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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妄的气息。 “疯子……”陈伶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他转身,走进了崩塌的黑暗中。 红色的戏袍在黑暗中拖曳,像一道永不熄灭的火焰。 只是这火焰身边,少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第五章 红袍下的空洞 陈伶回到了鬼嘲深渊。 没有妄跟在身后收拾残局,没有那双总是黏在他身上的兽瞳,没有那个笨拙模仿他的疯子。 深渊似乎变得更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可怕。 他坐在那块熟悉的血石上,手里转着红油纸伞,却没什么兴致去找新的“点心”。 清霄殿主的心脏还在他的储物袋里,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开始频繁地想起妄。 想起妄那张苍白的脸皮,想起那些蜂窝状的兽瞳,想起那些画满他背影的画,想起那件拙劣的红袍,想起妄最后挡在他面前时,那些兽瞳里闪烁的光芒。 “真烦。”陈伶低声骂了一句,试图将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走。 一个疯子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想的? 他是世间所有恶意的集合,他否定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 可那些关于妄的画面,却像跗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寻找妄的踪迹。 他去了妄的洞穴,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那些被他撕碎的画的碎片,还散落在地上。他捡起一片碎片,上面是他坐在血石上的背影,画得很拙劣,却异常认真。 他去了那座破败的戏楼,戏台中央空荡荡的,没有了那个穿着红袍的、扭曲的身影。他站在戏台中央,唱了一段《霸王别姬》,唱到一半,却突然唱不下去了。 没有了那个用兽瞳看着他的疯子,连唱戏都变得无趣了。 他甚至去了天界崩塌后的废墟,试图找到一丝妄的残魂,却什么都没找到。妄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了。 “该死的。”陈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红色的流苏在他耳边晃动,“不过是个配角,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他开始变得更加暴躁,更加残忍。 他杀了更多的人,毁了更多的门派,甚至将一个试图讨好他的小妖的心脏活生生挖出来,却依旧填不满心里的空洞。 直到有一天,他在深渊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熟悉,是妄的“真心”的气息。 陈伶的心猛地一跳,他冲了过去。 光芒来自一个不起眼的裂缝里。 裂缝里,蜷缩着一团极其微弱的黑影,黑影上,只有一只兽瞳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里,映着一抹红色的影子。 是妄。 他竟然没死透。 陈伶看着那团微弱的黑影,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团黑影。 黑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只兽瞳艰难地转向他,里面瞬间爆发出微弱的光芒。 “嘲……”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黑影里挤出来,像是风中残烛。 陈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你还活着。”陈伶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黑影轻轻晃动了一下,“我……我还能……看着您……” 陈伶看着那只孤零零的兽瞳,看着里面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突然笑了。 笑得眼尾的绯红都染上了湿意。 “蠢货。”陈伶低声说,“都成这样了,还想着看我。” 他伸出手,将那团黑影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像是在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跟我回去。”陈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下次再敢随便死,我就……” 他想说“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却觉得这话太矫情,不符合他的身份。 最终,他只是哼了一声:“我就把你剩下的这只眼睛也挖出来。” 黑影似乎笑了,那只兽瞳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是……嘲……” 陈伶捧着那团黑影,转身走向深渊深处。 红色的袍摆在地上拖曳,像一道温暖的血线,将那团微弱的黑影,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他知道,自己还是那个否定一切的、世间所有恶意的集合。 他知道,妄还是那个令人作呕的、永堕痴妄的欲望图腾。 他们之间,依旧是云泥之别。 他依旧是唯一的主角,而妄,依旧是那个最忠诚、也最可笑的配角。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深渊的黑暗里,红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影子相依相偎。 妄的兽瞳里,永远映着那抹红。 而陈伶的红袍下,也悄悄藏起了一个,只属于他的,小小的秘密。 或许,这世间最极致的恶意,与最偏执的痴狂,本就该是这样的。 相互厌恶,相互吸引,相互毁灭,又相互依存。 直到时间的尽头。
第六章 瞳中红袍 妄花了很长时间才恢复过来。 虽然依旧无法完全化为人形,只能维持一团模糊的黑影,身上也只剩下那只孤零零的兽瞳,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陈伶没有赶走他。 甚至,陈伶还把他带回了自己常住的洞穴——那是一个比妄之前的洞穴大得多、也华丽得多的地方,墙壁上镶嵌着会发光的血色晶石,地上铺着柔软的、不知名生物的皮毛。 陈伶依旧坐在那张用血玉打造的王座上,妄则蜷缩在王座旁边的地毯上,那只兽瞳永远盯着陈伶的方向。 他不再画画,也不再模仿陈伶的穿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守护着自己唯一的神。 陈伶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存在。 他会在吃东西的时候,随手扔给妄一块碎肉;会在喝酒的时候,用指尖蘸一点酒,滴在妄的黑影上;会在唱戏的时候,偶尔停下来,问一句“难听吗”。 妄的回应永远只有一个字:“不。” 他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日,陈伶又杀了一个上门挑衅的“正义之士”。 他将那人的心脏扔在地上,溅了妄一身血污。 “脏死了。”陈伶皱了皱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滚开,而是俯身,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妄黑影上的血迹。 手帕的触感很柔软,带着陈伶身上熟悉的、混合着胭脂和血腥的味道。 妄的兽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黑影微微颤抖起来。 “嘲……”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伶擦完,将手帕扔在地上,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坐回王座,拿起那柄红油纸伞,慢悠悠地转着。 “最近很安分。”陈伶突然开口,“不画画了?也不穿那件可笑的红袍了?” 妄的黑影微微晃动了一下:“您不喜欢。” “我喜不喜欢,很重要吗?”陈伶挑眉。 “重要。”妄的回答毫不犹豫,“您的喜好,就是我的一切。” 陈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你啊……真是个没有自我的疯子。” 妄没有反驳。 在遇到陈伶之前,他确实只是一团没有自我的、由欲望组成的混沌。 是陈伶的出现,让他有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清晰的欲望。 为了这个欲望,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自我。 “说起来,”陈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那张脸呢?” 妄的黑影顿了一下,然后从体内挤出一张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的东西——正是他之前那张苍白的脸皮。 因为之前的重创,这张脸皮已经变得破旧不堪,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裂。 “还留着?”陈伶有些意外。 “是您……踩过的。”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我舍不得扔。” 陈伶看着那张破旧的脸皮,又看了看妄那只闪烁着光芒的兽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伸出手,拿起那张脸皮,仔细看了看。 “确实够丑的。”陈伶评价道,却没有扔掉,反而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药膏——那是他之前从一个炼药师那里抢来的,据说有修复一切的功效。 他挤出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脸皮的裂缝上。 药膏遇到脸皮,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响声,那些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妄的兽瞳猛地睁大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您……” “别误会。”陈伶头也不抬地说,“我只是觉得,看着一张破破烂烂的脸,影响我的心情。” 妄没有说话,只是那只兽瞳里,不断有液体流出,滴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发光的花。 陈伶涂抹药膏的动作很轻柔,甚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专注。 他仔细地修复着每一道裂缝,每一处磨损,仿佛在修复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阳光透过洞穴顶部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陈伶认真的侧脸,落在他眼尾那抹妖异的绯红上,也落在妄那只充满了光芒的兽瞳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杀戮,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只有一个在认真修复脸皮的陈伶,和一个在静静注视着他的妄。 不知过了多久,陈伶终于修复好了那张脸皮。 他将脸皮递还给妄:“好了,比之前顺眼多了。” 妄小心翼翼地接过脸皮,用触须轻轻抚摸着那些被修复好的地方,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陈伶的温度。 “谢谢……嘲……”妄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 陈伶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重新拿起那柄红油纸伞,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人不是他。 妄却不在意。 他知道,陈伶就是这样。 嘴硬,心软,别扭,却又……让人无法自拔。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修复好的脸皮贴回自己的黑影上——虽然依旧无法完全契合,但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他看着王座上的陈伶,看着他红色的袍摆,看着他眼尾的绯红,看着他偶尔转动的油纸伞。 那些画面,清晰地映在他唯一的兽瞳里,像是刻进了灵魂深处。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恢复如初。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只是陈伶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的红袍,看着他的嘲讽,看着他的一切。 就够了。 永堕痴妄的原初之母,画皮贪相的欲望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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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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