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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帮他减轻痛苦,却发现自己的神力已经所剩无几,只能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给他一丝微弱的安抚。 “小花,你走吧。”我不止一次地对他说,“回村里去,别再来了。他们恨我,连带着你也会被恨的。” 但姜小花总是摇着头,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我不!我走了,谁来给你送吃的?谁来帮你打扫祠堂?他们都走了,我不能走!” “我不需要。”我说,“我是被遗弃的神,有没有人供奉,都一样。” “不一样!”姜小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怕吵到谁似的,赶紧压低了,“对我来说不一样!你是我的神啊,陈伶……你是我的神。” 每次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自己不是真的被遗弃了,至少,还有姜小花在相信我,在陪着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和姜小花在那座破败的祠堂里,相依为命。 他给我带来食物,帮我打扫卫生,跟我讲村里的趣事。 我则在他诅咒发作的时候,尽力给他一些安抚。 虽然日子过得很清苦,甚至有些艰难,但我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温暖。 我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我开始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感受着人间的喜怒哀乐。 直到半个月后,姜小花被王二麻子发现了。 王二麻子是村里有名的泼皮,当年砸神像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他把姜小花拖到了村里的晒谷场,当着全村人的面,污蔑姜小花偷了村里的鸡,去供奉我这个“邪神”。 村民们像疯了一样,对着姜小花破口大骂,扔石头。 姜小花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后背的诅咒又开始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人群,眼神里充满了倔强。 族长拄着拐杖走了过来,问姜小花可知罪。 姜小花抬起头,额头上的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却倔强地睁着:“我没错。” “你还敢嘴硬!”族长大怒,“你勾结邪神,祸害全村,还敢说没错?” “陈伶不是邪神!”姜小花猛地拔高声音,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他是神!是保护过我们青苍山的神!是你们自己不信他了,凭什么怪他?凭什么怪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在寂静的晒谷场里回荡。 那一刻,我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那个单薄的少年,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感动。 我知道,是我连累了他。 族长最终决定,把姜小花绑起来,关在柴房里,好好反省。 如果他还不知错,就把他扔到山外去,让他跟我这个“邪神”一起自生自灭。 那三天里,我每天都能感觉到姜小花背上的诅咒在疯狂地灼烧。 他疼得浑身发抖,蜷缩在柴草堆里,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 第四天夜里,我悄悄地来到了柴房。 月光顺着门缝照进来,勾勒出姜小花瘦弱的身影。 他睡着了,眉头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我走到他面前,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 “跟我走。”我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姜小花愣住了,问我要去哪里。 “离开这里。”我说,“青苍山不能待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但姜小花却摇了摇头:“我不离开。我要留在这里陪你。你在这里,我就不走。” 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眼睛,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我不值得。”我说,“我是被遗弃的神,给不了你任何东西,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我不要你给我什么。”姜小花的声音很坚定,“我只要陪着你。陈伶,你不是被遗弃的,你还有我。” “我还有你。”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沉寂已久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久到我几乎忘了,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我最终还是带着姜小花离开了。 我们趁着夜色,悄悄地离开了村子,往山顶的废弃道观走去。 山顶的废弃道观比祠堂还要破败。 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墙角长满了青苔,院子里的杂草快有半人高了。唯一还算完好的,是一间靠着山体的小偏殿,勉强能遮风挡雨。 我们就在那里住了下来。 姜小花很勤快,每天都会把小偏殿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在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空地,种上了从山下偷偷带来的蔬菜种子。 我则负责去找吃的。 我对山林很熟悉,总能找到一些野果、野菜,偶尔还能打到一只兔子或者野鸡。 我们的生活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清苦,但姜小花却觉得很快乐。 每天能看到我,能和我说说话,背上的诅咒虽然还会疼,但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鲜活的存在。 听着姜小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看着他因为种出了一颗小青菜而高兴得手舞足蹈,我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似乎也慢慢活了过来。 我开始会对着姜小花笑,虽然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我会在姜小花诅咒发作时,用自己残存的神力帮他减轻痛苦,会在夜里把自己的长衫盖在姜小花身上,会在他摔倒时,第一时间伸出手去扶。 那段日子,是我神生中最平静、最温暖的时光。 我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一尊神,只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和一个孩子相依为命。 但好景不长,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天,姜小花去山下的小溪里打水,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脚步踉跄。 他告诉我,村里的人来了,王二麻子带着好几个人,拿着锄头和镰刀,正往山上走来。 我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拉着姜小花,从后门跑了出去,往后山的悬崖方向跑去。 那里有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沿着悬崖蜿蜒而下。 我们刚跑到悬崖边,王二麻子等人就追了上来。他们拿着锄头和镰刀,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陈伶,你这邪神,害我们青苍山受苦,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除了你!”王二麻子恶狠狠地说,举起了手里的锄头。 “他不是邪神!”姜小花从我的身后探出头,大声说,“你们不能伤害他!” “小杂种,这里没你的事!”王二麻子瞪着他,“等我们收拾了这邪神,再好好教训你!” 说着,他就举起锄头,朝着我砸了过来。我眼神一凛,侧身躲过,同时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王二麻子的手腕。 我的力气很大,王二麻子疼得嗷嗷叫,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纷纷冲了上来。 我把姜小花往悬崖边推了推:“快走!沿着小路下去,在山下的老槐树下等我!” “我不走!”姜小花摇摇头,“要走一起走!” “听话!”我厉声说,“我随后就来!” 说着,我松开王二麻子的手腕,转身迎向其他几个人。 我虽然神力耗尽,但身手依旧矫健,对付这几个村民,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我不敢下重手,毕竟他们都是青苍山的子民,是我曾经守护过的人。 可那些村民却不管不顾,手里的武器往我身上招呼着。 姜小花看着我被几个人围攻,心里急得像火烧。 他想上去帮忙,却被我死死盯着,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快走!”我又喊了一声,同时被一个村民的镰刀划到了胳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王二麻子捡起地上的锄头,趁着我不备,朝着我的后背狠狠砸了下来。“小心!”姜小花失声大喊。 我猛地回头,想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锄头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后背上,我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陈伶!”姜小花冲了过来,想要扶住我。 可就在这时,我突然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把姜小花往悬崖下的小路推了下去。 “活下去,小花。” 这是我能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我已经被世界遗弃了,但他不能,他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看着姜小花顺着陡峭的小路滚了下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王二麻子等人的喊叫声。 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村民们围了上来,对着我拳打脚踢。 我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疼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传来,但我心里却很平静。 我想起了姜小花,想起了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他偷偷给我送红薯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说“你是我的神”时的坚定。 这些画面像温暖的光,驱散了我身上的疼痛和寒冷。 他们打累了,骂够了,看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我,脸上露出了扭曲的快意。有人说要把我的“尸体”扔到山涧里,让我永世不得超生;有人说要一把火烧了,免得我再作祟。 王二麻子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这邪神终于死了,看以后谁还敢护着他!” 我没有力气反驳,也不想反驳。 神的尊严在这一刻早已荡然无存,可我并不觉得羞耻。 我只是在想,姜小花有没有安全到达山下,他会不会因为我的死而难过,他以后该怎么活下去。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要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我感觉到自己的神格在彻底破碎,最后一点神力也在慢慢消散。但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释然。 或许,这就是我的归宿。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仅存的神核碎片剥离出来,朝着姜小花滚落的方向送去。 那碎片很小,暗红色,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花,是我用最后的神力刻下的,像极了他名字里的那个“花”字。 我想,这或许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它或许不能像从前的神力那样庇护他,但至少能压制住他背上的诅咒,让他少受些疼痛。 只要他能好好活下去,我消散又何妨。 黑暗彻底吞噬我的时候,我仿佛又听到了姜小花的声音,他在喊“陈伶”,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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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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