定有办法潜移默化地让我妈认为,他张起灵住在全世界最好的酒店之一,想必天天受委屈,过得非常可怜。 但实际上那地方我也出于鬼混的目的,跟他去过几次。像他这种和包年也差不多的大客户,除了有个固定的独栋小屋归他住之外,甚至只要他乐意,还可以改变内部装修。其实钱到位,在现代社会里还是很容易得到温暖的。 只可惜我妈被张起灵一暗示,就一定不会这样想。 几天以后,我跟张起灵再见上面,果然那老张忍了一会儿,就找准机会又提出想和我一起住。 我确实可以拒绝,但我不觉得我拒绝了会有什么用。张起灵在为了确保他的目标变成现实方面,有一种超人的毅力。跟他死磕到底,结局往往是我精疲力尽,他达到目的。在这个问题上,我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毕竟人还想要搏一搏,那得先看到点希望,或者还有一口气才行。比方说很多赌棍,外人看起来,他们不过是一直烂赌,但其实他们也有心路历程。 跳过一开始被吸引不说,一旦陷进去以后,便会经历一个入迷、输钱、想翻盘、输得一塌糊涂,再到最后肾都卖了一颗,心态那就是完全无所谓了,好死不如赖着赌,能活一天,也就那么回事。到这个地步,人跟赌也就相依为命了。 想通这个道理,我也就懒得再反抗。反正我家三层,房间很多,到时候他搬家过来,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他塞客房里。 至于有人在房里我就睡不着这件事,其实张起灵十年前也这样,后来是他自己硬生生磨到能跟我一起睡觉的。我就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吧。 但事情却没有按照我的想象发展。他第二次提出要求的当天我就答应他了,张起灵却并不急着登堂入室,而是先假借收拾整理的名目消停了两天。 我懒得管他,几天以后刚巧月底查帐,我忙了一天脑子都是木的,二楼亮着灯我都没觉得不对劲。有时候梅姐走的晚一点,或者忘了关灯,这都比较正常。 结果一进门,上了二楼,我才发现那是张起灵。梅姐下班回家前做了腌笃鲜,他正在热汤准备给我喝。 我忍不住暗骂一句。再一问,果然是他挑在今天我不在家的时候拎包入住,门是梅姐给开的。现在我说什么都晚了。估计他的衣服已经在我房间的衣柜里规整完毕,连牙刷都已经在连着主卧的盥洗室里摆得端端正正了。 我很焦躁,实在气不过。但还没等我想要措辞,张起灵就已经把汤盛好,连勺子都塞到我手里了。 他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但我出于一种微妙的感觉,很快就发现他其实很高兴。我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难道是因为住在这里,一箭双雕地解决了他在杭州没有购房资质的困扰,同时还可以省下一笔住酒店的巨款吗? 而我是个给脸要脸的人。并且就像野兔子天生就会被狼吃一样,我对于张起灵的各类奇葩行为的耐受能力,也是从十年前到现在都高得不像话。 总有一天,我会受不了了,进而跟他决一死战。但我也知道,我就是没出息的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今天。 而我能跟他分床睡的最后期待也落空了。当晚十二点,他洗完澡就往我床上一坐,那种自如,那种潇洒,那种理所当然,就像房本上的归属人写的是张起灵一样。 此前我们过夜,也就一个晚上的时间。我一口气顶着不睡也就不睡了。但现在,光是想想我都觉得猝死在即。 张起灵曾经有过这样的失眠经历,他应该早就发现了我这个毛病,但还是死赖着不走。我越躺越烦,干脆想把他现在就赶到别的房间去。 可我叫他一声,他没有应,再仔细一看,从他躺下到现在,还不到三分钟,我估计他连被子都还没捂热,就已经状似睡着了。 张起灵的呼吸节奏变得绵长,神态和身体都非常放松。要不是我又叫了他一声,他连眼皮都没抖一下,那这装得就更像睡着,而不是直接死了。 我一个晚上辗转反侧,就像旁边躺的是个千年老僵尸一样。听着他呼吸的声音,感觉如芒在背。可我白天实在太累了,体感是折腾到了凌晨四五点钟的样子,慢慢撑不住,整个人就往梦乡里慢慢滑。梦里还隐约感到张起灵动了动。 但我睡得不太好,第二天睡醒,感觉身体非常疲惫,有种做了全麻手术后,药效即将过去之前的奇异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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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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