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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伶瞪了浊一眼,然后站起身,对着台下的鬼魂们喊道:“各位,今日这出《钟馗嫁妹》怕是唱不成了。不过没关系,我给大家换一出,就唱《霸王别姬》怎么样?” 台下的鬼魂们依旧麻木,没有任何反应。 陈伶也不在意,他走到后台,拿起一把长剑,然后又走回台前。 “当——”他长剑一挥,斩断了台上的一根绳子。 一块幕布落了下来,幕布上画着楚汉相争的场景。 陈伶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唱了起来。 他的唱腔时而高亢,时而低回,时而悲愤,时而凄凉,仿佛真的把人带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他的身段也极为标准,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他手中的长剑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台下的鬼魂们依旧麻木,但高台上的那个伶人,却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以为自己模仿得已经很像了,但和陈伶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陈伶唱到动情处,突然猛地一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不要!”那伶人下意识地喊道。 但长剑并没有刺中陈伶,而是在离他胸口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陈伶看着台下,眼神里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唱完最后一句,陈伶猛地将长剑扔在地上,然后对着台下的鬼魂们深深一鞠躬。 台下依旧一片死寂。 陈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他转过身,走到浊身边:“走吧。” 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你明明很会唱戏,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戏的天敌?” 陈伶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因为我唱的不是戏,是命。” 他顿了顿,眼尾的绯红似乎又深了几分:“这世上的戏,都是假的。但我的命,是真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伶的命,不是谁都能摆布的。” 浊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伶说的是实话。 这个总是带着戏谑笑容的家伙,其实比谁都要认真。 他们转身,朝着鬼市外走去。 高台上的那个伶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对着他们的方向深深一鞠躬。 走出鬼市,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鬼市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渐渐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接下来去哪?”浊问道。 陈伶想了想,笑道:“不知道。不过,只要有好戏看,去哪都行。” 浊笑了笑,然后和他并肩朝着远方走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或许,这世上并没有绝对的光明和黑暗。就像陈伶,他虽然是“鬼嘲深渊的猩红主宰”,却能唱出最动人的戏。 就像他自己,虽然是“苦肉浊林的蠕动霸主”,却也会对一个伶人产生怜悯。 他们都是活在矛盾中的人,或许,只有彼此,才能真正理解对方。
第七章 腐烂的戏台 离开鬼市后,他们又走了数日,来到一处更为荒凉的地界。 这里连荒村都没有,放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黄土和怪石。 这日午后,他们正走着,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像是木头腐烂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这味道……”陈伶皱了皱眉头,“像是戏台子的味道。” 浊的根须在地上探了探,沉声道:“前面好像有个村子。” 他们加快脚步,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里的房屋大多已经倒塌,只剩下几间还勉强立着,看起来破败不堪。 而在村子的中央,有一个戏台。 那戏台比他们在之前那个小镇看到的还要破败,梁柱已经腐朽不堪,上面爬满了藤蔓,戏台的顶也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椽子。 但奇怪的是,那戏台虽然破败,却隐约能看出曾经的繁华。 台柱上还残留着一些彩绘的痕迹,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戏曲人物。 “看来这里以前很热闹。”陈伶走到戏台前,伸手摸了摸台柱上的彩绘,“可惜了,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浊走到戏台边,仔细观察着周围。 他发现,这个村子里的怨气比之前那个鬼市还要重,而且这些怨气,似乎都集中在这个戏台周围。 “不对劲,”浊沉声道,“这个戏台有问题。” 陈伶也感觉到了,他走到戏台中央,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那些眼睛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这里死过很多人。”陈伶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凝重,“而且,都是唱戏的。” 他走到后台,后台里堆满了杂物,有破旧的戏服,有断裂的乐器,还有一些散落的面具。 陈伶拿起一件破旧的红袍,红袍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件戏袍,和我的很像。” 他又拿起一个面具,面具上画着旦角的妆容,眼尾的绯红和他画的如出一辙。“看来,这里以前有一个很有名的戏班。” 浊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些破旧的戏服和面具,沉声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陈伶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死得很冤。” 就在这时,戏台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那些破旧的戏服和面具开始在空中飞舞,断裂的乐器也发出了诡异的响声。 “不好!”陈伶脸色一变,“它们要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无数个穿着戏服的鬼影从戏台的各个角落钻了出来。 这些鬼影面目模糊,只能看出它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戏服,有生旦净末丑,一应俱全。 它们发出凄厉的尖叫,朝着陈伶和浊扑了过来。 “小心!”浊大喊一声,背后的花冠猛地张开,獠牙间的瘴气翻涌,瞬间笼罩了整个戏台。 那些鬼影一碰到瘴气,就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慢慢消散。 但鬼影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刚消散一批,又有一批冲了上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伶一边挥舞着剔骨刀砍向鬼影,一边对浊喊道,“我们得找到它们的根源!” 浊点了点头,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戏台中央的一块地砖上。 那块地砖和其他的地砖不太一样,颜色更深一些,而且上面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浊冲过去,用根须掀起那块地砖。地砖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散发着浓郁的怨气。 “找到了!”浊大喊一声。 那些鬼影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变得更加狂暴起来,疯狂地朝着洞口扑去,想要阻止他们。 “拦住它们!”陈伶大喊一声,挥舞着剔骨刀,死死地挡住那些鬼影。 浊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瘴气都集中起来,然后猛地朝着洞口灌了进去。 “啊——”洞口里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那些鬼影的身体开始迅速地消散,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戏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破败的梁柱和藤蔓。 陈伶松了口气,走到洞口边,朝着里面看了看。 洞口很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里面是什么?”陈伶问道。 浊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很强的怨气。” 陈伶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后扔了进去。 火折子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慢慢地落了下去。 过了很久,他们才听到“啪”的一声轻响,火折子似乎落在了什么东西上。 “看来不深,”陈伶说道,“我们下去看看。” 浊点了点头,他用根须在洞口边搭了一个简易的梯子,然后和陈伶一起爬了下去。 洞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面堆满了白骨。那些白骨层层叠叠,看起来至少有上百具。 而在白骨堆的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陈伶走过去,拿起那个黑色的盒子。盒子很沉,上面刻着一些诡异的花纹。 “这是什么?”陈伶疑惑地看着盒子。 浊凑过去,仔细观察着那些花纹:“这好像是一种诅咒的符文。” 陈伶尝试着打开盒子,但盒子锁得很紧,怎么也打不开。 “让我来试试。”浊说道,他伸出根须,缠绕在盒子上,然后猛地用力。 “咔嚓”一声,盒子被打开了。 盒子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陈伶拿起小册子,翻开一看,里面记载着一些文字。 “这是……戏班的日记?”陈伶惊讶地说道。 他仔细阅读着日记,脸色越来越凝重。 原来,这个戏班曾经非常有名,走遍了大江南北。 但有一次,他们来到这个村子唱戏,却被村里的人诬陷为妖怪,说他们的戏会勾魂夺魄。 村里的人把他们抓了起来,关在这个洞里,然后活活饿死了他们。 在他们临死之前,戏班的班主用自己的血和怨气,下了一个诅咒,诅咒这个村子永远不得安宁,诅咒所有害死他们的人,都不得好死。 “太过分了!”陈伶愤怒地把小册子摔在地上,“就因为他们唱戏唱得好,就被诬陷为妖怪,这是什么道理!” 浊捡起小册子,仔细看了看,沉声道:“这个诅咒很强大,这些年来,村子里的人应该都受到了诅咒的反噬,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陈伶想了想,说道:“我要为他们唱一出戏,一出真正的戏。我要让他们的冤屈得以昭雪,让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 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又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他们把那些白骨从洞里搬了出来,埋在了戏台后面。 然后,陈伶从后台找出了一些还能用的乐器,浊则用自己的瘴气,稍微修复了一下破败的戏台。 一切准备就绪后,陈伶穿上了那件破旧的红袍,拿起了那个旦角的面具,走上了戏台。 他没有化妆,但眼尾的绯红却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他拿起一把断裂的长剑,当作道具。 “当——”陈伶用长剑敲了敲戏台的地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开始唱了起来。 他唱的不是任何一出已知的戏,而是他根据那本日记,自己编的一出戏。 他唱的是戏班的繁华,唱的是他们的艰辛,唱的是他们被诬陷的冤屈,唱的是他们临死前的不甘。 他的唱腔时而悲愤,时而凄凉,时而愤怒,时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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