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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廖星火守在灵前,脑袋里其实什么也没有想,但是看着那写着亡夫姓名的牌位,整个人就像是被搅成了一滩碎肉,眼泪或许在流,但他其实是不太能感受到的。 “夫人会把眼睛哭坏的。”年长些的族人忧心忡忡。 老人常言人这一生的眼泪是有定数的,哭完了,眼睛就会再也看不到了,更甚者甚至对寿数也有影响。 夫人不会歇斯底里地哭嚎,他总是守在灵前无言垂泪,一双眸子里是拭不去也抹不干的悲楚哀思,叫人看着都仿佛如同身受。 有張海楼那些话在前,廖星火每到餐时多多少少都能吃进去一些东西,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过是在吊着自己的命罢了,能撑到什么时候都说不好。 “再不想想办法,他就要跟着一起去了。”張海楼靠在墙边,眉眼被屋檐投下的阴影遮挡,看不大真切。 站在他对面的是个文雅清致的男子,一身孝服彰显着他張家人的身份,闻言,他表情微变。 “你想的办法里还包括解决夫人用剩的残羹?” 張海楼似乎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但是声音不大,让人听不太真切,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话但是口齿清晰,让人不想听见都难。 “那个是我的嗜好。” 張海楼坦坦荡荡,好像根本没看到在自己说完话之后脸色陡然沉下来的張海侠。 張海侠深深吸气,然后呼出。 “阿盐,不要乱说话。” 阿盐是張海楼的乳名,至于为何取这么个乳名,大约是秉着贱名好养活的想法取出来的,同样的道理还有張海侠的乳名虾仔。 这两人倒是人如其名,都是海边的。 “我又不是傻子,这样的话当然不会同旁人乱说,你若是不问我,我连你都不会说。” 張海楼从墙边缓缓站直,语气认真了几分。 “虾仔,家主已经不在了,他这些时日如何心如死灰你也看到了,他需要人照顾。” 張海侠脸色愈沉:“那不是你口中的‘他’,那是夫人,不需要特定的哪一个人来照顾,自会有许多人看顾好夫人。” “你当真是这么认为的吗?”張海楼歪了下头,有种天真的好奇,“你是真的这么觉得,还是……不想再看到有个人出现在他身旁?” “張海楼!” 張海侠低声呵止:“休要胡言乱语!” 張海楼似是又笑了一下。 “那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好了。但是虾仔,我可以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也不要管我如何行事,总归……我又不会害他。” 張海侠已经平静了下来,离开前深深地看了張海楼一眼。 “你已经在害他了。” 張海楼唇角压平,目送張海侠离开,半晌,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 …… 当看到張海楼仍旧我行我素地出现在灵堂里的时候,張海客就知道張海侠也没有劝住他。 虽说早就想到了这个可能,甚至隐隐觉得这个可能最有可能发生,但看见張海楼近乎逾矩地为夫人忙前忙后的时候,張海客心中仍然生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他怎么能这么做…… 他果然会这么做。 但他最好不要这么做。 張海客沉吟许久,在張海楼顺手又要接过廖星火手中瓷碗,而廖星火隐隐不太想递过去的时候,他走了过去。 一手将張海楼推开,一手接过瓷碗,同时挤身两人中间,張海客微微垂眼。 “夫人。” 比起張海楼,廖星火更熟悉張海客一些,毕竟他可是張启灵的左膀右臂,算是最常出现在廖星火面前的張家族人了。 “海客。”廖星火暗自松了口气,松开了搭在瓷碗边缘的手指。 張海客眼垂得更低了,而一旁的張海楼看到他这个表情,心中不由轻嗤。 装什么大尾巴狼? “夫人还是要照顾好自己。”張海客未曾抬头,但他这些日子已经在灵堂外看得足够真切了。 廖星火本就只是因为張海楼的冒犯而从不断下坠的伤痛之中抽离了一瞬,此刻神情一恍,被激出来的那一丝活泛气儿都没了,轻轻摇了下头,不想再说这些。 实际上是没话找话的張海客不由心中懊恼,他这是什么脑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夫人。”張海楼就在这时开口,“夫人的衣裳脏了,不如回去换一件吧。” 他说的是两人共同端着一个瓷碗时,不小心将汤汁溅出来些许而染脏的一角衣摆。 廖星火再提不起精神,也不想穿着脏衣裳守在灵前。 他轻叹一声,提起衣摆就要起身,未料他今日实在是跪坐了太久,即便有支踵,腿脚也有些发麻,起身时竟踉跄几步,眼看着就要摔倒。 两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细窄腰身,竟然掌比腰宽,一只手都要覆住他全部腰腹,两只手更是绰绰有余,掐出一把空余来。 他身形不稳之时,張海客与張海楼都一同伸手了。 只是两人一个被挤得稍远了一些,另一个手里还端着个碗又低着头,居然都没有另外一个人反应快。 張海侠心脏狂跳,双托着廖星火的腰,一时几乎都呆住了。 在廖星火惊魂未定地回望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将人扶正,而后连连后退,退出了五步之外。 他身形端正,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却不由自主地蜷缩着,如同火燎过般。 “……夫人,方才一时情急,还请见谅。” “无妨。”廖星火稳住心神,腰侧略有些微痛,大概是張海侠刚才心急所以力气大了些。 当朝男女大防并不严重,尤其是他虽是族长夫人,却是男子,身上无形枷锁又轻一些,再加上張海侠方才是事出有因…… 连廖星火自己都只是有些不自在,却并不觉得过分,遑论其他人了。 廖星火向張海侠轻微颔首,而后离开换衣去了。 待他离开之后,張海楼才面色古怪又隐隐不忿地道:“虾仔,你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啊?” 说着家主夫人不需要某个特定的人照顾,还三番两次说張海楼胡言乱语,结果呢—— 结果他道貌岸然得紧,看似不在乎,实则盯得比谁都认真,否则怎么人一摇晃,他就一个箭步冲上来了? 还两只手都把上去…… 不要脸! 張海客看向張海侠的目光也变了。 張海侠:“……” 他张张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因为他本来就,问心有愧。
第521章 封建au 亡夫回忆录3 張海侠问心有愧。 他义正辞严地警告張海楼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严厉地警告自己。 可他连張海楼都不如,起码張海楼坦荡,他却反复无常,像个小人。 廖星火去更衣了,張海侠还呆立在原地,呆立在家主的灵堂里,前面几步就是家主的棺椁,他却在这里冒犯了夫人…… 張海侠的脸色由红转白,脸侧绷紧,别说回答張海楼的质问了,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虾仔只是一时情急。”一向才思敏捷的張海客干巴巴地打圆场,好在張海楼没有再多言,而是伸手抓了一把金元宝,塞到了火盆里。 倏然窜起的火舌几乎要燎伤三人眼瞳。 “这些金元宝都是夫人亲手叠的,精细活儿,又费眼睛……”張海楼幽幽叹了口气,“家主,你说夫人,还能撑多久?” 他问的是家主,但是真正能够听到他这些人的是張海客与張海侠,于是他们三个都沉默了下来。 在張启灵的灵前,一时寂静无言。 …… 廖星火平时不太喜欢颜色暗沉的衣裳,可近日以来,日日皆着孝服。 今日衣裳脏污得意外,他回到房中,略微喝了两口水,余光瞥见丫鬟们在收拾衣服,恰巧看到了一件他之前很喜欢的天青色外衣。 廖星火眼神微顿,想起这件外衣是張启灵亲手为他丈量裁布的,因为两人胡闹,还浪费好几匹这种珍贵的布料…… 往事在眼前流转,头上绑着白色细带的青年手上不稳,一杯热茶尽数洒落。 半杯打湿了衣摆,半杯摔在鞋边。 左近侍奉的丫鬟连声惊呼,这个裹着帕子捡拾碎片,那个扶着夫人手臂想要把他扶到另外一边去,还有的加快脚步将干净衣裳捧来。 廖星火神思不属地坐到窗前塌边,又回忆起他曾和張启灵依偎在此处,看着屋外静谧飘雪。 他缓慢地眨眼,轻轻地呼吸,有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还在梦中,否则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呢…… “夫人!” “快去请大夫,夫人晕过去了!” …… 廖星火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又好似没有很久,因为他即便晕过去也记得第二日是張启灵的头七,那个违背了誓言的负心汉总该回魂的。 他不要错过他的头七。 所以,在晕过去两三个时辰后,他就自己醒过来了。 醒来时房里居然有人在。 那人身材劲瘦,站在屏风旁不知在看什么,仅看这个背影,有一瞬间廖星火还以为是張启灵回来了。 他慌张坐起身,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这时就能看出来,那人应该并不是張启灵,但确实有几分相似……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英俊到几乎有些摄人的脸,眼下一颗泪痣熠熠生辉。 “夫人。”張海客下意识上前两步,将廖星火扶坐起来,都扶完了才意识到廖星火只穿着里衣…… 他本该立刻收手告罪,手指刚动了一下,却被廖星火攥住了手指。 張海客心神震颤,缓缓抬眸。 廖星火也在看他,眼底似乎有泪。 “海客,你背过身去……” 張海客大抵是被蛊惑了,问也不问,想也不想地就转过身,背对着床榻,他才发觉自己呼吸乱得厉害,指尖上好热。 过了一会儿,身后才传来廖星火有些轻飘的声音。 “从背后看,你有点像他。” 張海客方才还发烫的脸一下就冰了下来,他抿了抿嘴唇,声音平稳:“原来如此。” 收敛了情绪,廖星火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问張海客怎么在这里。 張海客转过身,眉眼略微压着:“夫人因劳累过度,郁结于心而骤然晕倒,正院乱作一团……裴娘子请我过来看看。” 裴娘子是正院管事,素来能干,但是之前哪里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一时也乱了心神,这个时候,也只能请張海客过来主持大局了。 但她请張海客来主持大局,没让他进房里看夫人,是張海客自己进来的。 因为他不亲眼看过就无法彻底放心。 “这样啊……”廖星火微微闭上眼,“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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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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