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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人。 “别担心。”李青山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在安慰,“我有办法。” 陈伶抬头看他,对方的眼里闪着胸有成竹的光,像藏着锦囊妙计的诸葛亮。 他忽然觉得,不管李青山想出什么办法,他都愿意信。 雨停的时候,李青山走了。 陈伶打开衣箱,重新拿出那件藕荷色的帔。 衬里上的暗红痕迹在光线下看得更清楚了,像朵开在暗处的花。 他忽然想起李青山演虞姬时,自刎那场戏,剑穗上的红绸缠错了方向,是自己悄悄替他解开的。 当时李青山的手很凉,像现在这潮湿的空气。 陈伶把脸埋进戏服里,樟脑丸的味道里,似乎还混着点李青山身上的皂角味。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后台,李青山的唇压在他的唇上,带着点夜露的凉意,和樱桃红的甜。 衣箱的角落里,放着那瓶活络油。 陈伶拿出来,往手腕上抹了点。 辛辣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些,却也让他更加确定,有些东西,像戏服上的痕迹,一旦留下了,就再也抹不掉了。 窗外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镜台上,把那盒樱桃红的胭脂照得发亮。 陈伶拿起它,指尖划过冰凉的盒面,忽然开始期待汇报演出那天。 他想看看,李青山为他勾脸时,眼神会不会像此刻的阳光,暖得让人不想移开。
第九章 借灯明 亥时的梆子敲过,陈伶房里的灯还亮着。 他趴在桌上改唱腔,笔尖在谱纸上划来划去,却总也找不到满意的调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谁的水袖,缠着他的笔尖。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陈伶以为是查寝的,赶紧吹灭了灯。 “是我。” 李青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点被雨水打湿的凉意。 陈伶愣了一下,重新点上灯,走过去开门。 李青山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油纸包,身上还带着雨丝的潮气。 “给你的。”他把油纸包递过来,“刚出炉的糖火烧。” 陈伶接过,指尖碰到对方的手,凉得像冰。“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查寝。”李青山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谱纸,“又在改唱腔?” “嗯。”陈伶侧身让他进来,“总觉得这里不对,唱着别扭。” 李青山走到桌前,拿起谱纸看了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薄薄的纸页,像捏着片羽毛。 “这里的转音太急了。”他指着其中一段,“杜丽娘是大家闺秀,就算动心,也得含蓄点,像温水煮茶,慢慢热起来。” 陈伶凑近看,鼻尖差点碰到他的肩膀。 皂角味混着糖火烧的甜香,在空气里漫开来,像杯加了蜜的清茶,让人心里发暖。 “你试试这样。”李青山拿起笔,在谱纸上改了几个音符,“放缓半拍,气沉下去,尾音带点颤。” 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力道很轻,像在绣什么精细的活计。 陈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小片阴影,像蝶翅停在那里。 “好了。”李青山放下笔,“你唱唱看。” 陈伶清了清嗓子,按照改后的调子唱了一遍。 果然顺畅多了,转音处的含蓄像水袖轻扫,带着点说不出的缠绵。 “真行啊你。”陈伶笑了,“比红王讲的还明白。” 李青山的耳尖红了红:“听多了就会了。”他顿了顿,“你房里的灯,以后别开这么晚。要是被班主发现,又该罚你了。” “知道了,李纪律。”陈伶故意逗他,拿起个糖火烧塞进嘴里,“罚我抄班规,你陪着?” 李青山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茶水在杯里晃了晃,映出他眼底的光,像落了星子。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响。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糖火烧被咬碎的轻响。 “陈嘲那边,我搞定了。”李青山忽然说,喝了口凉茶,“我跟他说,要是他再闹,我就把他偷偷改戏词的事告诉红王。” 陈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他改戏词了?” “上次看他们排戏,听见的。”李青山的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他把《挑滑车》里的词改得乱七八糟,还以为没人发现。” 陈伶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冷冰冰的纪律委员,其实比谁都细心。 他像块藏在冰里的玉,看着冷,内里却温润得很。 “谢了。”陈伶拿起个糖火烧递给他,“奖励你的。” 李青山接过去,没吃,就捏在手里。 糖火烧的热气透过油纸渗出来,把他的指尖熏得发红。 “其实……”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班规。” 陈伶笑了。 “是是是,你是纪律委员,一切为了班规。” 李青山的脸有点红,低头喝了口凉茶,像是在掩饰什么。 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交叠的影子,像两截缠在一起的水袖。 陈伶看着李青山捏着糖火烧的手,忽然想起他绣云肩时被扎到的指尖,想起他为自己上药时小心翼翼的动作,想起他落在自己唇上的吻。 这些画面像散落在地上的珠子,被此刻的灯光一串,忽然成了条完整的项链,闪着暖光。 “李青山。”陈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空气瞬间凝固了。 雨敲窗棂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像在替他们数着心跳。 李青山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茶水在杯里晃出细小的涟漪。 他没抬头,陈伶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捏着杯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过了很久,久到陈伶以为他不会回答,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李青山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班规没说,不能喜欢班长。” 陈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窗外的雨声,房间里的灯光,手里的糖火烧,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这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看着李青山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暧昧,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有了答案。 像戏台上的暗场结束,锣鼓声起,主角终于登场。 “那……”陈伶的声音有点抖,像刚学戏时的第一次开口,“班规也没说,班长不能喜欢纪律委员吧?” 李青山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亮得吓人,像被点燃的火把。 他没说话,只是放下茶杯,忽然伸手,把陈伶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又急又紧,像怕对方跑掉似的。 李青山的手臂勒得他生疼,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安稳,像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 陈伶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见对方急促的心跳声,像擂鼓似的,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他抬手,慢慢环住李青山的腰,把脸埋得更深。 皂角味混着糖火烧的甜香,在怀里酿成了酒,一沾就醉。 “陈伶。”李青山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点发颤的热,“以后……你的戏,我都陪着你排。” 陈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鼻尖蹭到他的衣领,带着点潮湿的凉意,却烫得他眼眶发湿。 窗外的雨还在下,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亥时的梆子敲过了,但这次,没人会来查寝了。 因为纪律委员,就在这里。
第十章 灯下绣 李青山房里的灯,也亮到了亥时。 他坐在桌前,手里捏着枚绣花针,针尖上穿着根金线。 云肩摊在桌上,孔雀的尾羽已经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几根绒毛。 陈伶趴在床上,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李纪律,你这绣活,比女生还细。” 李青山没回头,只是专注地盯着针尖:“旦角的指法,比这难多了。”他顿了顿,“你上次说,孔雀的眼睛像青金石,我找了块碎料,磨成了小珠子。” 陈伶凑过去看,果然在桌角看见个小布包,里面放着几颗深蓝色的小珠子,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像真的青金石。 “真好看。”陈伶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比戏服库的亮多了。” “给你。”李青山忽然说,“缝在你的水袖上,上台时好看。” 陈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李青山之前在他水袖上别的玉扣,想起他送的胭脂,想起他改的唱腔。 这个人,总在用自己的方式,偷偷对他好。 “不用了。”陈伶把珠子放回去,“你的云肩更需要它。”他顿了顿,“孔雀的眼睛,得亮才好看。” 李青山没说话,只是拿起一颗珠子,用金线穿好,缝在孔雀的眼眶里。 灯光下,那颗珠子闪着幽光,像活了过来。 陈伶趴在桌边,看着他绣花。 李青山的手指很稳,针尖在布面上穿梭,像在跳什么精妙的舞。金线在他指间流淌,像条金色的水袖,缠着他的指尖,也缠着陈伶的心。 “累了吧?”陈伶拿起桌上的凉茶,递给他,“歇会儿。” 李青山接过去,喝了口,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快好了。”他说,目光落在云肩的孔雀翅膀下,那里有个极小的“伶”字,用金线绣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伶也看见了。 他没说破,只是觉得心里发暖,像揣着个小太阳。 “对了,”陈伶忽然说,“汇报演出那天,你真的要帮我勾脸?” “嗯。”李青山点头,手里的针没停,“我练过了,保证比你自己弄的好看。” 陈伶笑了。 “要是弄砸了,我就把你绣云肩的事告诉全班,让他们知道,铁面无私的李纪律,其实是个绣娘。” 李青山的手顿了顿,针尖差点戳到手指。 “你敢。”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就把你半夜改唱腔的事告诉红王,让他罚你抄一百遍戏词。” 两人都笑了。 房间里的气氛像被温水泡过,软得发甜。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云肩上,把金线照得发亮。 孔雀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幽光,像在看着这两个偷偷藏着心事的人。 “绣好了。”李青山放下针,把云肩抖了抖。 孔雀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像真的要开屏似的。 陈伶拿起云肩,往身上比了比。 杏黄色的绸面衬得他皮肤更白,孔雀的金线在灯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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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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