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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我心中默念这个词语,有些好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到,我与他其实是久别重逢。 可它既不浪漫也不温情,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剑拔弩张与毫不留情的猜忌,大概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糟糕的重逢了。 或许等我恢复记忆了,还能来得及对他补上一句,好久不见。 “…我突然感觉有点紧张。”我看着闷油瓶的背影,一步一步跟着他的脚步往深处走,试图寻找一些不那么沉闷的话题。“既然你以前也失忆过,能跟我说说恢复记忆是什么样的感受么?分享下经验,看我能不能提前适应。” “没有什么感受。”闷油瓶的声音传过来,“你和我的情况并不一样,我的责任是完成张家需要做的事,寻找记忆只是一种方便完成任务的手段,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我并不太认同他这一套关于责任的说法,就似乎他在说自己的存在没有什么意义似地。就问他:“难道对你来说,就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东西吗?你和别人的联系呢?曾经的朋友之类的?” 闷油瓶短暂地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我恢复记忆的时候,大部分认识的人已经死了,或者已经忘记了我。” 他没有回头,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的表情,没有遗憾与怀念,那是一种非常平淡的注目,他也许经历了很多人的死亡与离去。 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或许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所以才能做到如此风轻云淡地说出这种黑色幽默一样的话语,但我的心情仍然一下子变得很沉重,陷入一种复杂的情绪。 “好吧。”我长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至少我,就我个人情感而言,还是希望能够想起我们之间的事的。” 闷油瓶没有再接我的话。他只是停了下来,慢慢转身看着我,时间的流淌也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要不是我已经逐渐能看出来出闷油瓶不同神情之间的细微差异,差点就要以为我身后有什么怪物了。 我很清楚他只是在看我而已,回望他的目光又朝他走了两步,问他:“你不希望我想起来吗?” 他摇了摇头,淡淡地笑了一下。
第32章 32 不知道是不是被终极影响,片刻里我觉得自己似乎是喝醉了,一些行为已经不像是我最开始会做的事。 我似乎变得越来越熟悉于与他的相处,连最开始我们之间令我觉得局促的无声沉默也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心照不宣的平静,但我又清楚地知道这又并非是醉后的酒壮人心,只是我自己也没有找到这个变数的答案。 我埋头跟着闷油瓶往前走,身旁的黑暗逐渐融化了,我开始能听见水声,像钟乳岩缓慢滴下来的水,溅落在池面上清脆的响。 这是...水? 我抬头往四周看,顿时就感到惊诧。在青铜门后的世界里也会有地下水域么?那它是属于哪一条河脉的流域,又最终是通向了什么地方? 在这样一种古老到比语言的诞生或许还要更早的地方里见到一些仍属于常识内的事物,便很难不在主观上为它们的存赋予一些特殊意义。继续往水的方向去,这阵声音也越来越沉闷,从最开始的清脆声变得急促,连着我脚下的路也泛着涟漪,随着我落下的每一步溅出了水花。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从山上落下的石头被推滚着在河水中往前走,被冲击的水流磨成了零碎的沙土。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再往前走下去,我脚下的这片水域也越来越深,冰冷微刺的温度先是淹没过我的脚踝,浸湿我的裤腿,最后一点一点漫过了膝盖。在水的阻力下,往前进变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闷油瓶却像是丝毫不受影响似的轻车驾熟地往前行,每一步都轻盈无声。 他所到之处,风和路都被劈开成了两条长长的震波,在宽广的水面上共振出了一圈圈层叠着年轮的的树纹,就像是这里的一切在等他归来而主动为他让开道路。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与我的距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地被拉远了,我顷刻间就心悸了一下,顿时涌上来一种被命运扼制的无力感,就好像这些无声的存在仍然在强制性地要将他从我身边带走,去到一个我追不上的地方。 这怎么可以?我一下子庞然大怒,第一反应就是想朝他大喊,气势汹汹地叫出他的名字说张起灵你给我站住,或者至少要用尽全力挣扎着朝他跑过去,总之我应该做点什么而不是愣在原地… 但是在这些想法落地之前,他就已经停了下来,转过头迈步走向了我。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还呆愣地隔着水岸的距离看着他的时候,他的身影就这样在我目光范围里一点点靠近了,最终停在了我的面前,占据了我眼前的全部视野。 我一下子就冷静了,从胸腔里翻起一阵酸涩,如同汽水落下时最上层涌动的气泡,咕咚着翻腾后便慢慢地沉了下去。 就好像是与一个埋在心底很久了的遗憾和解了,一下子觉得别的事也没有那么重要。 但至少,他仍应该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我平复一下心情,就问他:“这片水域是什么?” 但是没想到他的表情却很是无辜,皱眉反过来问我在说什么。 这不太对,我意识到可能他并不是故意搁置我的,他的反应更像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外界的这些变化。 那我看到的又是什么,难道是幻觉么?可是这感受实在是太逼真了,而且,假设我意外陷进了幻觉的话,为什么闷油瓶又还能够与我正常交流呢? “你看不到吗?”我抬了下脚,水滴还湿漉漉地在顺着我的裤管往下落,在皮肤上滑过的触感也一清二楚,“我们越走越深了,这是一片地下湖么?还是算作海了?” 闷油瓶的表情一下变得有些严肃,他问:“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我按步程距离算了算走过来的时间,报了一个估约的时间:“大概十分钟前?”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像是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我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刚刚像是目睹了一场类似于恶人先告状的典范,差点就要熊心豹子胆地反问他怎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异样。 可闷油瓶接着却又告诉我:“这不是水,是时间。” 听见这句话,我下意识地趔趄了一步。抬头往远处看,这片被黑雾包围着的水域浓墨一样地沉下去了,又浮动起银蓝色的星波,像极夜时的星河一样流向远方,最终融化成虚无的一部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它与刚才闷油瓶说的那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但是这个词给我的震撼力与冲击力实在是难以让我短时间内平静下来。时间,世人常将其作为三维延续至四维时空的丈量尺度,至今相对论中对时间膨胀这一概念的讨论仍然无休无止,可是,它竟然就以这样的形态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小心翼翼地试图去用手触碰这篇水泽,却被闷油瓶抓住了手,他摇摇头说:“快走。” 我踉跄地跟着他往回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一种信息输入的假象,终极会将时间以守门人潜意识中最合理的形态进行呈现,”他语速飞快地向我解释,“但因为你读取过太多他人的记忆,在天授的作用下会更容易被终极影响,如果彻底陷进不属于你的时间里,就会被同化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等一下,往回走好像没用。”我凝视着周围的变化,即使往回看,来时的路也已经彻底同化成了同样涌动的水域,于是我拉住闷油瓶让他不要再走了,“不是我越陷越深,是这周围的‘时间’在上涨。” 我回想起我最开始时察觉到变化时的现象,心中有了一个想法:“声音。小哥,我是先听见了水声,之后周围才开始产生的变化,可能潜意识引导我的不是视觉,而是听觉。我觉得我们得往这个声音的源头走。” 他皱眉看着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有变化记得随时告诉我。” 这之后,我闭上眼将自己彻底托付给了闷油瓶领路,集中注意力去感受水声的源头,一路分辨着声音的方向,让他带着我前进。 我感受到水的阻力越来越大,冰凉的触觉从膝盖蔓延至腰腹,我前进的速度也在变慢。在它们漫过胸腔之后,肺部被水挤压,连带着呼吸也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 即使知道这不是真的,只是感官暗示而已,但是感觉上的痛苦也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半分。好在闷油瓶一直抓着我的手,这又能让我心安几分。 水面彻底浸没过了我的鼻腔的一瞬间,连带着一起灌入耳道,巨大的耳鸣声让我一时间听不清了,但接着又像是一种失重感,我如同从地面上倒着跳入颠倒在空中的海水里。我开始感觉到恶心,喉咙里涌上了胆汁的苦味,差点就要以为自己无法再呼吸,一直坚持着死死抓着闷油瓶的手不准许自己倒下去。 过了很久我缓过神的时候,我感觉到一直挤压我的东西消失了,但睁开眼后视野仍然上下摇晃。模糊的画面中,抬头,我看见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瀑布。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想这又是什么?总算不用当美人鱼潜水了,但是下一步又要我变美猴王去钻水帘洞么? 闷油瓶抓了一下我的手,把我跑飞的意识迅速拉回了当下。 “看到了什么?”他问。 “怎么说呢,至少它看起来像是一道瀑布……?”我有些犹豫地说,一边又退后打量周围的环境。现在,我四周全部都变成了这样的瀑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碗将我们围困在底部,所有的水流源源不断地向我脚下驻足的地方汇总。如果说它们是时间的具象化,那为什么又会汇集到我一个人身上? 我看向闷油瓶,不知道在他眼里现在周围变成了什么摸样。在听了我描述之后,他告诉我:“到终点了,吴邪。” 我顿时心跳得犹如擂鼓,咽下一口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记忆是不会消失的。”他说,“你需要去找到被它们取走的那部分,不要忘了你是谁。” 闷油瓶看着我,松开了一直抓着我的手,但漆黑的眸子仍然沉沉地凝视着我。 然后他与我告别,像是嘱托,又像是低声请愿。 “吴邪,想起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冷静又坚定。 “想起你说的,带我回家。”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突然一下子就很轻松。 再往前走,我离最后的真相只剩最后下一步了,离最终的结局亦是如此。 在这之后我会获得什么,我又会成为什么?所有这一切对我而言的意义又会有什么不一样? 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决心走到了这里,我想要获得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这些问题在一瞬间朝我涌上来,我听见我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潮流涌动的水浇灭我沸腾的思绪,可继续向着黑暗的每一步里又只剩下一个问题仍然萦绕:他一个人是如何才在这样的地方待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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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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