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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都扮上,站在台上对视时,连红王都愣了愣。 “好,好!”红王捋着胡子笑,“这才是白蛇青蛇的样子!一个柔中带刚,一个刚中带柔,有那股子缠缠绵绵的劲儿了!” 锣鼓声起,陈伶旋身退步,水袖翻飞如浪。 “青妹呀,你看那断桥之上……”他唱到动情处,抬眼看向李青山,眼底带着白素贞的哀怨与决绝。 李青山饰演的小青执剑而立,青衫在台上划出凌厉的弧。 “姐姐休要伤心,待俺寻那负心汉理论去!”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点小青的泼辣,眼神却在触及陈伶时,软了半分。 到了白素贞拦小青的那段,陈伶的水袖缠住李青山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挽留,又像在束缚。“青妹且息怒,他已知错……” 李青山的剑停在半空,目光落在缠在一起的水袖上,忽然低声道:“他若再负你呢?” 这句话不是戏词。 陈伶的心跳漏了一拍,水袖差点脱手。 他抬眼看向李青山,对方的眼神在戏妆下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片化不开的浓云。 “那就……”陈伶的声音发颤,忘了接下来的戏词,“那就……” “那就让他尝尝青锋剑的厉害!”李青山忽然接了句戏词,却在说“青锋剑”三个字时,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地盯着陈伶的唇。 台下的红王没察觉异样,还在拍手叫好:“好!就是这个劲儿!有嗔有怨,有疼有护!” 戏散场时,天已经擦黑。 陈伶坐在镜前卸妆,刚擦掉脸上的银粉,就看见李青山走了进来。他也卸了妆,青褶子换成了中山装,军绿色的袖章别回了袖口。 “刚才忘词了。”李青山站在他身后,声音在镜子里荡开,“红王没发现。” 陈伶的指尖在镜面上划了划,划出道水痕。 “嗯。” “是我不该说那句。”李青山的声音低了些,“打乱你了。” 陈伶转过身,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后台的灯很暗,只有镜前的一盏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李青山。”陈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李青山打断。 “明天早功,练圆场。”对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像在刻意掩饰什么,“你的脚步还是不稳。” 说完,李青山转身就走,军绿色的袖章在昏暗中闪了闪,像颗要躲进云层的星。 陈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拿起桌上的胭脂盒,打开,用指尖蘸了点樱桃红,往唇上拍。 镜中的人影唇瓣泛红,眉峰上那道被李青山擦掉的痕迹,仿佛又重新显了出来。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笑得有点傻。 原来有些痕迹,不是擦掉了就不存在的。 就像李青山落在他唇上的温度,就像他藏在心底的那点痒,早就刻进了骨里,怎么都抹不掉。 窗外的月光又升了起来,透过高窗照进后台,落在镜面上,像撒了层碎银。 陈伶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唇,忽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圆场。 他想知道,李青山握着他的手腕教他踩步时,会不会像今天早上那样,带着点藏不住的烫。
第六章 圆场碎 圆场的步子在晨光里碾出细碎的声响。 陈伶踩着台步绕着排练厅转圈,水袖在身侧划出平稳的弧。 李青山站在廊下,军绿色的袖章被朝阳染成暖金色,手里捏着个小本子,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 “脚腕再提半寸。”李青山的声音隔着晨光飘过来,“你看,又晃了。” 陈伶的脚步顿了顿,果然差点崴到。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提步,这次故意把脚腕绷得很紧,却显得僵硬,像提线木偶。 “不是让你硬邦邦地挺。”李青山走过来,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比陈伶的台步还规律,“是让你把气沉到丹田,用腰带动腿,像水上漂的荷叶,看着轻,底下有根。” 他站在陈伶对面,忽然抬起自己的脚,示范了一个标准的圆场步。 月白色的练功裤裹着修长的腿,脚踝转动时带着种利落的柔劲,果然像荷叶在水面打转,悄无声息却稳如磐石。 “看清楚了?”李青山停下脚步,额角沁出层薄汗。 陈伶点头,视线却没在他脚上,而是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昨晚后台的触感忽然涌上来,唇上像又沾了那点樱桃红的甜,烫得他赶紧移开目光。 “再来。”李青山往后退了半步,重新举起本子。 陈伶深吸一口气,刚要提步,手腕忽然被攥住。 李青山的掌心带着练功后的热度,指腹按在他腕间的脉搏上,力道不轻不重。 “气没沉下去。”对方的指尖微微用力,“你看,脉都乱了。” 陈伶的心跳真的乱了。 他能感觉到李青山的指温顺着皮肤往肉里钻,像藤蔓缠上来,缠得他呼吸发紧。 排练厅的镜子映出两人交握的手腕,像幅被晨光浸软的画,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知道了。”陈伶猛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我自己来。” 这次他走得格外慢,刻意把注意力放在脚腕上。 晨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他的影子和李青山的影子在光斑里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两截总也绕不紧的水袖。 练到第七圈时,陈伶的呼吸开始发沉。 他瞥见李青山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停顿的频率,竟和他的步点重合。 “歇会儿。”李青山忽然合上本子,“再练该伤着了。” 陈伶扶着墙喘气,看见李青山递过来的水壶。 还是那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他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像触到三伏天的烙铁,两人都往回缩了缩。 “下午排《游园》。”李青山忽然说,目光落在墙角的藕荷色帔上,“红王说,让你把杜丽娘的春困再演得痴些。” “怎么才算痴?”陈伶仰头喝水,喉结滚动时,感觉李青山的目光像落在皮肤上。 “就是……”李青山的指尖在半空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模仿水袖的弧度,“明明醒着,却像在梦里;明明看着别处,心里却只有一个人。” 陈伶的动作顿住了。 水壶的边缘硌着下巴,凉得他打了个颤。 他抬眼时,正好撞见李青山的目光,对方的眼里像盛着揉碎的晨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试试。”陈伶低下头,假装没看见那抹光亮。 下午排《游园惊梦》时,陈伶总觉得李青山的目光像追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他演到“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水袖往身前一搭,身子软软地靠向梅树,眼角眉梢都带着杜丽娘的春愁。 余光里,李青山站在侧幕,手里的本子早就放下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像台下唯一的观众。 “停。”红王忽然喊停,手里的拐杖往地上敲了敲,“陈伶,你这不是春困,是真困了。眼神散了,没抓住东西。” 陈伶站直身子,有点懊恼。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李青山的目光太烫,像戏台中央的聚光灯,烤得他没法入戏。 “你得想着点什么。”红王走到他面前,拐杖点了点他的心口,“想着让你魂牵梦绕的那个人,那件事,眼神里得有钩子,把人的魂勾走才算数。” 陈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往侧幕看,李青山正好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翻本子,耳尖却红得像被胭脂染过。 “再来一次。”红王往后退了两步。 锣鼓声重新响起时,陈伶深吸一口气。 这次他没看别处,只盯着眼前的梅树,可脑子里浮现的却不是梦中的书生,而是李青山在晨光里示范圆场步的样子,是他指尖按在自己腕间的力度,是他嘴角沾着的那点樱桃红。 水袖再次搭在身前时,陈伶的眼神忽然变了。那里面有迷茫,有羞怯,有藏不住的欢喜,像揣着个不敢说出口的秘密,甜得发颤。 “好!”红王猛地拍了下手,“就是这个劲儿!杜丽娘要是活过来,也就这样了!” 陈伶松了口气,转身时正好对上李青山的目光。 对方的眼里带着点惊讶,还有点别的什么,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开圈圈涟漪。 散场后,陈伶在后台卸妆,李青山忽然走过来,把一个油纸包放在镜台上。 “什么?”陈伶挑眉。 “桂花糕。”李青山的声音有点不自然,“看你下午没吃晚饭。” 油纸包上还带着余温。 陈伶打开,里面是切成小块的桂花糕,糯米透着莹白的光,上面撒着金黄的桂花,甜香瞬间漫开来。 “谢了。”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软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像李青山方才的目光。 李青山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吃。 后台的灯渐渐暗下来,只有镜前的一盏还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红王说的对。”李青山忽然开口,“你刚才的眼神……很像。” “很像什么?”陈伶明知故问,指尖捏着半块桂花糕,故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很像真的在想一个人。”李青山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那里还沾着点糕粉,像没擦干净的脂粉。 陈伶的心跳又开始乱了。他把剩下的半块递过去:“要吃吗?” 李青山犹豫了一下,接过去,却没吃,就捏在手里。 桂花的甜香混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在空气里缠成一团,像两人总也绕不清的水袖。 “明天早功,练卧鱼。”李青山把糕放下,转身往外走,“你上次摔了,得再练练。” 陈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李青山,你的桂花糕,比你的水袖好。” 李青山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军绿色的袖章在昏暗中闪了闪,像颗害羞的星。 陈伶拿起那块没被吃掉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味里似乎混了点别的,像李青山指尖的温度,像他落在自己唇上的力道,像藏在心底的那点痒,甜得发慌,却又让人舍不得停下。 窗外的月光又爬上了老槐树,枝桠的影子落在镜台上,像谁的手,悄悄抚过那包桂花糕,留下淡淡的香。
第七章 卧鱼惊 晨露在草叶上滚成珍珠时,陈伶已经摔了第三次。 卧鱼的动作讲究腰腹发力,身子往下沉时要像断了线的风筝,看似无力,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在较劲。 陈伶的腰伤还没好利索,每次往下压,右侧的腰眼都像被针扎似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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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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