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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一时间没有答案。我只能对张起灵道:“我不知道你要等多久,也不知道我还会不会愿意。” 张起灵没有感到意外。他的脸上,时隔多年,又一次露出他来找我告别的那个下午带着的,那种不威不怒、不喜不悲的神情。 他对我道:“吴邪,情意绵长,不在一时。” 当天再晚些时,张起灵从酒店离开,我才终于有时间再一次拿起手机。 黎簇给我发了很多消息。他道:“给你抽了支上上签,批文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但我怀疑你把我的运气全带走了。” 他发给我的照片上,有一支中签,那上面写道:“失之东隅。” 这小子在最后冲刺阶段的复习还挺认真,现在没博到好彩头,整个人就十分丧气。最后还给我发了条语音,鬼叫到:“吴邪,怎么回事?我看我怕是不成了!” “我捐了3600的功德,现在我去要回来,还来得及吗?”
第46章 六月下旬,黎簇的高考成绩出来了。不多不少,刚好500分。 出分那天,系统卡顿得吓人,黎簇赖在我家,整个人严阵以待,硬是守在电脑前不停刷新,F5按钮都快被他敲烂了,才终于查到了成绩。 看到总分的那一刻,黎簇就哀叹一声,说了一句:“我看我是没那个命了。” 我凑过去看了看,觉得差不多行了,至少比我的心理预估好了不少。但他还是很丧气,原先只用了半学期,就猛提了一百多分,怎么自从考上460分以后,每天是往死了学,后半学期涨分却仍然很慢。 可黎簇向来没什么逼数,原本预计自己能考个550分以上,这样才不算枉费他这一年的死记硬背。可现在,残酷的现实给他上了一课,他不高兴也只能受着。 但他这个分,虽然没得什么好学校去,可到底是有书读了。我宽慰了他几句,却没什么效果,我便觉得很奇怪。 黎簇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拿念书当回事的人,现在突然这么上心,就给人感觉十分违和。仿佛亚美利加大统领召集幕僚在椭圆办公室里开会,结果把门一关,却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本毛选,要跟大家聊聊成立北美党支部的事。 不过看他现在霜打茄子的样,我也不太忍心立刻就审问他。 张起灵从楼下上来,手里很沉稳地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黎簇见他来了,两只眼睛巴巴地看着他。等张起灵把水果放在桌上,他也不吃,只把电脑屏幕转向老张,告诉他在他下楼的十来分钟里,已经查到了结果。 那老张扫了一眼屏幕,淡声道:“还不错。”然后也不管黎簇有么多悔不当初,只像没看见一样,转头示意我吃水果。 我们前段时间闹了一场。在我房间的浴室门被张起灵拆下来的第二天,他就主动表示他会搬走,以便给我留出疗愈的时间和空间。 但后来,我左思右想,实在懒得再被各路人马盘问我们为什么要分居,就又给张起灵打了个电话,只道:“搬走倒没什么必要,你换个房间睡吧。不然我妈知道了,挨骂的又是我。” 在电话里,我看不到他的脸,无法准确判断他的情绪。他当时回了个:“好。”语气很平稳,但不知是否是电流的影响,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发闷,连带我的心也轻轻抽紧。 一方面,我知道我应该善待他,并且对他更好。毕竟该解释的都已经解释清楚,况且当初的局面于他而言也算是不可抗力。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当年是我怀疑他的亲族与我的双亲被谋杀的惨案有关,我自认做不到像他那样只是抽身而退。 由此可见,我那时候对他的感情,不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单向输出。 但另一方面,首先,我曾经因此受到的创伤已经形成。电视剧里演的那种误会一说开,马上就皆大欢喜的剧情,和童话故事结尾那句“从此,王子和公主就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是一个道理,既没有用,也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其次就是我这些年来的经历,也给我们的关系带来了阻碍。 在现在的张起灵,还是曾经的闷油瓶的时代里,他最大的臭毛病就是不喜欢把事情说清楚。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还为此感到痛苦。但从我回家管事以来,经历过数次凶险后,我竟然也无意识地变成了他曾经那样的人。 当然,我没有他那么酷。我这半路出家的劳碌命,确实没有张起灵的童子功厉害。 但我还是明白了这种状态,没什么了不起的,这种人世界上多的是。但凡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要做的事情却又异常困难,还没有人可以信任,那即便是个打算对父母以死相逼的中学生也能体会到其中滋味。 只不过,在普通人的人生中,这种事情不多,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流年不利,但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却是致死量。 这就好像卤鸡蛋固然好吃,煮好以后在卤水里面泡一晚风味更佳,但如果太贪心。把鸡蛋放在冰箱泡上几天,那保管连蛋黄里都是咸苦的液体。 而人心如果经受煎熬太久,也就会出问题。通向理解、信任和喜爱,这类人最基本的情感的经脉已经被打断了还不自知。 所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现在我的心,就像他当年那样,已经被冰封住了。我还爱他,这固然是个客观事实,但我还能不能再喜欢他,却是一个问题。 人们对于婚后的感情有一个形容,说两人是左手碰右手,什么感觉也没有。这其实就是因为大多数人对自己的伴侣,虽然有一种十分牢固的爱,但却没有了一开始的喜欢。 而喜欢是易碎的情感。尽管普遍来说,都把它当作是爱的第一个阶段,但它实际上却是一种激情、一种极乐,也是一种违背天性的信任。人会为了爱吃苦受罪,但喜欢却需要用心呵护,稍不注意就会打碎,就像带着一筐鸡蛋去蹦极。 但张起灵是个追求极致的人,甚至比我还固执。他在十年前尝过了喜爱的滋味,所以十年后,他非但不会因为我还爱他就感到满足,而且还因为我们的关系很有可能止步于此而感到痛苦。 事到如今,我已经明白,在他回来以后,不知道究竟是从哪一刻起,他明确了我仍然爱他,于是从那以后,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试图吸引我、引导我,进而重新回到当年在纽特丹时的感情状态。 张起灵的心意让我感动,进而有些怨恨自己连这样一件小事都无法为他做到, 这使得我在之后的几天里,都不太想面对他。我们闹完的当晚,他就给我发消息,表示房间已经搬好了。但我却不想回家,只告诉他想在外面多待几天,又给他发了物业的电话,可以联系他们找人修门。 张起灵对于我的决定全盘接受,甚至第二天一早,他还给我发消息,告诉我他已经把我的电脑、衣服和一些日常需用的杂物送到了酒店前台。应该过一会儿,就会有工作人员打我的房间电话。 他这么体贴入微,让我当时在心里狠狠愧疚了一把。同时深感网上那些教女人要有容人之量的大婆教,搞不好还有点真东西。 但很快,工作人员把我的行李送上来以后,我才发现张起灵确实很精明。电脑虽然拿来了,但是衣裤鞋袜却只有两套。 如果我要连着三天出门,那要么就得再添置衣服,要么最迟第二天晚上就必须联系他再送,或者亲自回家。而后一种办法,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很快就要再见面的。所以与其说我是自己想在外面住几天,不如说是张起灵愿意放我自己静一静。 这种很圆滑的以退为进,可比那些讲究死死控制老公的大婆教高明多了。幸亏老张不打算赚这份钱,否则那些头部账号一点活路都剩不下。 我看清楚这一点,两天后的下午,我理完了事,也就顺坡下驴,直接回了家。 那会儿刚好是张起灵作息诡异的一天里,正着手展开工作的时候。他只跟我打了个招呼,就回书房里闷着。 梅姐几天没见我,但她打扫卫生时,应该早就发现我浴室的门有暴力拆卸的痕迹,家里的瓷瓶也打碎了一个。并且张起灵又单独收拾了房间,不再跟我住在主卧。 梅姐平时是一个很爱跟我说笑,以至于把我们的雇佣关系弄得有点模糊,如果我太挑食,她还可能骂我两句的人。看起来和一般的大婶没什么区别,但她察言观色的功夫很厉害,也很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该说什么话。 光这一点,就甩了普通中老年女性几条街。我觉得,这是因为她先夫未曾亡故的时候,是我三叔手底下得力的人。而我三叔最倚仗他时,给过他三个堂口去管。她能和这样的男人把日子过下来,还过得很有滋味,那有两把刷子于她而言也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此时,见我回来,梅姐也不多说话,只道做了酸梅汤,让我喝一碗,她还托人从福建带来了燕皮,馅儿已经和好了,等水开了五分钟我就能吃上。 等我吃完了垫肚子的东西,脸上对她都还是软和的,并且和平时一样同她说笑,梅姐才不着痕迹地放松了些。跟我聊了几句闲话,才道:“现在装修房子的质量是越来越不行了,小三爷搬过来,还没七年吧?就有该是万年牢的东西坏了。不过张爷能干,昨天就修好了。” 我跟她短暂地对视一眼,心里已经知道她这是在劝和。顺便在不伤面子的情况下,把老张修门的功劳向我表一表,再暗示一番她是一点家庭矛盾都没看出来。 我也就装傻道:“那他不是功臣?” “就是说啊,不然从外面找人修,乱七八糟的人还得进卧室。多不清净。”梅姐点点头,手上又开始包肉燕。 她假叹道:“唉,张爷早上就随便吃了点,之后在书房也不出来。铁打的人也不能这么饿着。” 我应了一声,感到在人精身边生活,也算是有好有坏。我顺着她问道:“那怎么办?” 梅姐把包好的肉燕扔进滚水里,盖上锅盖以后,对我笑道:“小三爷,我今天换洗了主卧的床单被子,洗衣机还有两分钟就到时间了。我得去晾起来。肉燕不太经煮啊。” 几分钟以后,我带着煮好的肉燕上楼,守着张起灵把这点东西吃完。然后我多坐了一会儿,跟他略说了几句,才结束了自吵架以后的第一次单独相处。 直到黎簇的高考成绩出来以前,我们就一直这样,本来已经是什么都干过的关系了,却搞得互相都很给脸、很相敬如宾。 当然,我们也有比较默契的一面。比如张起灵什么时候来我房间做双人运动,我们也不用说出口,互相看眼神行事也就足够了。 有时候我们做完运动,张起灵和我大汗淋漓地缠在一起,我还会想,他难道不害怕我还没有回心转意,就先跟他睡腻了吗? 但我躺在床上转过身,任由他一边摸着我的耳朵一边与我对视,我从他眼里看到看到答案却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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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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