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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够了就滚去喊嗓。陈伶的声音突然在镜中响起。 陈宴睁开眼,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师哥勾脸比戏好看。陈伶的笔顿了顿,粉白的脸颊上泛起层淡淡的红,像宣纸上晕开的胭脂:油嘴滑舌。是实话。陈宴站起身,把包子往镜台上一放,张记的羊肉包,热乎的。陈伶没理那包子,却在陈宴转身时,用指尖碰了碰笼屉——果然是热的。 他看着镜中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 陈宴刚进班,被老生欺负,缩在墙角哭,是他把人拉进自己的化妆间,给了个刚买的肉包子。 那时的少年人还会脸红,接过包子时手都在抖,哪像现在这样,浑身是刺,偏又学得一身哄人的本事。 这天排《洛神赋》,班主让两人同台分饰甄宓。 陈伶演惊鸿舞,陈宴演洛水魂。 锣鼓声起,陈伶的水袖如流云翻卷,身段柔得像没有骨头,台下的叫好声浪差点掀翻屋顶。 陈宴在侧幕看着,指节捏得发白。 他承认陈伶的身段是好,可那转身时微蹙的眉峰,分明是右肩的旧伤又犯了。 去年冬天,陈伶为了救一个差点被砸到的小徒弟,被后台的铁架子撞了肩,阴雨天总疼得抬不起胳膊。 轮到陈宴上场,他演的洛水魂本该带着哀戚,却不知怎的,水袖甩得格外用力,唱腔里竟透出股狠劲。 陈伶在后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这哪里是洛神,分明是要找谁拼命的修罗。 戏演到一半,陈宴突然在台上顿了步。他的水袖勾住了台角的布景绳,眼看就要绊倒,陈伶几乎是本能地从侧幕冲了出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腰。 师哥?陈宴的声音带着惊惶,掌心却烫得惊人,死死抓住了陈伶的手腕。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低笑,以为是新排的噱头。 陈伶却在那瞬间看清了陈宴眼底的狡黠——这浑小子是故意的。 他用力甩开陈宴的手,转身就往后台走,耳尖红得要滴血。 陈宴在他身后低笑,声音透过锣鼓传过来:师哥,你的手真软。那天散戏后,陈伶把陈宴堵在了化妆间。 他没穿戏服,素白的长衫衬得脸色更冷,像结了冰的湖面:陈宴,唱戏不是胡闹。我没胡闹。陈宴靠在门上,笑得坦荡,我只是想让师哥扶我一把。我是你师哥。陈伶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我知道。陈宴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能闻到陈伶发间淡淡的桂花油味,可师哥难道没发现,你看我的眼神,不止是看师弟?陈伶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想反驳,想怒斥,可陈宴的目光太亮,像戏台前最烈的灯,照得他无所遁形。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心思,那些在深夜里反复纠缠的念想,竟被这少年一语道破。 他猛地推开陈宴,撞得门板哐当作响:满口胡言!陈宴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那里还留着陈伶指尖的温度,凉丝丝的,却烫得他心口发颤。
第三章 台上的锋芒 黑戏班要和对家篡火班打擂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个梨园。 聚福班的台柱子是个唱程派的老旦,最擅长在戏词里藏刀子,明里暗里嘲讽黑戏班靠着两个半大孩子撑场面。 班主急得满嘴起泡,拉着陈伶的手直叹气:小祖宗,这次可得拿出真本事。陈伶正在调弦,指尖拨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响:唱什么?《霸王别姬》。班主搓着手,你的虞姬,陈宴的霸王,镇得住场子。陈伶的弦突然断了。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断弦,声音有些发闷:他是旦角。可他那股劲,演霸王最合适!班主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你们师兄弟同台,才叫强强联手。陈伶没再说话。 他想起陈宴演霸王时的样子,眉眼间的戾气,转身时的狠劲,竟真有几分垓下悲歌的绝望。 可当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又总是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像裹着糖衣的刀。 打擂台那天,戏园挤得水泄不通。 聚福班的老旦唱了出《锁麟囊》,程派的幽咽婉转被他唱得淋漓尽致,台下掌声雷动。 轮到鸣春班上场,陈伶穿着鱼鳞甲,站在台口时,听见聚福班的后台传来一阵嗤笑:男不男,女不女,也配演虞姬?陈伶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他刚要迈步,手腕却被人攥住了。陈宴不知何时换好了霸王的靠,脸上的油彩还没完全干透,眼神却亮得惊人:师哥,别怕。我不怕。陈伶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可当他踏上戏台,看到陈宴站在垓下的布景前,突然觉得那些嘲讽的声音都远了。 锣鼓声起,陈伶一开口,便是那句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他的嗓音清越,带着梅派特有的圆润,却又在尾音处藏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怕,是激动。 陈宴的霸王比往常更沉,更烈。 当他唱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目光扫过台下,带着睥睨众生的傲气,竟真有了霸王的风骨。 最精彩的是拔剑自刎那出。 陈伶的水袖突然缠住了陈宴的手腕,软剑出鞘的瞬间,他抬眼看向陈宴,眼神里有决绝,有不舍,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大王,此剑赠你,愿你杀出重围——陈宴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腕,软剑当啷落地。 他没按戏词来,反而低低地说了句:虞姬不走。台下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叫好声。 没人知道这是临时改的戏,只当是两位角儿的即兴发挥,把霸王别姬的缠绵演到了极致。 陈伶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他看着陈宴眼底的自己,看着那层油彩下翻涌的情绪,突然明白了——他们早已不是在演戏。 散场后,聚福班的老旦堵在后门,阴阳怪气地说:好一出断袖戏码,真是开了眼。陈伶刚要发作,陈宴却往前一步,把他护在身后。 少年人刚卸了妆,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前辈还是多练练嗓子吧,程派的腔都唱劈了,也好意思说别人。老旦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走了。 陈伶看着陈宴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少年的肩膀,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要宽得多。 师哥,陈宴转过身,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了,刚才在台上,你怕了?没有。陈伶别过脸,却忍不住问,为什么改戏?因为我不想你死。陈宴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陈伶心上,戏里戏外,都不想。
第四章 月光下的坦白 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把黑戏班的院子浇得透湿。 陈伶的右肩又开始疼,他趴在桌前,对着一盏孤灯揉着肩膀,忽听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陈宴披着件蓑衣,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头发上还滴着水:师哥睡了吗?陈伶没应声。 他听见陈宴推门进来,听见油纸包被放在桌上的轻响,然后有双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肩膀。 轻点。陈伶闷哼一声,却没躲开。 陈宴的力道很巧,总能精准地按到最疼的地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度,一点点熨帖着他的寒痛。 红王说明年开春让我们去上海演出。陈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水汽的湿润,听说那里的戏园有电灯,比煤油灯亮十倍。嗯。陈伶闭上眼,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雨腥味,突然觉得这雨声也没那么烦人了。 师哥,陈宴的手顿了顿,你是不是...很讨厌我?陈伶睁开眼,看着窗纸上两人交叠的影子。 他想说是,想说你太胡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手重了。陈宴低笑一声,俯下身,下巴几乎要碰到他的发顶:师哥不讨厌我,对不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后,陈伶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猛地抬头,撞进陈宴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点孤注一掷的决绝。 陈宴,他艰难地开口,我们是师兄弟。我知道。陈宴的手滑下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可我不想只做师兄弟。雨声突然变得很大,敲得窗棂噼啪作响。陈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盖过了所有声音。 他看着陈宴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睫毛上未干的水珠,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规矩,所谓的界限,都成了可笑的枷锁。 师哥,陈宴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我控制不住。从第一次看你唱戏,从你把肉包子塞给我那天起,我就...陈伶突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少年人的唇很烫,隔着掌心都能感受到那份灼热。 他看着陈宴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突然觉得心疼。 别说了。他松开手,声音低哑得像被雨泡过,窗户没关。陈宴却笑了,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师哥没拒绝我。陈伶别过脸,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胡说。可当陈宴轻轻抱住他时,他没有推开。 少年人的怀抱很暖,带着雨水的清冽和汗水的咸涩,像个结实的港湾。 陈伶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闻着那让他心安的味道,突然觉得——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雨停时,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 陈宴已经走了,桌上的油纸包还在。 陈伶打开一看,是两只刚出炉的糖糕,上面撒着密密麻麻的芝麻,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他拿起一只,咬了一口,甜意瞬间漫到心底。 窗外的月光落在桌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映着他嘴角那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第五章 共赴的星光 上海的戏园果然亮得惊人。 电灯把戏台照得像白昼,连水袖上的绣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陈伶站在台口,突然有些怯场,直到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别怕,有我。陈宴的声音带着笑意,掌心的温度透过戏服传过来,稳得像磐石。 他们在这里演的第一出戏,还是《洛神赋》。 陈伶演惊鸿,陈宴演洛水,当两人的水袖在台上交缠,当清越的唱腔撞在一起,台下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有记者来后台采访,举着个黑匣子似的东西对着他们:两位先生年纪轻轻就成了名角,请问是互相竞争,还是彼此成就?陈伶正在卸头面,闻言动作顿了顿。陈宴却抢在他前面开口,声音朗朗:光从来不是独占品。记者愣了愣:什么?当你愿意把光芒分给别人,就会收获整片星空。陈宴看向镜中的陈伶,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化开的糖,我和师哥,就是这样。陈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镜中两人的倒影,看着陈宴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意,突然觉得那些曾经的挣扎,曾经的顾虑,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们确实是彼此的对手,在练功房里较劲,在戏台上角力,可也是彼此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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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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