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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 他站着，挑拣了一下重新扣上了背包的口袋，我目送他转身，可他却突然突然二话不说地举拳朝我脸上挥过来。 我下意识地双手一接承住他的冲击力，他又瞬间转身甩腿朝我的腰踢过来，我立即往后头跳却猝不及防被他另一只手打中腹部，虽然力道不大却仍然把我震退了一步，在这之后小哥就立刻闪到了我身旁低身反手一抓拦住了他把他撂倒在地。 我目瞪口呆地看黑眼镜，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神经，一下子浑身都绷紧了。 “你还是松懈了。”他顿时卸了力，拍开小哥卡住他肩膀的手站起来对我说，“哑巴不在的时候，第一下时你就不会被我打中。” “操，就为了测我反应？你有病吗。”我一边骂他一边提起心往后退。 黑眼镜笑了一下，转身对闷油瓶说：“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是替你和解老板踹的。” 我和闷油瓶都是一愣。 “怪不得那次王胖子和你吵得那么厉害，怪不得我说怎么你的情况恶化得比我预估得快这么多。如果他们两个人也知道了你这几年瞒着我们又做了这么多事情，也一样会生气。”黑眼镜的声音幽幽地传来，“我不是来评判你这么做值不值的，小三爷。我知道你厉害，一个人做到了所有人都没达成的事，哑巴不敢想的事你敢想，汪家不敢做的事你敢做，但是其他方面你还不如你师弟聪明。如果他在的话他会告诉你，如果真的想要对别人负责的话，首先你得要学会对自己负责。” 我仍然不明白他突然地是想要告诉我什么，而黑眼镜长叹一口气，继续说道：“你没有那群孩子活得那么干净，这是你的优点但也是你的缺点。现在你还不能明白我的意思，但是你的回旋镖总有一天会打回到在乎你的人身上，他们会告诉你有些痛苦本来就需要和别人一起分担。” “好了，长篇大论我说完了。”他说，“那么再见。这次不收加班费，下次我会翻倍。” 他转身离去的动作很迅速，我还没来得及品味他话中的意思，黑眼镜就带着张海客已经消失不见了。 等他们都离去了，这里只剩下了我和闷油瓶。有那么一阵，我都在想黑眼镜的话中究竟有什么别的暗示，但大概他的这句话并不是对当时的我说的。一直到了两年后，瞎子与小哥为了我前往雷城却突然之间音讯全无，我坐在赶路的铁皮卡车上才突然想起了他的这番话，到那时，我在轰鸣着炸破雨夜的雷声中才能痛苦地懂得这个道理。 而当下的我只是很快地将他的话抛之脑后，我沉默了一下，就同闷油瓶说：“小哥，之后的事你不用再担心，我有把握。你可以直接回家，没必要跟着我再进去了。” 闷油瓶摇了摇头，用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眼神看着我，轻声问我：“你的计划里，就没有考虑过我的部分吗？” 这句话问得唐突，居然听出来几分怪怨我冷落了他的意思，我心想这不会吧。但认真又想了一想，从我脑海里重新梳理了所有的时间线，发现我好像真的就没有考虑过与他的事。 可我又怎么敢想呢，自欺欺人的事情，何过必多考量。 “睡吧。”见我不说话，他靠门坐了下来。“你该休息一下。” 我想说其实我并不太困，但是一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上下眼皮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打架。 好吧，我想他是对的。我确实有点累了。 你不走吗？ 阖眼失去意识之前，我想起来这件事，还想再问问他。 我记得我并没有问出口，但是却听见了他的回答。 “我不走。” ————第六天 完————
第31章 31 冰湖破裂之前，睡梦中，我逐渐感觉到喘不上气，从喉咙里涌上了胆汁的苦味，肩膀如有巨大的山脉将我死死嵌入在地面上，四肢都无比沉重，我的意识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却仍然怎么也无法醒来。 直到我听见闷油瓶唤我的名字，才一下子就从梦的边境中惊醒，他立刻又俯身捂住了我的耳朵。我抬头越过他的胳膊看去，那整片以特定频率晃动的青铜铃阵在湖中已经悄声搅起了一股洪流，铃声重重叠叠，它们像海浪堆叠，彼此攀附着奏响，千年的古老编钟穿破了时间在水波中空远地共鸣。 他出声提醒我：“做好准备，等下需要憋很长一段时间的气。” 我点头表示明白，深吸了一大口气。 他话音刚落下，很快水流急转，隔绝着湖水的整片陨玉在随铃声瞬间溶解在我们眼前，厚重的冰层与玉石碎片被拥挤着冲入湖底，凶涛海浪瞬间就将我们卷席，我猛地一下便被水流拍在了青铜门上，险些把水呛入肺中。大片大片的阴影遮挡了水面上透下的光，丁达尔效应之下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波纹，我们所处的位置瞬间被笼罩在了黑暗里。 我吃力地眯着眼抬头看去，湖水之下，斑驳的水纹使我视网膜前的画面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状态，水流搅动中升起的气泡遮挡了大部分的视野。而闷油瓶像是完全不曾被水流冲击力影响似的与之融为一体，很快游入冰层的阴影中，慢慢地，在他的穿梭之中，汪家人的血液开始一点点渗透了湖水，顷刻如岩浆在水流中扩散，这片冰蓝色的圣湖被晕染成大片大片炽烈的猩红，在人间炼狱与青铜门相共鸣。 我能感受到，门要开了。 古老的轮轴转动声直直击中了我的灵魂，抓住我的心脏拉扯，我感觉浑身发烫，像是血液都在沸腾。可以说，我为了这一刻已经做好了各种各样的准备，我战栗着既恐惧又极度亢奋，为接下来我可能见证的那一切未知事物。 但俗话又要说人算不如天算，在我身上突然发生一点什么邪门的事情，似乎是再正常不过了。 当时，我正全神贯注地专注于青铜门紧闭的缝隙，慢慢展开的石壁之后是一片黑沉的雾气，水流冲向雾气却被立刻吞没，它像是黑洞悄声地吞没着世界上触碰它的一切。 我感觉到眩晕，视野也开始上下摇晃，但我下意识地将它归咎于青铜门与天授对我意识的影响，仍然奋力向这团雾气游近。但直到我猛地呛了一大口水，咸腥的湖水与血的味道一齐灌入口腔，我才顿时想起来，抽烟之后我的气短了很多，他妈的，我这是要憋不住了。 我顿时心一凉，心说这下真成了我命由我不由天，拼了命地开始往前挣扎，寄希望于门后至少能有喘气的地方，不然闷油瓶早就在后面憋死了。 然而很快，余光模糊的里，一道人影迅速地接近我，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也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挺奇怪的，即便处于濒死的境地，在这我对未来细节一无所知之时，只要他一出现，我就会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只是我没想到，闷油瓶弯腰伸手托住了我的头，使我偏头看向他。他的脸在我的面前不断放大，在濒临窒息的时刻，我大脑宕机一时像断了弦一样只知道呆着看他，而后眼前骤然一暗，他就这么贴上了我的嘴。 我操，张起灵，这他妈是干什么。 我的心跳快起来，热意从相接的部分传递，伴随着温热的气流从我的口腔传过来，他的脸从来没有离我如此近过。 意识这下是彻底断线了，换谁都一定会对这样一副突如其来的场面不知所措，我整个人都变得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是该主动一点还是任他要杀要剐，差点就忘记自己还在水底，被鼻子猛地吸入的一口水呛昏了头。 他立刻一只手掐住了我下巴，另一只手又伸过来捏住了我的鼻子，以一种很轻柔但不容挣脱的力道继续脸对脸地贴着我，很快，我意识到他只是在帮我渡气而已。 而在我的状态逐渐好转之后，便很快地又离开，抓着我往门后冲去，只留我一个人愣着只知道看他的背影在内心卷起惊涛骇浪，甚至都没有意识我们是如何离开水底进入到门里的。 直到我站立在了实地，满脑子仍然是他刚才的举动。我们之间的关系仍然没有一个定义，我甚至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一个吻，竟或许对他来说，或许这仍然在他对于朋友的救助范围之内。 他的眼睛里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又让我有些心悸。这时记忆似乎从深深的水面下露出了一线光影，我感觉这种事并不像是第一次发生，那是在一片同样漆黑广袤的湖底，而当我努力想要抓住这缕碎片时，它像那些风中吹动的灰烬，漫漫无声地就飞走了。 这不是什么能够心照不宣的事，而眼下的情况也并不够让我们之间的关系顺理成章地发生改变。 我退却了，决定回避这个话题，这时候我才回过神来打量青铜门后，才发现我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已经不再需要用眼睛去“看”。 门后面的世界，找不到任何一丝的流淌的光，像是湮灭了光束粒子的黑洞，所有的存在都融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抛弃了色彩融汇、抛弃了光线折射这些繁琐的步骤之后，从我身后刚刚闭拢的这扇青铜巨门开始，到不见尽头一路延伸的边界，这里所有的物体以最真实的存在形式渗入了我皮肤的每一寸，被最深层的意识毫无保留地直接感受。 非要形容的话，这其实有点像第三人称的梦中视角。我明明就站在此处，可观看映射的视野却又独立于全局之外，许多平时被肉眼忽视的东西，在此刻都纤毫毕现。 就像现在我的眼前虽然什么画面也没有，就连黑瞎子平时能见的东西或许都比我要更多，但闷油瓶的存在又如此强烈。他侧身离我的半步距离、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他是如何低垂着看向我而我又如何以同种方式回望他的。这些东西就这样如此直白而又坦荡地传递过来了，我与他就像是两个赤裸的灵魂，飘浮在黑色的流质世界。 “原来你当时说的话，真的没有在骗我。”我下意识往他的右手手腕看去，“哪怕是婴儿也能活下去…青铜门后竟然是这种感觉么？” 闷油瓶顺着我的视线低头，小幅度地捏了一下手腕，像是陷入回忆里了，过了片刻才低声对我说：“我说过，我不会骗你。” 他的眉眼低垂，让我又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有时，他前一秒明明还在看着我，后一秒把视野转向别处放空，神情就会变得有些遥远。 每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我也会变得有些难受。可我却从来不知道，他都是在怀念什么事情。 即使这门后的世界表面上看起来能让人无所不知了，但什么都不记得的我，仍然没有办法知道我们曾经的一切。 似乎我已经开始慢慢地有在想起来关于他的回忆，在我自己都并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或许他对此比我会更敏锐。但是这并没有让我们之间的僵硬氛围缓和多少，有时候，比我们刚重逢的时候还要更难找出来合适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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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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