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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扬了扬手,掌心干净,既没有百冶锤炼兵刃留下的茧,也没有身为不死孽物时无法消除的狰狞疤痕。 “你们怎么才来,我们正商量着要去找郁沐算账,看这丹炉。”白珩一蹬石头,转身,指着脚边这破烂。 应星闷咳一声,“……我可没说。” 白珩的尾巴啪啪击打石头。 “那家伙太恶劣了,私自用丹炉炼药就算了,居然把丹炉整个盗走…… 你说他偷就偷,用完悄声送回来就好了,结果这人非要大张旗鼓地把丹炉空投到岸边,把出来巡逻的丹士们吓个半死。” “空投?”景元注意到了这个字眼,他只看了云骑送来的简洁报告,里面没提这句。 在一旁看热闹的怀炎神情温和,解释道: “建木用根须把丹炉渡海运了回来,一开始还好好的,结果半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丹炉从枝干上滑了下来,摔成了现在这样。” 景元无奈扶额。 “要我说,建木能自己送来还算好,最坏的是让仙舟去取,去建木的老巢取东西,这不是为难云骑吗。”怀炎捋一把胡子。 “那,丹炉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他骗我们的事总得给个说法。”白珩闷闷不乐地坐在石头上,盯着众人。 “你要去找建木要说法?”怀炎呵呵一笑。 “怎么啦,他还能吃了我不成?再说,我又不是只为了私事去的,还有公事。”白珩指向远处那棵参天大树,“建木的异动已经影响到了整个罗浮的安危,哪怕是为了还在建木手里的、饮月的安全,我们也得去看看。” 她耳朵一立,指向镜流,“镜流,你说是不是?” 镜流倚在墙边,颔首,“嗯。” 景元眼皮一跳。 “应星,你呢?”白珩又转过去,朝应星投出直白的恳求和威胁。 应星……应星啥也不知道。 他刚从无边的梦魇中醒过来,身为孽物时的记忆模糊如泡影,只要回忆就会涌现强烈的悲怆、怨怒、绝望,如同摸不着的迷雾,迥然的记忆出现了大面积的断层,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找寻,只能从白珩口中听见一些描述性的只言片语。 甚至,醒来后看见窗外那棵耸然屹立的建木,他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给他干哪来了,这还是罗浮吗? 在白珩坚持不懈地科普下,他终于想起了一些关于饮月之乱的内容,以及一位为他清洗倏忽诅咒、重塑躯体的……建木医生。 他当时听完这个故事,茫然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谁?建木?给他当医生? 这真的还是罗浮吗,他不会已经彻底变成丰饶孽物产生群体幻觉了,帝弓一会儿不能一记飞星把这里铲平了吧? 他斟酌片刻,保守道:“我都可以。” “景元,该你了。”白珩抱臂。 景元没什么好说的,他本就要去鳞渊境探明建木如今的情况,多带几个也无妨,只不过…… 他望向天边,丹鼎司离建木本体最近,在这里,建木的繁花几乎铺满天际,连阳光都带着一丝薄粉的色泽。 它远比报告中更巨大、宏伟,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寡淡香味,并不浓郁,但香气非常持久。 他忽然犹豫,现在过去,真的会是质问的好时机吗? 毕竟,建木可还在不断开花…… 景元蹙眉,沉思片刻,道:“诸位,应星刚苏醒,我们明日再启程。” 白珩扁了扁嘴,虽然心情急迫,但这决定是他们当中最稳健的景元做的,她无条件信任。 “好吧。” —— 另一边,树屋。 郁沐水意朦胧的双眸往上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丹枫可真是一条不知疲倦、干劲十足的龙。」 想想也是,一条龙几百年在位励精图治,精力不旺盛,怕是无法胜任这枯燥乏味的苦差事。 但……郁沐可不行呀! 他还只是一棵在长身体的小树,远没有到需要为了筑巢废寝忘食的地步,当然,他有不死不灭的躯壳,经得起折腾,可他的树屋经不起! 在拆了厨房、书桌、工作台后,这条龙又开始蠢蠢欲动要拆窗台。 简直岂有此理。 窗台连个缝隙都没有,怎么可能塞进去龙尊读物? “你这是夹带私货。”郁沐没什么力气地控诉,用自己的小枝条一下下抽身旁的龙。 龙不为所动,劲瘦的腰线收进被子里,他暂时餍足,正趴在枕头上,欣赏自己缴获来的龙尊读物。 “嗯。”他瞥去,眸色深沉,目光隐晦却火热,晃了晃手里的书:“你不是也一样吗?” 郁沐隔着被子轻轻踹他,拿起自己旁边的那本,“我也看正经的,比如这本。” “《如何保养持明的鳞片》?呵。”丹枫弯曲手臂,侧脸枕着,目光灼灼,意味深长道:“真是可惜,罗浮市面上没有卖《如何保养建木的枝叶》系列读物,否则,我也想买来看看。” 郁沐:“……” “是不是?”丹枫口吻淡淡,手指却轻佻地拨弄了下郁沐腰后的叶子。 郁沐:“嘤。”
第106章 地上囤积的枝蔓缓缓绞动, 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它们重新拼凑树屋中的陈设,让惨遭毒手的桌椅们都还原如初, 除了窗台。 接近傍晚, 日落的晖光将脸上的汗珠炙烤成蜜糖般的色泽,像新切的橘子流出的汁水,沿着颈侧淌下,砸进枝叶密布的台面。 郁沐手肘拄着细细的树墙边缘, 庞大的枝叶遮住天空, 混乱颠倒的目下是波光粼粼的海面。 前有海风,后有龙, 他冷热交加, 背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一只手从身后探来,掌住了他的脸, 微微用力,把玩着郁沐脸颊上的软肉。 “你好没好?”郁沐断断续续地嘟哝,牙关一张一合。 回答他的只是翻页声,丹枫一只手撑着阳台,掌根压住一本浸过水的、皱皱巴巴的读物, 龙目微敛。 他捻了下书页,用力过大,纸张和郁沐同时发出一丝受迫的细弱声音。 “这才第七章 , 第三页, 不是说好都要试试吗?” 丹枫不为所动, 低头细嗅对方的颈侧,周围充斥着如冰雪般丝丝缕缕的清香,以及云吟游动时澎湃的水意, 他没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郁沐赶紧挡他,苦恼道:“别舔了。” 听他说着,丹枫反而变本加厉地抓住对方背后生出的细密叶片,用牙尖厮磨。 他喜欢叶子的口感,由于是丰饶神迹,它们大多坚韧顽强,不会在叼弄中破损,但又敏感柔弱,被濡湿后,除了细细地颤抖,没有其他反应。 郁沐又发出了呜呜闷响,声音压在喉咙里,应和着逐渐嚣张的海风。 书页中的文字好像亮起了绯粉色的光,连同那些露骨的、暧昧的字眼,凿进坚韧粗壮的枝干中。脚边散落着皱皱巴巴的书籍,有的被‘使用’过,有的还没有,侥幸逃过一劫,被龙堆放在墙根下,鲜艳的封皮熠熠生辉。 郁沐一阵眩晕,热气蒸得他唇舌发涩,目光涣散。 他垂下头,面前的书籍离得近了,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上面的字,勉强辨认出了其中几个。 “龙……两个?” “什么两个。” 丹枫甩掉身上的汗珠,低声问。 郁沐的手指一收紧,把纸页抓花了,丹枫也跟着闷哼一声。 “没,没什么……” 郁沐颠三倒四地想,先是心疼自己借来的书被折腾成这样,不得不全款买下,又好奇书上的内容,最后被真切的充实感打败,丧失了研究和询问的兴趣。 一个就够他受的了。 然而,丹枫显然对这件事很在意——在这个过程中,他对郁沐口中吐出的每一丝呻/吟都兴趣盎然。 他覆住郁沐的手背,修长的手指挤进对方指尖,将那页皱皱巴巴的纸从建木的魔爪中拯救出来,展平,下瞥,在看清内容后,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对方意外地停了下来,郁沐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弓在阳台上,肩背的皮肤散发着水光锃亮的粉白,过了一小会,他又不得趣地哼唧,用若即若离的触碰催促。 枝叶在房间中沙沙起舞,似是不满,丹枫察觉到,抓住郁沐,把可怜兮兮的纸张举到对方面前。 “你想知道这个?” 郁沐舔掉唇角的汗珠,“也,也没有那么想……” 耳畔立刻传来一丝游吟的轻笑,他的弱点立刻被一只修长的手捉住了。 郁沐:“!” 叶子们激情地簇拥上来,填满对方指间的缝隙,他窘迫地低下头,滚烫的呼吸从唇中不断滚出,金色的眸光迷离潮/热。 “这还叫不想?”对方戏谑道。 郁沐磨着后牙,心一横,反手搂住对方的脖子,“那你变出来给我看看。” 丹枫低垂着眼,睫毛颤动,潋滟的眸中折射出一丝暧昧的昏光:“现在?” “嗯哼。” “现在不行。”龙尊叹息一声,亲吻着对方柔软的枝角,语气清冷但缱绻。 郁沐勾起唇角,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弯起眼,正要嘲弄对方两句,忽然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不行就不行,什么叫……现在不行? 他唇畔的笑意倏然凝固,缩了缩脖子,蹑手蹑脚地往后磨蹭,却被龙一下摁在阳台上。 郁沐:“呜。” —— 郁沐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混乱的树屋已经整洁一新,是枝叶们在他昏睡期间勤恳打扫的成果,茂密的树冠微微分散,熹微日光从头顶的天窗洒下,照着郁沐的眼睫,宣告漫漫长夜的终结。 他抱着被子,翻身,躲避光线的窥视。白皙的皮肤赤着,一切痕迹消失不见,重新变得光滑平整,除了眼角那抹食髓知味的快/慰和餍足。 龙在他身旁静静地睡着。 对方块垒分明的肌肉在薄被的遮掩下不够清晰,黑发顺滑,被悄悄伸出的枝叶们卷住发梢。 被子横过来盖,不够长,龙尾露在外面,卷至身前,鳞光如波光倒影,片片分明,泛着奇妙的宝石色泽。 郁沐倦懒地打个呵欠,枝叶为他递来桌上的笔记本,他仰着头,手臂悬空,在《持明百科》中增添了一个注解: 三个时辰后,持明的第二……出现…… 他还没写完,身旁的丹枫便传来一丝欲将清醒的呼吸,他吓得把笔和书塞给枝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交叠,平躺闭目。 过了几秒,龙醒了。 耳畔没有传来起床的动静,担惊受怕地等待将近一分钟,郁沐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立刻对上丹枫似笑非笑的冷眸。 郁沐:“……” 丹枫枕着手臂,乌发斜垂,细密的发丝割裂了他脸上凌厉的棱角,看上去前所未有的柔和、闲适。他毫不吝啬地把被子盖到腰间,大臂因受迫而鼓起流畅的线条,面容清俊,惫懒的姿态矜贵又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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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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