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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烟草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陈伶罩住。 陈伶猛地后退一步,撞到化妆镜边缘,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底却烧着疯狂的火:“我恨不得你死!” “是吗?”白银之王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可你现在还站在这里,对着我龇牙咧嘴。陈伶,你这恨,未免太没力道了。” 陈伶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想起那些被白银之王轻描淡写毁掉的戏服,想起被恶意举报查封的小剧场,想起那些被逼迫转行的师弟师妹——这人总是这样,笑着递刀,还要问你疼不疼。 “等着吧。”陈伶忽然笑了,眼底的疯狂更甚,像淬了毒的戏文里的煞神,“等我唱红了这出戏,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做的那些事,一件一件,都唱给所有人听。” 白银之王闻言,非但不恼,反而鼓起了掌,轻慢的掌声在安静的后台格外刺耳。 “好啊。”他笑着,眼里却没半点温度,“我等着。不过陈伶,你最好记住——离我越近,才越有机会报仇,不是吗?” 他转身要走,却被陈伶叫住。 “李莱德。”陈伶的声音带着戏腔的尾韵,又冷又韧,“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推出去,告诉所有人你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会怎么样?” 李莱德脚步一顿,侧过脸,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你试试。”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伶看着他从容不迫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知道,自己不敢。 至少现在不敢。 李莱德终于走了,后台只剩下陈伶一人。 他看着镜中自己那张一半明一半暗的脸,忽然抓起桌上的眉笔,狠狠砸在镜子上。 “咔嚓”一声脆响,镜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映得他眼底的恨意与疯狂,碎成了千万片。 戏要开锣了。 他得上台,对着满堂观众,扮演那个捉鬼的钟馗。 可台下,坐着他这辈子最想撕碎的鬼。 锣鼓点子从台侧滚过来时,陈伶正对着裂镜勾完最后一笔额妆。 朱砂混着油彩在眉心凝成一点赤红,像血珠坠在苍白的脸谱上,倒比戏文里的钟馗更添几分阴鸷。 他听见台前传来细碎的骚动,不用猜也知道是白银之王的位置。 那人总爱坐在二楼包厢最靠里的位置,像藏在幕布后的提线人,指尖轻捻,就能让台上台下都跟着颤。 “陈老板,该您了。”学徒的声音带着怯意,大概是被他眼底未散的戾气惊着了。 陈伶没应,抓起那顶缀着绒球的纱帽往头上一扣。 帽翅在镜中裂成几瓣,每一片里都晃着他扭曲的脸。 他想起白银之王临走前的眼神,那种近乎纵容的玩味——仿佛在看一只挣扎的困兽,明知逃不出去,偏要看看它能扑腾起多大水花。 踩上台板的瞬间,满堂喝彩像潮水般涌来。陈伶定了定神,水袖一扬,喉间滚出一声苍凉的唱腔。 他是钟馗,是捉鬼的神,可每一个转音里都裹着淬毒的恨,恨那个坐在暗处的“人”。 眼角的余光扫过二楼,那扇包厢门虚掩着,漏出一点冷白的光。 陈伶忽然想起那年冬夜,白银之王也是这样站在他那间漏风的小剧场后台,手里把玩着他师父留下的那支象牙笛,轻描淡写地说:“这地方太破,我帮你拆了重盖。” 后来剧场是拆了,却再也没盖起来。那支象牙笛,据说被白银之王随手送给了某个酒局上的笑料。 水袖翻卷如惊鸿,陈伶的眼神却穿过层层人影,死死钉在那扇门上。 他唱到钟馗怒目斩妖魔,声震屋瓦,尾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恨到极致,连骨头缝里都在发颤。 台下掌声雷动,包厢里却始终静悄悄的。 谢幕时,陈伶弯腰,额头的朱砂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知道白银之王在看,看他如何在台上扮演一个正义的化身,看他如何把所有的恨都藏在戏文里。 回到后台,卸妆布擦过脸颊,那道被阴影切割的痕迹仿佛还在。 镜面上的裂纹更深了,像一张贪婪的嘴,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忽然后颈一凉,有人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刚卸去油彩的皮肤。 雪松味混着烟草气,像毒蛇的信子,舔过他的脊椎。 “唱得真好。”白银之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吞得像一潭死水,“尤其是你看我的眼神,比钟馗斩鬼时还凶。” 陈伶猛地抬头,镜中映出白银之王含笑的脸,和他自己眼底翻涌的疯狂。 他反手扣住白银之王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皮肉里:“滚。” 白银之王不挣,反而顺势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耳垂:“急什么?”他笑了笑,目光落在镜子的裂纹上,“你看这镜子,碎成这样还能用。就像我们……” “闭嘴!”陈伶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时带倒了桌上的油彩盘,五颜六色泼了一地,像摊开的戏文里的血。 白银之王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擦了擦被捏出红痕的手腕,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明天我让人送面新镜子来。”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送几套新戏服,上次那批,烧得确实可惜了。” 陈伶的呼吸骤然急促,他抓起桌上的铜镇纸就朝白银之王砸过去。 对方侧身躲开,镇纸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滚到白银之王脚边。 白银之王弯腰捡起镇纸,用帕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放回桌上,动作从容得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陈伶,”他看着陈伶发红的眼,“我说过,离我越近,才越有机会报仇。”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忽然回头:“对了,你师弟托我给你带句话,他在国外挺好的,让你别惦记。” 陈伶浑身一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跌坐在椅子上。 门轻轻合上,雪松味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散不去。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油彩,忽然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困兽般的呜咽。 恨意在胸腔里炸开,却找不到出口,只能原地打转,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得粉碎。 镜中的裂痕里,他看见自己眼底的疯狂,正一寸寸蔓延,要把整个世界都拖进这无边无际的恨里。 而那个始作俑者,此刻大概正站在楼下,听着他压抑的喘息,嘴角噙着那抹永远不变的、伪善的笑。 后台的空气还凝着油彩与恨的腥气。 陈伶瘫在椅子上,指缝间漏出的呜咽渐渐变成磨牙般的低吼,像受伤的兽在舔舐流血的伤口,却偏要用獠牙对着虚空龇咧。 镜面上的裂纹晃得人眼晕,每一片碎影里都晃着白银之王那副含笑的脸。 忽然有敲门声,学徒怯生生的声音钻进来:“陈老板,楼下……有位先生送了东西来,说是给您的。” 陈伶没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滚”“可是……他说是白银之王吩咐的,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 陈伶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门口砸去,瓷器碎裂的脆响惊得门外人一声轻颤。 “让他把东西扔了!” 门外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大概是把东西放在了地上。 脚步声远了,陈伶才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 地上放着个紫檀木盒子,雕着繁复的缠枝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一脚踹过去,盒子撞在墙上,“啪”地弹开,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是支象牙笛,牙色温润,笛身上刻着的缠枝莲纹被摩挲得发亮。 陈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是师父那支。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白银之王把笛子随手丢给酒局上的富商时,那商人失手摔在地上,笛尾磕出了个小缺口。 可这支……完好无损,连纹路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是仿品?还是…… 他猛地弯腰捡起笛子,指尖触到象牙的微凉,忽然想起白银之王刚才的话——“你师弟托我给你带句话”。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毒蛇钻进了骨髓。 他知道了。 白银之王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有多看重这支笛子,知道师弟是他最后的软肋,知道他所有的痛处,然后像把玩一件心爱的藏品,轻轻抚摸,再骤然捏紧。 陈伶攥着笛子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股疯狂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岩浆般要冲破皮肤。 他转身冲回化妆间,抓起那面裂镜旁的卸妆油,狠狠泼在镜子上。 油彩混着卸妆油流淌下来,像一张哭泣的脸。 “李莱德……”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眼泪却顺着脸颊滚下来,混着未擦净的油彩,在脸上冲出两道狰狞的痕。 “我偏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困兽犹斗。” 第二天清晨,陈伶没去剧场,反而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 白银之王旗下的传媒公司就在那栋最高的写字楼里。 他穿着最素净的长衫,手里揣着那支象牙笛,站在写字楼门口,像一株从旧时光里移栽过来的枯木。 往来的白领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却视而不见,只是死死盯着旋转门里进进出出的人影。 终于,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白银之王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侧耳听身边的人汇报着什么。 陈伶深吸一口气,像登台时那样定了定神,然后迈开脚步,径直朝他走去。 周围的保镖立刻警惕地围上来,伸手要拦。 “让他过来。”白银之王的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依旧温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保镖们退开,陈伶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过一臂。 雪松味混着清晨的凉意,钻进鼻腔,刺得他喉咙发紧。 “有事?”白银之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看一出提前知道结局的戏。 陈伶没说话,只是摊开手,露出掌心里的象牙笛。 白银之王的目光落在笛子上,笑意淡了些,却依旧从容:“喜欢?” “这是你给的?”陈伶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顺手找回来的。”白银之王轻描淡写,“毕竟是你师父的东西,丢了可惜。” “顺手?”陈伶笑了,眼底的疯狂又开始燃烧,“就像你顺手拆了我的剧场,顺手烧了我的戏服,顺手把我师弟送出国,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回来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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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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