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嘲抬起头,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他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闪电再次亮起时,陈伶看见他手里攥着半张照片——是自己十五岁生日时拍的,嘴角沾着奶油,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的边缘被撕得参差不齐,显然是从相册里硬扯下来的。 “他们说……”嘲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们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笑,会跟同学打闹,会……” “会什么?”陈伶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会像个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把你这种疯子忘得一干二净?” 嘲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得像指甲刮过玻璃。他猛地扑上来,抱住陈伶的腿,脸死死贴在对方的膝盖上,眼泪混着雨水和血水蹭在布料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你不能忘!”他尖叫着,指甲深深抠进陈伶的小腿,“你身上有我的血,我身上有你的疤,你怎么能忘?” 陈伶的手指蜷了蜷。他低头看着缠在自己腿上的人,像看着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在精神病院见到嘲,对方也是这样抓住他的裤脚,眼神里充满了偏执的占有欲,说“我知道你跟我一样”。 “起来。”陈伶的声音没有起伏。 嘲却抱得更紧了。 他用牙齿咬住陈伶的裤腿,用力撕扯着,直到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 “你是不是想走?”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疯狂的狠劲,“你想去找那些正常人,过你的好日子?我告诉你,不可能!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陈伶忽然抬脚,狠狠踹在嘲的胸口。 对方像只破败的布偶,应声倒在地上。咳嗽声混着呜咽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雨水从门缝里渗进来,漫到他的衣角。 嘲趴在地上,手指还死死抓着陈伶的裤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疯子。”陈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 嘲抬起头,嘴角挂着血丝,却笑得异常灿烂。 他伸出手,露出手腕上新鲜的伤口,血还在汩汩地流。 “你看,”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梦呓,“你的鞋沾了我的血。这样,就算你走了,也带着我的记号。” 陈伶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是这样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滚烫的灶台上,说“这样你就记住疼了。”那时他没哭,只是死死盯着父亲狰狞的脸,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要让你加倍偿还”。 而现在,他看着地上这只流着血却笑得开心的疯狗,心里涌起的不是厌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同类的共鸣。 陈伶弯腰,一把将嘲从地上拽起来。 对方的身体很轻,像没有骨头,任由他拖着往门口走。 雨水打在两人身上,冰冷刺骨,却浇不灭彼此眼底燃烧的火焰。 “去哪?”嘲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像个即将去游乐场的孩子。 “去我家。”陈伶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玩个新游戏。” “什么游戏?” “玩谁先把对方的血放干。”陈伶转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淌下来,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刀,“输的人,要永远陪着赢家。” 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挣脱陈伶的手,扑上去抱住对方的脖子,在暴雨里笑得像个疯子。 “好啊!”他的声音响亮,盖过了雷声,“谁输了,谁就是对方的所有物,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暴雨还在下,冲刷着城市的罪恶与疯狂。两个浑身是伤的疯子在雨里相拥,像两株在绝境里互相缠绕的毒藤,用彼此的疼痛作为养分,疯狂地生长,直到把对方勒进骨血里,再也分不开。 陈伶的公寓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嘲坐在餐桌旁,看着陈伶用碘伏给自己包扎手腕上的伤口。 对方的动作很粗鲁,棉签用力地擦过破损的皮肤,疼得他龇牙咧嘴,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轻点。”嘲故意用撒娇的语气说,手指却在桌下偷偷攥紧了一把水果刀——是刚才趁陈伶不注意从厨房摸来的,刀刃很薄,闪着冷光。 陈伶没说话,只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棉签蘸着碘伏擦过最深的那道伤口,那里的肉翻出来,像朵丑陋的花。 嘲疼得闷哼一声,却忽然笑了,用没受伤的手抓住陈伶的手腕,把那只拿着棉签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你看,”嘲的声音里带着喘息,“你一用力,我这里就跳得更快。”他的心脏在薄薄的衬衫下剧烈跳动,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滚烫的力道,“跟你一样。” 陈伶猛地抽回手,碘伏棉签掉在地上。他转身想去拿纱布,却被嘲一把拽住。 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把他拉回椅子上,然后跨坐在他的腿上,膝盖顶住他的腰腹。 “陈伶,”嘲低头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我们来玩个更刺激的吧。” 陈伶的眉峰动了动。 嘲忽然从桌下拿出那把水果刀,刀刃贴着陈伶的颈动脉,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对方的呼吸一滞。 “你说,”嘲的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兴奋,“要是我在这里划一刀,血会不会喷得像烟花一样?” 陈伶没有挣扎。 他看着嘲眼底跳动的疯狂,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蹲在垃圾堆旁逗那只断腿的野猫,眼里也是这样的光。 残忍,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纯粹。 “你不敢。”陈伶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挑衅,“你怕我死了,没人陪你玩了。” 嘲的手猛地一抖,刀刃在陈伶的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像被激怒的野兽。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尖叫着,刀刃又往下压了压,“大不了一起死!我早就说过,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陈伶忽然笑了。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嘲的脸颊,指尖沾到对方眼角的泪水。 温热的,带着咸涩的味道。 “那就动手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爱我。” 嘲的身体猛地僵住。 刀刃还贴在陈伶的颈动脉上,却再也不敢往下压。 他看着对方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舍不得。 “疯子……”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刀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扑进陈伶的怀里,死死抱住对方的脖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陈伶的肩膀上,“你这个疯子……” 陈伶的手顿了顿,慢慢抬起,放在嘲的背上。 指尖摸到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每一道都藏着一个疯狂的故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哭泣,那时多希望有人能像这样抱住他,告诉自己“你不是一个人”。 “彼此彼此。”陈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他低头,吻了吻嘲的发顶,那里还沾着雨水的湿气,“游戏还没结束,别认输。” 嘲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发泄出来。 哭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说的都是些疯言疯语——说要把陈伶的名字刻在骨头上,说要一起活到九十九,说就算下地狱也要手牵手。 陈伶只是抱着他,任由对方的眼泪浸透自己的衬衫。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散落一地的纱布和碘伏瓶上,泛着柔和的光。 他知道,他们的游戏永远不会结束。 就像两只互相撕咬的困兽,在名为“爱”的牢笼里,用彼此的疼痛作为枷锁,把对方牢牢锁在身边。 疼痛是真的,疯狂是真的,想要杀死对方的念头是真的,而那藏在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爱意,也是真的。 “陈伶。”嘲哭够了,声音闷闷地说。 “嗯?” “下次玩什么?” 陈伶低头,看着怀里眼睛红红的人,忽然笑了。 他伸手,轻轻擦掉对方脸上的泪痕,指尖划过那道用输液针头划的疤。 “玩一辈子。”他说,“谁先放手,谁就是孬种。” 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吻住陈伶的嘴唇。 这个吻不再像之前那样激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偏执。 舌尖舔过对方的唇线,像在宣誓主权。 “好啊。”他笑着说,眼角还挂着泪珠,“玩一辈子。”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陈伶的手背上有嘲咬出的牙印,嘲的手腕上有陈伶掐出的红痕,伤痕交错,像个丑陋却牢固的绳结,把两个疯狂的灵魂紧紧绑在一起。 他们是彼此的毒药,也是彼此的解药。 在这场名为“爱”的厮杀里,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只有两个疯子,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在地狱里,开出了一朵带血的花。 9498个字,献上。
第29章 「花伶」你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最亮的光 (一) 雨是从子夜开始下的。 姜小花跪在祠堂最里层的石阶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指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 祠堂的梁柱早就蛀空了,蛛网在横梁上结了一层又一层,被穿堂风卷得簌簌发抖,像谁在暗处抽着气。 他背上的诅咒又开始发烫,那道从左肩蜿蜒到右腰的暗红色纹路,此刻像活过来的蛇,每一寸鳞片都在灼烧皮肉,疼得他牙关打颤,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但他没动。 祠堂深处的神龛上,端坐着一尊落满灰尘的泥塑。 神像的脸早就被岁月啃得模糊不清,左臂从手肘处断裂,露出里面粗糙的草芯,只有那双眼睛,不知被谁用朱砂重新点过,在昏暗中透着一点微弱的红,像两簇快要熄灭的鬼火。 这是陈伶。 曾经是整个青苍山最受尊崇的神。 姜小花还记得小时候,祠堂里永远挤满了人,供桌上的香火能熏得人睁不开眼,信徒们捧着五谷和绸缎跪在石阶下,祈求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那时的陈伶神像金漆裹身,衣袂飘飘,连指尖的弧度都透着悲悯。 可现在,别说香火,连敢踏进这祠堂一步的人都没有了。 三年前,青苍山突发大旱,河床裂得像张老脸,地里的庄稼成片成片地枯死。 族老们带着最虔诚的祭品来求陈伶,求了三天三夜,天上连朵云都没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24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