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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住他的肩,把他当盾牌挡在前方,大喊:“停战停战,上岸吃饭!各位大佬收了神通吧。” 小花把上衣脱了搭在肩上,把湿发全数向后抹,露出雪白的额头,指着我骂道:“你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歪头看他:“多谢夸奖,武力值不高,全凭队友撑腰。” 我是这场混战的始作俑者,大家虎视眈眈仍不想放过我,我就从背后揽住闷油瓶的肩膀,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他借力背起我,两手勒着我的大腿。 哑爸爸就是哑爸爸,江湖地位一眼分高下,瞎子笑着骂了句“狗仗人势”,小花也骂我犯规,都陆续收了手,拧干湿衣服擦头发,勾肩搭背的往岸上走。 我和闷油瓶落在最后,我搂着他的脖子,埋首在他的颈肩。 夕阳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橘红的余晖,他就这么背着我,一步步涉水而行,像以前救我出险境的每一次。 水很凉,他的体温很暖。 他很白,我看见他薄薄的耳朵,青色的血管藏在下面。 奇怪的是,我发现我对小哥的记忆和对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比如小花,每次聊起他,我的脑海里都能清晰的浮现出他那张堪比明星的脸。 闷油瓶也很好看,但我想到他时,闪过眼前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一个又一个老电影般的特写镜头,被加了一层灰绿的胶片特效,他眺望远山的瞳孔,被风吹拂的细碎刘海,白的透明的皮肤,握着刀的单薄却有力的手腕,身后是北方苍茫的大雪。 他总穿黑衣服,每次走在他后面,抬头就看见他格外苍白的后颈。 他的脸反而是模糊的,可能是因为过去我们真实的相处太少了,总是他在失踪,我在找。 在那个十年里,我一边破局,一边祈祷上天让我能记住他,再久一些,遗忘的再慢一些,但记忆却渐渐消散了,我想我真的快要把他的样子忘了,只剩下极致的思念本身,在每一个深夜炙烤着我,让我辗转反侧,灵魂不得安息。 我轻轻亲他的颈侧。 他偏过头,狐疑地看我。 “小哥。”我低声在他耳畔说道,“我想过了,我没办法停止喜欢你。” 他停住脚步,沉默了一会:“吴邪,我可能给不了你很多。” “知道了。”我道,又亲了亲他的脸。 他闭上眼睛,神情悲凉,好像是不忍心。 我笑道:“亲一次少一次,不知道哪天就亲不到了。”接着就换了个方向,亲他另一侧的耳朵。 胖子眼尖,看见我们亲昵,一脸坏笑的起哄。 月亮出来了,银光照耀山谷,烤羊发出诱人的香气,肉里的油脂被烤了出来,滴落在木柴上,每落一滴,篝火就啪的爆一下,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我的包里有酒,天边有月,大家在吵闹,这时心里一片宁静,从心底涌出安和的满足。 我们拖着步子上岸。 刘丧在慢慢翻那只烤羊,他没有下水,穿着整齐,非常安静。 我一件件穿回衣服,在篝火边坐下,刘丧还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篝火,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 “你怎么不下来呢?”我问他,“你也有偶像包袱吗。” “没兴趣。”他淡淡道,一边翻着火上的食物, “这些蘑菇要糊了。” 我劝他:“你可以试着合群一点,我们都是你的伙伴。” “我不需要。”他看着我,颇有些讽刺,“他有你们,你有他,你们已经什么都有了,就不要问了。”
第三十七章 远山 我们都饿极了,饿虎扑食一样开始分吃烤羊肉和烤鱼,羊肉烤的非常成功,肥的部分金黄酥脆,瘦的部分肉汁浓郁,配上胖子的独门调料,可能是因为野外的空气催化了食欲,感觉比我在新疆吃过的还要好吃。 胖子煮了一大锅方便面,我们把剩下的蘑菇和烤羊料放进去煮,汤汁变得异常鲜美,我们抢着捞面,又吃了一大碗。 山风卷起狂乱的火星,篝火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光阴分明。 我们围坐成圈,裹着毯子烤火,胖子煮了茶水,此时远山寂寂,月光刺破淡薄的云层,洒满整片山谷。 这是旅程中少有的慢节奏,进入无人区的第一夜,没有妖魔鬼怪,没迷路,没有没完没了的蛇和虫子,我们有干爽的衣服和温暖的火堆。 在那一瞬间,我有种跟朋友们野炊露营的错觉。 但心里还是隐隐的不安,想起村长的告诫,有种危险就在附近,不知道对手是谁的空落感。 那诅咒放过我们了吗,还是它知道这一群毫不相干的人,跨越千山万水找到它的故乡,只为了将一把枯骨捧出黑暗,让尘封千年的冤屈昭于阳光之下? 黑瞎子出去巡视了一圈,道:“前半夜我守,后半夜哑巴警戒,其他人休息,保持体力。” “都别离开营地太远,当心那些天坑。” 说完看了我一眼,我心道妈的,我现在不是生瓜蛋子了,不能总拿老眼光看人。 虽然没遇上什么像样的危险,但森林徒步,体能消耗很大,我们吃了肉,又都喝了酒,一身烟火气,眼皮渐渐开始打架,小花提议石头剪子布,输的人演个节目助兴,之后各自回帐篷,结束一天的征程。 我一拍大腿,说还争什么呀,你给我们唱一段呗,这里谁能比花儿爷有才艺,就别难为我了,我就会跳拔萝卜,怕大家看了尴尬。 黑瞎子慢悠悠地说道:“小三爷此话差矣,人啊,想玩得尽兴,精髓在于不擅长,精明的人犯蠢,傲慢的人自贱,穷人慷慨,浪子专情,圣人下神坛,富家子落拓,年纪小的心如朽木,年纪大的情窦初开。”他玩味地看了看我和闷油瓶,笑道,“太专业了是做戏,那是自欺欺人,浪费时间不说,大家还得虚情假意的喝彩,没意思。” 他的尾音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小花:“您说是不是,解九爷?” 小花十指交叉,只是静静地望向火堆,目光里沉着我看不懂的情愫。 我说行,您老也别装,就是想看人出丑呗,师父你作为音乐学硕士打算表演什么,要饭吗? 黑瞎子阴恻恻道:“我看过一个最有趣的,鹌鹑学打架,你们见过没,那笨的——老雀儿回来了,它也抖起来了。” “打住师父。”我赶紧道,“您说什么是什么,徒儿错了。” 石头剪子布看运气,更看反应速度,像瞎子和闷油瓶,只要他们较真,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果然,没过几轮,我、胖子和刘丧三个人哭丧着脸进入决赛圈,最终以我和胖子出布,刘丧出锤的结果,决出倒数第一。 这就有点尴尬,我和胖子输就罢了,我们都没有架子,玩得起。 以刘丧的性格,这个游戏估计要以冷场结束。 他犹豫了一下,道:“给你们唱歌吧。” 胖子道:“你起个头,咱们唱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刘丧不说话,这人在闷油瓶面前相当要面子,我就道:“朋友之间随便玩玩,别当回事,胖子整天给我们唱山丹丹花开红艳艳。” 刘丧默默打开身旁半人多高的登山包,取出一只琴盒。 那居然是一把很小的吉他,也可能是类似的乐器,我对乐器没研究,但我懂木头,琴的面板用的材料非常独特,虎皮木纹绵密清晰,夸张到爆炸,做了开放漆,呈现出漂亮的流金色,像是南洋那边进口的一种贵价木料,这品相一小段的进价就能过十万。 这一下子轮到我傻眼了。 “哥们你是来搞笑的吗,你进山带琴?” 他冷笑着看我:“那又怎么样,听说小三爷当年下鲁王宫,只带了一只相机。” 这是我的菜鸟史,不堪回首。 “那你这琴是用来砸粽子还是用来哭丧?” 瞎子笑道:“这小三爷就不懂了,斗里有种机关,要用不同频率的声音来开,刘丧干这行是专业的。” 小花很感兴趣,问刘丧道:“你会唱歌吗?耳朵灵的人音也准。” “瞎玩。”刘丧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就活一辈子,干什么都是瞎玩。” 他低头调了调音,随手扫出一串和弦,他的脸很白,碎发垂落,眼神忧郁,乍一看很像个音乐人,接着清了清嗓子,开始弹唱一支歌谣。 那远山呼唤我 曾千百次路过 半山腰摘几朵 便飘向歌颂者 单程票的火车 一路上哼着歌 他们说离开家便是流浪不管多远啊 当你想念的时候记得开窗仰望 他们说不管在什么地方永远在路上 游子归 冬雪至 便不惧怕风浪 他说瞎玩,那真是自谦。 整片山谷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歌声在流淌,无比的干净、无比的忧伤,一反他凉薄的性情,那歌声里有最真挚的想念。 他轻轻哼唱,游子归,冬雪至,便不惧怕风浪——尾音渐渐降低,只剩呼呼的风吟和潺潺的水声。 一轮浩大的月亮笼罩万物,照得山野如同白昼,我们全都沉默了,一时不知今夕何夕。 我的思绪飘出去很远,想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不知是我的想象,还是胖子那些不知来由的江湖传言,画面里有延伸往远处的铁轨,推推搡搡的人,酸臭的绿皮火车,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收拾好简陋的行囊,跟随一个不知善恶的人,不回头地走向未来。 我在那团雾气里看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和工装裤的青年,戴着千禧年流行的黑框眼镜,疲倦地靠着车厢玻璃,望向窗外的群山,我在“他”清秀的脸上看到了曾经我最熟悉的那种无所适从的表情,那是二十年前的我,不断的追逐,不断的失去——如今我已千帆过尽,当年的那个吴邪和他的惶恐、青涩、善良和愚蠢、永远留在了千禧年的梦核深处。 接着,我在雾气里看见了刘丧,他拖着行李箱走过昏暗的过街地道,伶仃前行,孤独而坚定。 闷油瓶闭目打盹,应该没有睡着,他的脸上蒙着一层极淡的悲伤。 他想到了什么? 瞎子阴阳怪气地笑:“嚯,深藏不露,还有人要表演才艺么,show time——” 没有人接话,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回忆里。 之后我们都散了,各自休息。 从半夜开始莫名的躁动,摊煎饼一样在睡袋里翻滚,睡睡醒醒的,不安稳。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黑洞洞的入口,阴风呼啸,有东西在呼唤我,我渴望进去看一看,强烈的好奇心让我焦躁不安。 好奇心慢慢成了一股邪火,烧的我浑身难受,心里也很不舒服,我坐起来,双手抱头,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山里的磁场很怪,它会影响我的心神,我在魔鬼城有过这种混乱的感觉,就好像别人的意志植入了我的脑子,我的理智在线,但心情像是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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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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