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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种人,最多只能反射别人的光,像块蒙尘的镜子,照不出任何好东西。 他猛地推开楼羽,转身往值班室跑。 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明明灭灭,像串嘲笑的眼睛。 他能听见楼羽在后面喊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风吹散的烟。 值班室的抽屉里还有半瓶氯硝西泮。 陈伶倒出一把药片,就着冷水吞下,喉咙里泛起苦涩的铁锈味。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可笑——明明是只阴沟里的老鼠,却总妄想爬上窗台,去碰那束不属于自己的月光。 十三、烂疮陈伶开始故意疏远楼羽。 他不再去3911病房巡房,把楼羽的病历转给了别的医生,甚至绕着画室那条路走。 可越是躲,那些画面就越清晰——楼羽低头画画时的侧脸,对方手背上那个浅浅的牙印,还有拥抱时,楼羽头发上的青草味。 像块烂疮,越是想抠掉,就越是疼得钻心。 这天他值夜班,护士突然来敲门,说楼羽把自己锁在画室里,不肯出来。 “里面有砸碎东西的声音。”护士的声音很慌,“我们怕他出事。” 陈伶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跟着护士往地下室跑,走廊的灯光在他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白。 他想起楼羽画的那片海,想起画里那个正在下沉的白大褂身影,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画室的门果然锁着。 陈伶敲了半天,里面只有寂静。 直到他贴着门板听,才听见细微的呜咽声,像只受伤的小兽。 “楼羽,开门。”陈伶的声音发颤,指关节敲得生疼,“我知道你在里面。” 里面的呜咽声停了。 过了会儿,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道缝,露出楼羽通红的眼睛。 画室里一片狼藉。 颜料管碎了满地,蓝色和红色混在一起,像片凝固的血泊。 那幅被布盖着的画掉在地上,布被扯得稀烂,露出里面的银色海洋——只是海面上的两个影子,已经被黑色颜料涂得面目全非。 “你看。”楼羽的声音很轻,他指着那幅画,手指在发抖,“就像这样,很快就看不清了。” 陈伶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楼羽手背上的绷带,那里渗着血——大概是砸碎颜料管时被玻璃划到的。“为什么要这样?”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楼羽转过身,眼睛里的光像风中残烛。 “因为你在躲我。”他的声音发颤,“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件会传染的垃圾。” 陈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想解释,却发现喉咙被堵住了——那些刻薄的话,那些伤人的举动,不就是想让楼羽这么想吗? 他这种人,就该被人嫌弃,被人远离,像块发臭的烂肉,扔在没人看见的角落。 “你说得对。”陈伶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就是在躲你。因为和你待在一起,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楼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陈伶的眼睛,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 月光从气窗钻进来,在他脸上投下道惨白的光,像张突然褪色的画。 “恶心?”楼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碎裂的脆,“是因为我画的画太难看,还是因为……我让你想起了那个见不得人的自己?” 陈伶的呼吸骤然变快。 楼羽,太聪明了。 他看着楼羽手背上的绷带,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那个眼神躲闪,嘴角紧绷,像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的男人,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他猛地抬手,想给楼羽一巴掌。 可手掌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狠狠砸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画室里回荡,像面突然碎裂的镜子。 “对。”陈伶的声音嘶哑,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清醒了些,“我就是在怕你。怕你看见我有多脏,怕你知道我爸是个疯子,怕你发现……我每天晚上都想从顶楼跳下去。” 楼羽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伶,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盏耗尽油的灯。 陈伶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疯狂得像在嘶吼:“你以为这里面装着什么? 是你画的那些太阳吗? 不! 是烂泥! 是垃圾! 是我爸用烟头烫出来的疤,是我妈哭着说‘你怎么不去死’的声音,是……”他顿了顿,眼神突然变得空洞,“是我亲手把他推下去的。” 这句话像颗炸弹,突然在画室里炸开。 楼羽的眼睛猛地睁大,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陈伶的身体在发抖。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父亲把自己锁在病房里,用碎玻璃划着手腕,嘴里念叨着“他们都在逼我”。 而他就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直到一切归于寂静。 “我没救他。”陈伶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就站在那里,数着墙上的瓷砖,等护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凉透了。” 楼羽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 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碎在怀里。“不是的。”楼羽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打湿了他的白大褂,“你只是……太害怕了。” 陈伶想推开他,可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能闻到楼羽身上的颜料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像幅被雨水打湿的画。 “别可怜我。”陈伶的声音闷在对方的颈窝,像只受伤的野兽在呜咽,“我不配。” 楼羽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他的手轻轻拍着陈伶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我不是可怜你。”楼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我爱你。” 陈伶的心脏猛地一疼。 他想起父亲遗书里的最后一句话:“没有人会爱一块烂泥。” 可现在,这块烂泥的怀里,正被愿意为他流泪的人抱着。 十四、自囚者陈伶开始失眠得更厉害了。 他不再依赖药物,只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像在数自己心里的伤口。 有时楼羽会偷偷溜过来,坐在他的床边,用指尖轻轻划着他的手背,像在画一幅只有两人能看懂的画。 “你看,月亮又圆了。”楼羽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伶转过头,看见月光从铁窗钻进来,在楼羽的侧脸投下道柔和的光。 对方的眼睛里像盛着星星,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他知道楼羽在等什么。 等他说句软话,等他像以前那样摸对方的头发,等他承认自己其实有多害怕失去。 可他不能。 就像飞蛾知道扑火会烧死,却还是忍不住扇动翅膀。 他这种人,天生就带着毁灭的基因,靠近谁,就会毁掉谁。 “我申请了调职。”陈伶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下个月去城郊的分院。” 楼羽的动作猛地一僵。 指尖停在他的手背上,温度突然变得很烫。“城郊?”楼羽的声音发颤,“那里不是……” “是精神病重症监护区。”陈伶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适合我这种人待的地方。” 楼羽猛地站起来,眼睛红得像要流血。 “你在躲我!”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又在把自己往笼子里塞!” 陈伶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不是笼子。”他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异常认真,“这是我该待的地方。” 他想起父亲被关进重症监护室的样子,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眼神空洞得像口井。 那时他以为父亲是被关住的,直到后来才明白——有些笼子,是自己给自己造的。 楼羽突然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吗?”楼羽的声音嘶哑,眼睛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以为把自己锁起来,就能假装那些事没发生过吗?” 陈伶的心脏猛地一疼。 他看着楼羽手背上那个淡淡的牙印,看着对方眼里的自己——那个眼神躲闪,嘴角紧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的男人,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不然呢?”陈伶的声音很轻,带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我这种人,除了待在那里,还能去哪里?” 楼羽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 他抬手,轻轻抚上陈伶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人想哭。 “你可以待在我身边。”楼羽的声音很轻,却像道突然照进黑暗的光,“我们可以一起画画,一起数月亮,一起……等天亮。” 陈伶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楼羽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点颜料和泪水的味道,像种让人上瘾的毒药。 可他不能。 他想起昨晚做的梦——楼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金色的麦田里,而自己是只灰扑扑的老鼠,蹲在田埂上,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你该走了。”陈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决绝的冷,“趁现在还来得及。” 楼羽的手猛地抽回,像被烫到一样。 他看着陈伶的眼睛,看着对方眼里的空洞,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是在躲我。”楼羽的声音发颤,“你是在……保护我,对不对?” 陈伶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月光,像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楼羽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画笔,蘸了点红色颜料,在陈伶的手背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这个给你。”他的声音很轻,“等你想出来了,就看看它。” 陈伶看着手背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颜料还没干,蹭在皮肤上,像道灼热的疤。 楼羽转身离开时,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了什么。 画室的门关上的瞬间,陈伶突然捂住了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钻出来,像只被遗弃的狗。 他知道自己又在做什么。 用最伤人的方式,把最珍贵的人推开,像父亲当年用烟头烫伤自己一样,用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只是这一次,疼的不仅是他自己。 十五、月光下的尘埃调职申请批下来那天,下了场很大的雾。 陈伶收拾东西时,发现抽屉里多了个铁皮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叠画——全是他的样子。 有他低头写病历的侧脸,有他给楼羽换药时的手,还有张画里,他站在月光下,后颈那颗痣像颗小小的星星。 最底下压着张纸条,是楼羽的字迹:“阴沟里也能开出花,只要有月光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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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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