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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也还没起,他的手臂虚拢在我身上,默不作声地看着我。那种眼神温和而亲密,几乎让我有一种身在2009年的纽特丹的感觉。 当然,我也不可能由着他这样欺负我。明着干不过,那就来暗的。考虑到张起灵的所作所为,我认为我这算是先君子后小人。 这栋别墅的车库连着一个放东西的半地下室,所以并不很大,只有两个停车位。我算了算时间,趁着张起灵开车出去的时候,赶紧另外又开了一辆车回来。几个小时以后,他倒是还可以进门,但迈巴赫只能甩在外面,接受风吹日晒。 我这个住宅区的绿化非常之好,只要稍微下点雨,黑色的车上面就全是树上洗下来的泥水、树叶和一些别的玩意,有时还会有鸟屎。 十年前张起灵落魄成那样,他在选衣服的时候都会兼顾性价比和质地,可见他是个在外非常要脸的人。如果车不太脏,他还可以在开车出去的路上就找家店把车给洗了。有时候实在太埋汰,他就没办法,只好接一根水管,花个十来分钟大致冲一下。 我观察了好久,张起灵的洗车技术一度突飞猛进。很快就发展到了一小时可以赚120元的熟练工水平。 但这只是小出一口恶气。他在我面前到处晃,我还是会觉得很焦躁。我还为此给解雨臣打过一个电话。 解雨臣耐着性子听我说了几分钟,突然打断了我,张口就说我有病。“吴邪,你别扭一下,意思意思也就完了。我劝你见好就收。他回来了,你跟他上床,还老见面,现在又跟我卖惨说他住你家去了,从客观角度来说,听上去很像在秀。你现在郁闷也是活该,说到底也是你瞎惯的。” 我跟解雨臣这种冷血动物,有时候是真的没有话说。 但好在,秀秀最近从欧洲回来度假,抽了两天时间到杭州来看我。其实她春节也回来过几天,不过那会儿大家各有各的忙,也就没见过面。 她这次一回来,我就感觉她变了,在欧洲远离她丈夫的日子里,秀秀应该过得很滋润。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水气,眼波流转间,让她的整个气质都变得很柔媚。跟以前不一样。 通俗来说,就是浪。 据说成熟女人只有两种状态,一是如江如海,母性的欲望和生命力迸发出惊人的能量,哪怕是外表平凡的女人拥有这种气度,也会有种不可方物的美。而另一种则是平静的深潭,或一片死水。 我是一个跟女人连吻都没接过的纯基佬,对女性的了解仅限于身边的这几位,完全不如一般男人透彻。江海和死水的描述,也是我从闲书上看来的,一直不以为意。但没想到这次和秀秀见面,我却觉得搞不好是对的。 秀秀跟我讲了在外面的很多生活细节。她确实非常快乐,闲暇时间又开始画画不说,还搞了一个很小型的艺术沙龙,也会帮一些欧洲的收藏家翻译中国古代画卷上的诗词。 她拿着手机给我看在她自己的小工作室里举行派对的照片时,她的小女儿霍燕然就坐在旁边自己吃点心,非常地懂事、规矩。 而我在其中一张照片的一角,看见了一个很眼熟的东西。很多年前的圣诞节,解雨臣送给她的油画箱,正低调地待在那里,似乎被暂时用做小桌,上面放着一盘紫红色的葡萄。 我把那一角放大给她看,秀秀也很坦然,拢了拢头发,对我说:“对啊,见面了。不过不是我故意去找的。” 在那一瞬间,我想问她的问题有很多。比如她老公怎么办、两个小孩怎么办、他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但现在小燕然就在旁边,我所有的疑问都因为这个小孩的存在而堵住了。 等到秀秀又想起来,问了我几句和张起灵现在如何了,我才终于结束噤声,又和她聊起来。 我说完了现状,秀秀用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我,对我道:“哥,心软吃亏啊。”她想了想,又突然笑出来,问道:“那花姐有没有骂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见我点点头,秀秀又道:“我看你还是认了吧,和当年比起来,你还是一样,横竖没有一点长进。” 我很想跟她解释一个道理,那就是爱也可能带来痛苦。而人不会因为痛苦就停止爱意。只不过我对张起灵的感情已经变质,我可以忍受他,只是不再喜欢他而已。 不过这听起来很像是我试图强行扳回一局,以免越描越黑,我干脆就不说了。 和张起灵住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他其实也挺忙的。跟他之前表现出来的那种到处跑着参加社交活动,总想约我出去的富贵闲人模样不同的是,他不但有很多家族事务要管理,而且还有公司上的事。 而张家的产业绝大部分都在海外,这就导致张起灵的日常作息也很诡异。 张起灵自从搬进我家,就急剧减少了社交。他每天都起得很早,但中午必定午睡超过两个小时。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是他的工作时间,而且大概会在六七点左右吃晚饭。 可即便是这样,张起灵作为一个时间管理带师,甚至还有精力来照顾我的生活,有时还会特意做饭给我吃。 而这本来是梅姐工作内容的一部分。他连着做了两天饭,梅姐非常为难,又不好跟他直说,最后跑到我这儿来旁敲侧击道:“我看张爷真是很体贴,连着两天都买菜做饭,不知道他累不累?” 我几乎被这种小事烦死,感觉是误入了被动金屋藏娇的剧情。我同意他跟我住在一起,难道是为了让他来洗衣服做饭的?要不然我像给梅姐一样,一个月也给张起灵开六千块钱得了。 而且张起灵现在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对我那叫一个出必告,返必面,仿佛我是他爹一般。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两个迟早得疯一个,而且按照规律看起来,这个人必定是我。 因此我还劝过他几次,要多出去交交朋友走一走。但张起灵却对我淡声道:“我不需要别的朋友。” 我捂了捂脸,很想跟他讲,你不要现在又来装听不懂潜在意义。而且也不要说得像自己有朋友一样。 家里都这样了,当然是不好待的。我试过每天理完事以后,就去跟那帮二世祖瞎混。此时非常理解我那个便宜师父当时为什么能撇下家里,带着黎簇上青藏高原。 这种想法让我觉得有点愧对发小,同时又常常觉得把张起灵一个人丢在家里很不好。 尽管按照张起灵的性格来看,他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但人就是这样,只要家里有一个活物待着,哪怕是条小狗,都会觉得回家太晚了很不负责任。 我在外面一连混了好几天,那帮人爱干的事也都无聊至极。我终于待不下去了,找了一堆借口今晚必须得先走。 其中一人道:“不是吧,老吴,这就要走?听说你最近找了个人,怎么,催你回家了?” 我一边点烟一边骂道:“找屁,没有,也没人催我回家。” 另一个家里沾点道上背景的,连着倒了三杯酒给我,笑着说:“对,你没找。就跟你住一起而已,除了是你男人之外,也有可能是你室友啊。小三爷要走,就先把酒杯走一个!” 我把那三杯酒喝了,那帮人起哄说下次叫我把室友带出来给他们瞧瞧。 我感觉很头大,心想我和张起灵可能还真的和室友差不多,不过有时候会上床而已。我们的关系很复杂,一两句说不清,平时我想起来就头疼,现在更顶的难受。 上了车,我本想靠着眯一会儿,没成想坎肩突然递给我一瓶乌龙茶。我酒后很容易口渴,现在喝了两口,感觉舒服不少。于是表扬了坎肩两句。 前面有交警查酒驾的流动岗亭,现在车流极慢。坎肩慢悠悠地遛着车,对我道:“张爷让我给您带着,看来还真带对了。” 我感觉脑门上有根筋在一抽一抽地发颤。 几分钟以后,我知道了一条冷知识:机动车行驶过程中,副驾驶向车外抛掷物品,处罚金额500元。
第42章 五月上旬,黑瞎子做了个手术。 其实我第一次见他时,就隐约感觉他在室内也戴着墨镜,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但我当时想的这个毛病,是心理层面的疯病,而不是生理层面的某种发展到最后就会致盲,乃至致死的眼疾。 毕竟黑瞎子的人生态度洒脱得惊人,一般患有疑难杂症的病人,可能都会感到自身的脆弱,进而还没到死的时候,就先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行将就木的气息。但黑瞎子却是个玩命主义者。 只要有机会,除了他自己的命,他甚至还会玩别人的命。看起来完全不像患有一种稀有的视网膜母细胞瘤病症的人。 这种病症一般是遗传性质的。据解雨臣说,黑瞎子的发病时间很晚,是成人以后才出现的病理特征。 这种病发病初期,就会开始出现畏光、玻璃体浑浊,乃至瞳色变白的现象。十年前即便拿给世界顶尖的眼科专家医治,除了做眼球摘除以外,也没有第二条路走。 虽然很难想象,但在黑眼镜的人生中,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不能真正自己做任何决定的。尽管他一直在训练自己去适应完全失去视觉以后的生活,但到底不想真瞎。所以此前,他都依靠药物压制病变。 不过,从19年年初开始,他的眼部情况就急转直下,几次检查医生都没说出什么好话。除开致盲风险之外,细胞瘤也很有可能向脑内转移。到了那个时候,别说看不看得见,人还能不能活都是一个问题。 不过现代医疗技术发展也很快。十年前必须摘眼球的问题,到现在,国内外的专家会诊以后,拿出的手术方案,也不过是有致盲风险而已。 我是在黑瞎子做手术当天才从解雨臣那里获知这个消息的。当时我一边跟解雨臣通电话,一边就开始在网上订票要往北京去。听到他说有致盲风险,我多问了一句:“多大的概率?” 解雨臣当时的声音很冷静,让我下意识地没有觉得这是一件严重的事。但他说出来的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他问我:“吴邪,你听过十一抽杀律吗?” 这个抽杀律,是一种古罗马时代处罚叛变部队的手段。即十个人一起抽签,袋子里只有一块染白的石头。摸到这颗石头的人,要被其他九人给活活打死。 解雨臣用这个例子来形容此次手术,想必成功率不会很高,而且难免会有并发症的可能。 我听了,订票的手都停下来,回声骂道:“操,什么情况,薛定谔的眼睛吗?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解雨臣轻轻笑了两声,对我道:“你是医生吗,早告诉你,也就多个人早烦两天。” 这个回答很有冷血动物本质。几年前,妹妹来杭州跟黎簇一起过暑假,当时我陪他们去看了一个爬行动物展。在脊索动物门,爬行纲展区里,我看到了两种印象很深刻的蛇,分别是黑曼巴和黄金蟒。当时我就在心里吐槽过,这俩玩意如果变成人,那就是黑瞎子和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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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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