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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力徐苦笑一声,还未说话,帐帘已经被传令官掀开了。“大论!唐军前锋来了,哥舒翰率领骑兵到此,据此不过三十里了!”他双膝跪地,捧着一支断成两截的唐军羽箭。 乞力徐深深吸了口气,达扎恭禄立刻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将伟大赞普杜松芒波杰赐给他的佩刀重重地插进火塘。 窜起的火焰照亮他坚决的眉眼:“风要起了,叔父,你是打算在这里看着,像个败者一样回到逻些城,还是殊死一搏,击败唐人,收回我们的草场?!” 乞力徐睁眼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召集众军!”达扎恭禄走出帐外,用沙哑的嗓音唱起了吐蕃古老的史诗《格萨尔王》,从大帐中的士兵,到帐中的士兵,越来越多的吐蕃士兵跟着应和,歌声穿透呼啸的北风,连伤兵的呻吟都被这磅礴的声浪淹没。 “将士们,唐军想把锁套套在我们的脖子上,让苏毗人在我们的草场牧马!可我们不能屈从于命运,我在此立誓!要么带着唐军首级回逻些城论功行赏,要么让秃鹫把我的骨头带回故乡!” 当声浪从后军涌向前军时,达扎恭禄知道他赌赢了。八万人马的嘶吼几乎能震落山巅积雪。 可是,达扎恭禄回头远望,无数弯刀敲击盾牌的声响中,他能听见唐军骑兵的磨刀声。
第248章 后世的史学家们曾将无数次地将这一战与昔年的大非川之战相比。这场属于大唐大胜打断了吐蕃迈向辉煌的步伐, 把吐蕃重新按回了大唐藩属的位置上。 其后的数十年之间,直到吐蕃王国崩溃,高原上再也没有一位大论或是赞普敢于把自己贪婪的目光投向长安。 但对于洛北自己来说, 这一战实在乏善可陈。 七分原因是他早在出发瓜州之前便已经料想到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剩下要做的是不过就是在棋盘前看着棋子收完。 三分原因是,他的属下们近乎执拗地请求他不要亲自领兵冲锋。 “请大帅安坐中军,我叔侄愿以身为刃冲开达扎恭禄的重甲步兵。”这是把胸甲拍得锵然作响的哥舒翰。 “我率部西归,总要有立足之功,不然如何号令青海各部?还是请大哥哥准许我前驱作战。不要自己亲自冲锋了。”这是温和坚定的慕容曦光。 就连一贯稳重的郭知运也对洛北直言不讳:“公子的帅旗立在何处, 大军的胆气便聚在何处。公子可不能把自己身陷险境啊……” 更不要说骨力裴罗、浑释之、王训这些少年亲卫。他们人人眼里都有热切的光,各个都铆足了劲,等着一次率军冲锋, 大获全胜的机会,好把自己的名字留在青史上。 身为大军主帅,洛北自然可以一意孤行地拒绝所有人的建议。但当他在沙盘前沉思之时, 阙特勤带着一身风雪走进了他的大帐。 “乌特, 你总要放手的。” 他的挚友和兄弟,统领突厥全军的左贤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在沙盘上标出吐蕃军队的布防阵型——这是由哥舒翰的先锋骑兵传递回来的最新情报。 “自幽州到呼罗珊,自于都斤山到逻些城, 你不可能每次都出现在战场上。” 洛北转过头看他,金棕色的眼眸被火光照亮, 显出一点耀眼的金光:“我还以为,这一仗会是我的时代里的最后一场大战。” 阙特勤哈哈大笑,换做任何一个人说这样的话都要被他质问为何如此狂傲, 唯有洛北说这话的时候,他只有颔首赞成的份: “或许正因如此, 你才更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几步来到洛北身侧,真挚地开口:“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有生之年碰上一场赌上国家命运的战争。” 帐外北风卷起风雪拍打牛皮大帐,火盆里的炭火突然噼啪爆响。洛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盘的边缘,沙土堆砌的大积石山隘口插着象征吐蕃轻骑的小旗……自那里一路向西,吐蕃人扎着一字长蛇阵与唐军的半圆包围圈对峙。 “我当你的先锋大将。”阙特勤半跪在地,以手抚肩,向他立誓,“你只管坐镇中军。若子时前拿不下积石山隘口,你就以军法处置我!” 他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报。哥舒翰的亲兵浑身浴血冲进大帐,手中还攥着半截染血的吐蕃令箭: “报!达扎恭禄亲率吐蕃骑兵夜袭我右翼,哥舒将军已带陌刀队接战!” 洛北霍然起身,腰间那把陨铁唐刀与明光铠相撞,发出细微的声响。这日当值的浑释之已经溜出去敲响了战鼓——大帐中很快被一众将领挤满,人们都站在那里,等着洛北发号施令。 “慕容曦光。”洛北的声音很轻,却让年轻的吐谷浑首领浑身一震,“带你的吐谷浑骑兵绕到吐蕃背后,我要你在寅时初刻点燃狼烟。” “末将领命!”银甲青年单膝跪地,他掀帘出帐点兵,护心镜映出帐外纷飞的大雪。 “郭知运。” “大帅!”郭知运抱拳上前。 “你与哥舒亶各领左右两军,辰时前必须抢占峡谷两侧制高点。”洛北的手指划过沙盘,在西侧的隘口重重一点,“若是跑了达扎恭禄和乞力徐,我唯你们是问!” “是!”郭知运高声应和。 “中军由王训、骨力裴罗率领!”洛北转向自己的亲卫:“你们各率一军前驱,务必牵制住乞力徐的主力。” 这是最难的工作,骨力裴罗和王训对视一眼,双双上前,一言不发地从洛北手中接过令箭。 帐外已经响起了苍凉的号角声,有人在奏出征乐了。 洛北转头看向阙特勤,嘴角终于扬起一点弧度:“你不是立了军令状,说子时前要拿下隘口?还不走吗?” 阙特勤大喜过望,抱拳应是,便转身离开大帐去了。 当第一支火箭照亮峡谷上空的刹那,达扎恭禄才明白自己犯了多么致命的错误。 在哥舒翰的右翼迎接他的是李嗣业率领的三千陌刀手。这些被征召而来的健儿肩扛陌刀,玄甲在火光下泛着鱼鳞般的冷光。 当吐蕃重骑兵如黑云压城般冲来时,李嗣业暴喝如雷,第一排陌刀手踏步前劈,刀刃劈开马颈时激起的血雾,几乎能在风雪之中凝成一道猩红帷幕。 三十里外,慕容曦光与吐谷浑部马蹄正碾过结冰的叶叶河面。青海驄的马蹄在冰面上凿出繁星般的白痕,慕容曦光突然想起多年前洛北与他如同故事般说起雪原的夜晚。 “风雪之中无所依凭,唯有罗盘可以信任。”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他从碎叶文馆拿到的小小的罗盘,跟着它的指引扑向猎物的后背。 战争很快随着战鼓与吼叫声在方圆数里之内展开。唐人与吐蕃人在风雪之间互相厮杀。 达扎恭禄苦战多时,依旧无法撼动李嗣业带领的陌刀阵。可就在这时,阙特勤的帅旗刺破风雪,突厥骑兵沿着山谷席卷而来。 他们接二连三地射出手中的火箭,而后抽出弯刀加入这场血腥的厮杀。他们的弯刀好像不是在劈砍,而是在顺着重甲缝隙游走,像野狼一般撕开了吐蕃步兵的咽喉。 “左贤王!”有士兵突然指向西南。阙特勤顺着手指望去,达扎恭禄的帅旗在向东移动——吐蕃主帅达扎恭禄竟要调转方向突围! “好啊!”阙特勤取下雕弓,弯弓搭箭—— 阙特勤手中羽箭离弦的瞬间,慕容曦光的狼烟恰在此时冲天而起。吐谷浑骑兵如同银色匕首捅进吐蕃后腰,吐蕃军阵顿时一乱。 阙特勤抓住机会,立刻带领卫队突入达扎恭禄的中军。他羽箭破空而去,达扎恭禄的大旗应声而落。 达扎恭禄心知他不好对付,只得勒马回身,与他在阵中交战。火星从两人交击的刀刃上迸射,竟在风雪中燃起细小的火星。 第四次交错的回合,达扎恭禄的刀带着破风声劈来,阙特勤仗着自己马术绝佳,在马上侧身下腰,轻巧地避过这一刀。 达扎恭禄见势不妙,回手要躲,阙特勤已然弹起身,手中那把陨铁唐代如切酪般劈开达扎恭禄脖颈,扬起一阵血雾。 浑身浴血的阙特勤举起达扎恭禄的首级,脚下是凝结着血冰的吐蕃王旗:“达扎恭禄已死!识相的速速投降!” “达扎恭禄已死!” 唐军的声浪震天动地,风雪也为之停止。苦战之中的乞力徐主力也因这消息崩溃,军队四散,倒给了王训和骨力裴罗带军主动追击的理由。 发出让他们率兵追击的命令之后,洛北走出中军大帐,抬头望向天空。 天已经亮了,他的帅旗依旧在青灰色的天空中不断飘舞着,金线绣成的“洛”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这一夜过后,雪原上几乎被血染红,到处是唐人与吐蕃人的尸首、到处是伤兵的哀嚎,到处是断刃残刀…… 唐军的随军医师们走出营帐,拉着小车四处寻找幸存的伤员。还有人正在替阵亡的士兵们确认身份,再一一安葬。 洛北深深舒了口气,闭上双眼,再睁开眼时,便又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唐军主帅。他接过浑释之递来的死伤名单,转头回到大帐中,起笔为将士们请功。 “大哥哥!看我们抓到了谁!”慕容曦光在这日黄昏兴冲冲地走进他的大帐,没等洛北追问,就让亲兵们拉上来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这人生就一副吐蕃人的相貌,一只耳朵上戴着绿松石的坠子,身上却糊里糊涂地穿着一件牧人的短衫,听到慕容曦光的声音,只是漫不经心地抬头望向洛北。 “阁下就是吐蕃大论乞力徐吧?”洛北将手边写好的抚恤文书放到一边,改用吐蕃话与乞力徐对话。 乞力徐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和你没打过照面。”洛北语气平静,“不过能让吐谷浑首领如此兴奋,阁下应该官职不小。既然达扎恭禄已经授首,那么你应该就是乞力徐了。” “哼,既然已经落到了你们的手中,败军之将还有什么话好说。”乞力徐把脸偏到一边,不去与他对视,“请你开刀问斩吧。” “这场战争里已经有很多人失去了生命,不差你一个。”洛北靠向椅背,沉声道,“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可以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其一,尚赞咄热拉金、你和达扎恭禄或死或俘,吐谷浑王子不见踪迹,吐蕃王家准备用谁主政?” “其二,苏毗叛乱,逻些城盐价暴涨,想来再过十来天,便会有贵胄都买不起盐的情况发生,吐蕃王家打算怎么办?” “其三,苏毗叛乱之后,象雄、羊同、党项等部未必不会有样学样。”洛北轻轻一笑,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欣喜成分:“明年的会盟还能开得起来么?” 乞力徐听他每一句话都踩在吐蕃的死穴上,闻言已是冷汗涔涔,口中却不能认输:“那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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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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