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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伤害自己。”陈伶的声音在发抖,他从口袋里掏纱布,却带出了那个玻璃药瓶的碎片。 楼羽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你的药瓶碎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像你的病,藏不住了。” 陈伶没说话。 他低头给楼羽包扎伤口,手指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当楼羽的指尖轻轻碰他虎口的疤时,他像触电般缩回手,打翻了床头的水杯。 水声里,他听见楼羽在笑。 “你怕我揭穿你,对不对?”楼羽凑近他的耳边,呼吸带着消毒水的冷意,“怕他们知道,最正常的陈医生,其实比我疯得更厉害。” 那天晚上,陈伶把自己锁在值班室。 他对着镜子,用手术刀划开虎口的旧疤,鲜血涌出来时,他反而觉得平静。 疼痛像根锚,能把他从翻涌的幻觉里暂时拽出来。 镜子里的人在笑,和他父亲最后那张照片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七、月光囚笼院长第二次找陈伶谈话时,带来了份转院申请。 “楼羽的家属联系好了,下周转去省城的疗养院。”院长把申请推过来,钢笔在上面敲出笃笃声,“你最近状态不好,也该休个假。” 陈伶的目光落在“家属”两个字上,突然想起楼羽说过,他的父母在他发病那天,把他的画全烧了。 火光里,父亲说“养了个疯子,不如死了干净”。 “他不能走。”陈伶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 院长皱了皱眉。“小陈,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你最近的处方记录,氯硝西泮的剂量是正常范围的三倍。你以为我没发现?” 陈伶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看见文件上自己的签名,笔画扭曲得像条挣扎的蛇。 “你父亲的病,我知道。”院长的声音软了些,“但你是医生,该知道界限在哪里。” 陈伶没说话。 他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月光把走廊照得像条银色的河。 3911病房的灯亮着,他站在门外,听见楼羽在唱歌——是首很旧的童谣,跑调跑得厉害,却有种奇异的温柔。 他推开门,看见楼羽正站在窗边画画。 墙上的海被涂成了银色,海面上的白大褂身影周围,飞着无数只萤火虫。 “你看。”楼羽转过身,颜料沾了满脸,“月光能把海水变成牢笼,也能变成翅膀。” 陈伶走到他身后,看见画里白大褂的手腕上,缠着根银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握在海里的人手里。 “他们要送我走。”楼羽的声音很轻,“就像你父亲被送走那天一样。” 陈伶猛地回头。 他从没告诉过楼羽父亲的事。 “我看见的。”楼羽笑了笑,指尖划过陈伶的眼角,“在你昨晚的梦里。你喊着‘别锁他’,喊得很凶。” 陈伶的呼吸乱了。 他想起昨晚的噩梦,父亲被绑在病床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在说“你也一样”。 “陈医生,”楼羽突然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我们逃吧。” 陈伶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能感觉到楼羽的体温,能闻到颜料和月光混合的味道,像种致命的诱惑。 “逃去哪里?”他问,声音嘶哑。 楼羽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陈伶的手缓缓抬起,穿过对方柔软的头发,触到后颈那片温热的皮肤。 那里没有锁链,只有脉搏在轻轻跳动,像在倒计时。 窗外的月光涌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重叠的画。 画里的人互相拥抱,像两只困在同一个笼子里的鸟,用彼此的体温,对抗着即将到来的黎明。 八、血痕陈伶的手术刀是在第七次划开虎口时被楼羽抢过去的。 那天是满月,月光把值班室的白墙照得像层薄冰。 他刚结束一台紧急缝合,指尖还沾着病人的血,洗手时看见镜中的自己——眼下的乌青深得像块淤青,虎口的旧疤上覆着新的血痂,像朵反复绽开的暗红玫瑰。 “又在做这个。” 楼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病号服特有的消毒水味。 陈伶猛地转身,手术刀在掌心转了半圈,锋利的刀刃贴着虎口划过,新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楼羽扑过来夺刀时,陈伶下意识地攥紧了手。 金属柄硌进肉里的疼让他清醒了些,他看见楼羽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水光,像只被猎人逼到悬崖的幼兽。 “放开!”楼羽的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胳膊,“你想把自己割死吗?” 陈伶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气音。“死不了。”他抬手擦掉血珠,指尖在灯光下泛着猩红,“只是让它记住,我还活着。” 楼羽的动作僵住了。他盯着陈伶虎口的伤口,那里的皮肉已经外翻,新旧疤痕交叠着,像条丑陋的蜈蚣。 “你在学他。”楼羽的声音发颤,“学你父亲用疼痛醒酒的样子。” 陈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从没告诉过楼羽父亲用烟头烫手腕的事,可此刻看着对方眼里的了然,他突然明白——有些秘密根本藏不住,它们会像血一样,从皮肤下渗出来,在空气里留下铁锈味。 楼羽拽着他往病房走,脚步踉跄得像喝了酒。 走廊的监控器在头顶闪烁,陈伶看见屏幕上两个纠缠的影子,像株长歪的双生花。 “坐下。”楼羽把他按在床沿,从床板下摸出个铁皮盒。 里面没有颜料,只有卷纱布和瓶碘伏,大概是偷偷从护士站拿的。 碘伏倒在伤口上时,陈伶疼得蜷起手指。楼羽的动作很轻,棉签擦过皮肤的触感像羽毛,可他还是觉得那疼直往骨头缝里钻。 “为什么不叫护士?”楼羽的睫毛垂着,声音闷在喉咙里,“为什么非要自己扛着?” 陈伶没回答。 他看着楼羽低头包扎的样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总像含着月光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父亲的血,也是这样粘稠的红,溅在雪白的病历上,像朵突然绽放的罂粟。 “你父亲……”楼羽突然开口,棉签在伤口上顿了顿,“是因为你才自杀的,对吗?” 陈伶猛地抽回手,伤口裂开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闭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懂什么。” 楼羽却执拗地再一次抓住他的手,这次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看见你昨晚在档案室翻旧病历。”楼羽的眼睛亮得吓人,“你父亲的死亡证明上写着‘意外坠楼’,可你在旁边写了‘自毁’两个字,对不对?” 陈伶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想起昨晚在档案室的月光,那些泛黄的纸页上,父亲的字迹扭曲着:“他们都在逼我,包括你,陈伶。”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疯子!你才是真正的罪人!” 父亲的声音仿佛就在陈伶的耳畔回响着。 楼羽突然凑过来,吻落在他虎口的纱布上。 很轻的触碰,带着点碘伏的涩味,像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烙铁上。 “别学他。”楼羽的呼吸喷在伤口上,带着潮湿的热气,“也别学我用颜料盖伤疤的样子。” 陈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推开楼羽,手却不听使唤地抬起,轻轻按住了对方的后颈。 那里的皮肤很烫,像揣着团火。 月光从铁窗钻进来,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道银线。 陈伶突然明白,有些疼痛根本不是锚,是漩涡,会把靠近的人一起卷进去,在黑暗里越沉越深。 九、药瘾陈伶开始依赖药物是从楼羽被通知转院那天起的。 他不再满足于半片氯硝西泮,有时会一次吞下两片。 药片在舌尖化开的苦味让他安心,就像小时候父亲把糖混在药里喂他的味道,甜里藏着涩,让人上瘾。 这天他值夜班,办公室的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 药瓶倒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滚得到处都是,像撒了一地的雪。 他跪在地上捡药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够了。”楼羽站在门口,病号服的领口沾着草屑,大概是从花园翻墙过来的,“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陈伶把药片往口袋里塞,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别管我。”他的声音含混不清,药味从牙缝里渗出来,“明天……明天你就要走了。” 楼羽走过来,一脚踹翻了药瓶。药片撒在地上的声音很响,像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走了才好。”楼羽的眼睛红着,“走了就不用看着你把自己嗑死。” 陈伶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颤。 他抓起一把药片往嘴里塞,楼羽扑过来捂他嘴时,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药片撒了满身,陈伶的白大褂被揉得皱巴巴的,像朵被踩烂的白玫瑰。 “吐出来!”楼羽掐着他的下巴,手指用力得像要捏碎骨头。 陈伶死死咬着牙,药片在舌尖化开来,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 他看着楼羽眼里的泪,突然觉得那苦里掺了点甜,像小时候偷喝的中药,难喝,却让人想再尝一口。 (我绝对不会有这个想法,中药,你喝进口里面只要是苦的,那都是还好了。你后面吃什么味道,你先别管) (我喝的那个中药,闻起来像墨水,喝进嘴里面了,还是像墨水,颜色更像墨水,要不是我妈不会害我,我都怀疑他要谋杀我) 楼羽的拳头砸在他胸口时,陈伶没躲。 闷疼让他咳了起来,药片混着口水吐出来,落在楼羽的手背上,像些白色的碎牙。 “你疯了!”楼羽的声音在发抖,眼泪砸在他的脸上,滚烫的,“你想让我走了之后,每天数着日子等你死讯吗?” 陈伶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抬手擦掉楼羽的眼泪,指尖的药粉蹭在对方脸上,像扑了层劣质的粉底。“不会死的。”他的声音很轻,“我还要看着你……画完那幅海。” 楼羽突然抱住他,力气大得像要把两人揉成一团。 陈伶能闻到他头发上的青草味,混着自己身上的药味,像种奇怪的香水。 他的手穿过楼羽的头发,触到后颈那颗小小的痣,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楼羽时,对方正在画避雷针,铅笔尖在墙上划出刺耳的声。 “陈伶。”楼羽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得像要窒息,“我们一起逃吧,逃到没人认识的地方。” 陈伶闭上眼睛。他想起父亲遗书里的话:“牢笼不在外面,在心里。” 月光从百叶窗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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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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