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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陈伶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李青山没松,反而低下头,鼻尖蹭过他的鬓角。 那里还残留着白天勾脸时没卸干净的胭脂味,是他送的那盒樱桃红,甜得发腻。 “上周审戏,你转身时差点崴脚。”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恼,“我站在侧幕,看得清清楚楚。” 陈伶的心猛地一跳。那晚他确实脚下踉跄了一下,以为没人看见。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嘴硬道,却没再挣扎。 “有关系。”李青山的手忽然移到他下巴,轻轻一抬,迫使他转过头。 月光从高窗斜切进来,正好落在陈伶脸上。 他今晚没上妆,素净的皮肤在月色里透着瓷白,唯有唇瓣还带着点天然的红,像刚被露水打湿的樱桃。 李青山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喉结滚了滚,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李纪律……”陈伶的睫毛颤得厉害,像受惊的蝶,“你逾矩了。” “嗯。”李青山低低应了一声,眼里却没什么悔意。 他的拇指擦过陈伶的唇线,带着点粗糙的茧子,蹭得人发痒。“班规没说,不能碰班长。” 陈伶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刚要开口反驳,唇忽然被覆住了。 那吻来得又急又轻,像戏台上骤然落下的水袖,带着点试探的慌乱。 李青山的唇很凉,带着外面夜露的寒气,却烫得陈伶浑身一僵。 他能感觉到对方屏住的呼吸,还有微微发颤的睫毛,扫在他的脸颊上,像羽毛挠心。 这不是戏里的假动作。 陈伶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点真实的触感,软的,凉的,带着点皂角的清苦,和他自己唇上残留的胭脂甜香混在一起,变成种让人头晕的味道。 李青山似乎也愣了,吻了一下就停住,鼻尖还抵着他的鼻尖,眼里盛着月光,亮得吓人。 他的手还扣在陈伶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不……” 他的道歉没说完,陈伶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了回去。 这次不再是试探。 陈伶的吻带着点赌气的莽撞,像他跳错的水袖,乱了章法,却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劲。 李青山闷哼一声,像是被点燃的引线,瞬间收敛起所有犹豫,手臂猛地收紧,将陈伶彻底按在怀里。 吻变得滚烫而急切。 李青山撬开他的唇齿,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掠夺着他肺里的空气。 陈伶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箱沿,身前却是灼人的体温,冰火交织间,他的理智像被揉皱的戏词,碎得不成样子。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盖过了窗外的虫鸣。 李青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他的衣襟,指尖擦过他汗湿的脊背,激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忍不住微微发抖。 “唔……”陈伶低吟一声,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李青山按得更紧。 他的膝盖磕在箱角,疼得他闷哼,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软下来,彻底靠在了李青山身上。 李青山察觉到他的示弱,吻的力道轻了些,却更缠绵。 他的唇齿间带着松烟墨的清冽,混着陈伶唇上的胭脂甜,像酿了多年的酒,一沾就醉。 陈伶的手从他脖子滑到后背,紧紧攥着他的衣料,指节泛白,像是抓住救命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李青山才稍稍退开。 两人都喘着气,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触。 陈伶的唇被吻得发红发肿,像熟透的果子,眼角也染上点水汽,比台上的杜丽娘更添几分艳色。 “你……”陈伶想说什么,嗓子却哑得厉害。 李青山忽然低头,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红肿的唇,眼底的月光碎成一片,像揉进了星子。 “胭脂……”他声音低哑,“蹭掉了。” 陈伶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的嘴。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软,还有点麻,他触电似的缩回手,耳尖红得要滴血。 李青山站在原地没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的嘴角似乎还沾着点红,是陈伶唇上的胭脂,像朵开在冷白皮肤上的花。 后台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堆在角落的戏服投下长长的影子,像谁的水袖,悄悄缠在了一起。 陈伶看着李青山,忽然想起他绣的那只孔雀,青金石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原来不是孔雀,是藏在羽毛下的火焰。 “我……”李青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头,“明天早功,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军绿色的纪律袖章在月光下闪了闪,消失在后台门口。 陈伶蹲在地上,半天没动。 地上的水袖还摊着,藕荷色的绸缎映着月光,像他刚才跳错的那个云手,乱了方寸,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李青山的温度,和一点淡淡的皂角香。 箱子上放着那盒胭脂,樱桃红的瓷盒在月光下泛着光。 陈伶拿起它,指尖划过冰凉的盒面,忽然笑了笑。 原来李青山说的对,这颜色,确实适合他。 只是不知道,下次勾脸时,该用多少力气,才能盖掉唇上这抹被吻出来的红。
第五章 镜中影 早功的哨声刺破晨雾时,陈伶正对着镜子描眉。 指尖的眉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镜中的人影眼底泛着青,是昨夜没睡好的模样。 唇上那点被吻出来的红还没褪尽,像抹没晕开的胭脂,透着股不合时宜的艳气。 他昨晚终究还是用了那盒樱桃红。 指尖蘸着脂粉往唇上拍时,总觉得那颜色烫得吓人,像李青山落在他唇上的温度,怎么都盖不住。 “班长,李纪律在操场点名了!”门外传来师弟的喊声,带着点慌张。 陈伶手一抖,眉笔在眉峰上划出道歪线。 他懊恼地啧了一声,拿卸妆巾擦了半天,那道痕迹却像生了根,越擦越明显。 等他趿着练功鞋跑到操场,队伍已经站得整整齐齐。 李青山背着手站在队前,军绿色的袖章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他今天换了身练功服,月白色的,衬得肩背线条愈发挺拔,倒有几分武生的英气。 陈伶刚站进自己的位置,就感觉一道目光扫过来。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云手,预备——”李青山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块浸了水的青石。 队伍里响起整齐的衣袖摩擦声。 陈伶抬臂、旋身,藕荷色的水袖在空中划出弧线,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眼角的余光里,李青山的身影总在晃动,像面镜子,照得他浑身不自在。 “陈伶。” 忽然被叫到名字,陈伶的动作顿了一下,水袖差点缠到手腕上。 他定了定神,看向李青山:“到。” 李青山朝他走过来,步子不快,却带着种无形的压力。 晨露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黑发贴在额角,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多了点水汽氤氲的柔和。 “手腕抬高半寸。”他站在陈伶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看,又飘了。” 指尖忽然覆上陈伶的手腕,带着点晨露的凉意。 李青山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却很轻,像在丈量什么精密的尺寸,一点一点往上抬。 陈伶的呼吸瞬间乱了。 隔着薄薄的练功服,他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顺着腕骨往上游走,烫得他指尖发麻。 队伍里有人偷偷往这边看,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后背发紧。 “知道了。”陈伶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李青山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沉了沉,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转身面向队伍,声音重新变得清冷:“都打起精神!腿没根,手没劲,像什么样?” 早功练到一半,陈伶借口去喝水,躲到了排练厅的角落。 他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刚才李青山碰过的地方,像燃着一小簇火,烧得他不得安宁。 镜子里映出他慌乱的模样,眉峰上那道没擦干净的痕迹格外显眼。 陈伶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昨晚后台的月光,想起李青山压在他唇上的力道,想起那盒被他攥得发烫的胭脂。 “在这儿偷懒?”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陈伶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转过身,看见李青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军用水壶,壶身上的红漆掉了大半。 “没有。”陈伶别过脸,“有点渴。” 李青山走过来,把水壶递给他。 “红王说,今天下午排《断桥》的片段,让你跟我搭戏。” 陈伶接过水壶的手顿了顿。 《断桥》里的白素贞和小青,都是旦角。 他演白素贞,那李青山…… “我演小青?”他抬头问,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李青山“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的眉峰上:“眉画歪了。” 陈伶的脸腾地红了。 他抬手去擦,却被李青山按住手腕。 “别动。”对方的指尖擦过他的眉骨,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帮你。”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比晨露更凉,比月光更烫。 陈伶僵在原地,看着李青山低着头,认真地帮他擦掉那道歪线。 镜子里映出两人挨得极近的身影,李青山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像蝶翅停在那里。 “好了。”李青山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沾着点卸妆巾的凉意,“下午穿素白的褶子,记得勒紧点腰。” 陈伶没说话,只是低头喝水。 水壶里的水带着点铁锈味,却意外地清甜。 他听见李青山在旁边站着,没走,也没说话,只有呼吸声落在晨光里,和他的心跳声叠在一起。 下午排《断桥》时,后台格外安静。 陈伶穿着白素贞的素白褶子,领口绣着暗纹的竹叶,勒得紧的腰肢在水袖下若隐若现。 他坐在镜前勾脸,指尖蘸着银粉往额上拍,忽然发现李青山就站在镜子里,穿着小青的青褶子,正看着他。 四目在镜中相撞,陈伶的手又抖了。银粉落在脸颊上,像落了点雪。 “别紧张。”李青山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就当是平时练功。” 陈伶没接话,只是加快了勾脸的速度。 镜中的李青山也开始上妆,他的眉眼本就锋利,画上小青的剑眉,更添了几分英气,却又在眼尾处带着点旦角的柔媚,像株带刺的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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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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