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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食盒,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被打碎的红绸碎片一点点收起来,揣进怀里。 然后,他走到戏台中央,站在陈伶刚才站过的位置,缓缓闭上了眼睛。 无数只兽瞳在黑暗中睁开又闭上,模拟着陈伶刚才唱戏时的眼神、语气、甚至细微的动作。他试着张开嘴,模仿着唱了一句《霸王别姬》。 声音干涩、生硬,完全没有陈伶的韵味,甚至带着种非人的诡异。 但妄却很满足。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学不像,永远也达不到陈伶的万分之一。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要能在陈伶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笨拙地模仿他,靠近他,就够了。 就像信徒在神龛前,默默重复着只有自己懂的祷词。
第三章 画皮与真心 妄又开始画画了。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画陈伶的眼睛,只是画他的背影。 红袍在风中翻飞的背影,坐在血石上垂眸的背影,挥鞭时决绝的背影……一张又一张,堆满了他在深渊深处开辟的洞穴。 洞穴里没有光,只有妄身上那些兽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那些用鲜血和深渊粘液画成的画。 每张画的角落,都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个“嘲”字,笔迹虔诚得像是在刻写经文。 他甚至开始模仿陈伶的穿着。 用深渊里某种发光的蠕虫分泌物,染了一件红色的长袍,样式模仿陈伶那件戏袍,却总显得不伦不类。他穿上它,站在洞穴中央,看着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红色的袍子套在不断扭曲的躯体上,蜂窝状的兽瞳嵌在苍白的脸皮上,怎么看都像是个拙劣的小丑。 “不像……”妄对着水面喃喃自语,兽瞳里闪过一丝失落,“一点都不像……” 他抬手,想要撕掉身上的红袍,却又猛地顿住。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陈伶的方式了。 哪怕只是一件衣服,也承载着他的欲望。 就在这时,洞穴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妄的身体瞬间僵住,那些兽瞳猛地收缩。 是陈伶。 他怎么会来? 陈伶的身影出现在洞穴入口,手里转着那柄红油纸伞,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洞穴里的一切。 当看到那些堆满墙壁的画,和妄身上那件拙劣的红袍时,他的脚步顿了顿。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陈伶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妄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妄慌忙脱下那件红袍,扔在地上,像扔掉什么烫手的山芋。 他低下头,不敢看陈伶的眼睛:“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陈伶走进来,油纸伞的伞尖挑起妄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只是想变成我?还是觉得模仿我很有趣?” 妄的兽瞳里充满了慌乱:“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想让我注意你?”陈伶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厌恶像针一样扎人,“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妄,你真是让我越来越失望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画,每一张都是他的背影。 “画这些东西,浪费了多少心血?你就这么闲?” 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伶打断。 “我告诉你,”陈伶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画得越多,模仿得越像,就越证明你有多可悲。你想成为我,却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他松开伞尖,转身走到那些画前,随手拿起一张,看了看,然后撕成了碎片。 “哗——”清脆的撕裂声在洞穴里回荡。 妄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兽瞳里第一次流露出痛苦的情绪。 陈伶却像是没看到,又拿起一张,撕得粉碎。 一张,两张,三张…… 他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残忍的耐心,将那些凝聚了妄无数心血的画,一张张撕碎,扔在地上。 妄看着他的动作,浑身都在颤抖。他想阻止,却又不敢。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动一下,只会招致更严厉的惩罚。 那些兽瞳里的光芒越来越暗,像即将熄灭的星辰。 终于,陈伶撕完了最后一张画。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灰尘。 “满意了?”陈伶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现在知道,你的这些东西在我眼里有多可笑了吗?” 妄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那张苍白的脸皮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 陈伶觉得无趣。 他原本以为妄会哭闹,会愤怒,甚至会反抗,那样至少还有点意思。可对方只是这样默默地承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起来。”陈伶命令道。 妄没有动。 陈伶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最讨厌别人无视他的命令。 他走上前,伸手想去抓妄的头发,却在触碰到对方的瞬间,被妄猛地抓住了手腕。 妄的力气大得惊人,触须组成的手指死死地攥着陈伶的手腕,那些细小的触须甚至试图钻进陈伶的皮肤。 陈伶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放开!” 妄却抬起头,那些蜂窝状的兽瞳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为什么?”妄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嘶吼,“为什么您就是看不到我?为什么您就是不明白?” “我不是在模仿您!我是在……在靠近您啊!” “我画您,是因为我想记住您的每一个样子!我穿这件衣服,是因为我想离您更近一点!这些都不是欲望,是……是……” 他想说“是爱”,却又觉得这个字太廉价,配不上陈伶。 陈伶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靠近我?”陈伶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用这种肮脏的方式?妄,你最好搞清楚,你和我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画,一件衣服,而是云泥之别。” 他用力挣扎,想要挣脱妄的束缚,却发现对方抓得异常紧。 “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陈伶的眼神冷了下来,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剔骨刀,“看来不给你点深刻的教训,你是不会清醒的。” 妄似乎没看到那把刀,只是死死地盯着陈伶的眼睛,那些兽瞳里映着陈伶的脸,充满了偏执的光芒。 。。“我知道我配不上您……”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虔诚,“我知道我很肮脏……可是,嘲,您看看我……哪怕只有一眼,看看真正的我……” 他猛地撕掉了自己脸上的那张苍白脸皮! 露出底下那团由无数触须和兽瞳组成的、不断蠕动的肉团! “您看!这才是我!永堕痴妄的原初之母!画皮贪相的欲望图腾!”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我生来就是欲望的集合体,我所有的存在,都是为了贪求!可我贪求的只有您啊!” “我知道您是世间所有恶意的集合,您否定一切!可我希望您能否定我!用您的恶意,彻底地否定我!只要能被您看到,被您记住,哪怕是被您厌恶,被您毁灭,我都心甘情愿!” 陈伶看着那团蠕动的肉,看着那些密密麻麻、闪烁着疯狂光芒的兽瞳,握着剔骨刀的手顿了顿。 他不得不承认,妄的坦诚,或者说,妄的疯狂,让他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兴趣。 这世上,敢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最丑陋、最本质一面的,妄是第一个。 “有点意思。”陈伶缓缓放下了刀,眼神里的冰冷褪去了些许,换上了一种审视的、带着玩味的目光,“你想让我看你?看你这副令人作呕的样子?” 妄的兽瞳里闪过一丝希冀:“是!” “可以。”陈伶突然笑了,笑得眼尾的绯红都在颤抖,“但我有个条件。” 妄的兽瞳瞬间亮了起来:“您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什么都愿意!” “很简单。”陈伶的指尖轻轻划过妄那团肉上的一只兽瞳,引来对方一阵剧烈的颤抖,“我最近想吃一颗‘真心’。不是修士的,不是妖魔的,而是……像你这样,被欲望填满,却又偏执地只贪求一样东西的‘真心’。” 他凑近妄的肉团,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诱惑的残忍:“你不是说,你所有的欲望都是为了我吗?那把你的‘真心’挖出来,给我尝尝。” “如果你真的做到了,或许……我会多看你一眼。” 妄的兽瞳猛地收缩。 他有“心”吗? 作为永堕痴妄的原初之母,画皮贪相的欲望图腾,他的身体是无数触须和兽瞳的集合,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欲望的具象化。 他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心脏。 但他知道,陈伶说的“真心”是什么。 那是他体内凝聚了所有对陈伶的痴迷、贪求、崇拜的核心,是他之所以是“妄”的根本。 挖出来,他可能会彻底消散,也可能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但…… 妄看着陈伶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尾那抹诱人的绯红,看着他唇边那抹残忍的笑意。 那些兽瞳里,瞬间被一种决绝的光芒填满。 “好。” 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给您。” 陈伶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快,挑了挑眉,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你不怕死?” “怕。”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但我更怕……您永远都不看我。” 他抬起触须组成的手,伸向自己那团肉的中心。 那些触须相互纠缠、撕裂,露出里面一团小小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东西。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浓缩的欲望,不断地闪烁着,里面倒映着无数个陈伶的身影。 这就是他的“真心”。 妄的触须抓住那团红光,用力一扯! “嗬——”剧烈的痛苦让他浑身抽搐,那些兽瞳瞬间黯淡下去,又在下一秒爆发出更亮的光芒。 他将那团红光捧到陈伶面前,触须因为痛苦而不断颤抖。 “给您……嘲……” 陈伶看着那团红光,又看了看妄那张因为痛苦而不断扭曲的肉团,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团红光。 入手温热,还在微微跳动,像是一颗真正的心脏。 里面确实充满了浓郁的欲望,但那欲望极其纯粹,纯粹到只有一个名字——陈伶。 陈伶看着掌心的红光,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原本以为,妄会犹豫,会退缩,会像那些他见过的所有“配角”一样,在最后关头暴露自己的自私。 可他没有。 这个疯子,这个被欲望填满的怪物,竟然真的为了他一句戏言,掏出了自己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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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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