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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很多年后,青苍山来了一个陌生人。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看起来像是一个赶路的旅人。 他径直走到了那座破败的祠堂前,看着里面落满灰尘的神像,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人,就是姜小花。 陈伶走后,他在山洞里待了很久,直到把陈伶的身体好好安葬了,才离开了青苍山。 他按照陈伶的嘱咐,好好地活了下来。 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也经历了很多事。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陈伶。 他把那块暗红色的石头一直戴在身上,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只要摸到那块石头,他就会觉得充满了力量。 背上的诅咒也真的像陈伶说的那样,不再那么疼了。 他回到了青苍山,回到了这个承载了他所有记忆的地方。 村里的人大多已经不认识他了,只有一些年纪大的人,还能认出他来。 他们对他很客气,却也带着一丝疏离。毕竟,他曾经是那个“和邪神勾连”的孩子。 但姜小花不在乎。 他只是每天都会去祠堂里,打扫卫生,擦拭神像。 他给神像重新上了漆,补好了断裂的手臂,还在神龛前摆上了新鲜的水果和香火。 有人嘲笑他傻,说供奉一个被遗弃的神有什么用。 但姜小花从来都不辩解。 他只是每天都会坐在神像前,跟他讲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讲自己看到的世界有多美好。 他知道,陈伶能听到。 这天,姜小花又来到了祠堂。 他坐在神像前,看着神像那双被朱砂重新点过的眼睛,突然笑了笑。 “陈伶,”他说,“我回来了。”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一阵风吹过祠堂,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轻轻落下。 姜小花看着那几片落叶,像是看到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左手空荡荡的神,正对着他微笑。 他知道,陈伶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他的心里,从未离开。 (完) 15229个字,献上。
第30章 「花伶」你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最亮的光,来自陈伶的自述 (来自陈伶的自述) 我是陈伶,青苍山曾经的神。 记忆开始于一片混沌的光。 那时的青苍山还只是一片荒芜的山岭,风卷着沙石,年复一年地在裸露的岩石上刻下痕迹。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诞生的,或许是山灵汇聚,或许是天地初开时遗落的一缕气息。 当我第一次睁开眼,看见的是漫山遍野的荒芜,听见的是风穿过峡谷的呜咽。 我伸出手,指尖拂过干裂的土地。 那一刻,有绿意从指缝间冒出,先是一株细嫩的草芽,然后是一丛丛灌木,最后是成片的森林。 清泉从石缝中涌出,顺着山谷蜿蜒而下,在山脚汇聚成一片碧绿的湖泊。 飞禽走兽被这片生机吸引,纷纷迁徙而来,青苍山从此有了声息。 后来,有人类来到了这里。他们穿着简陋的兽皮,手持粗糙的石器,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警惕。 他们在山脚下搭建了简陋的木屋,靠着打猎和采集野果为生。 我看着他们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看着他们在寒冬里饥寒交迫,看着他们因为一场小小的病痛就失去生命。 我动了恻隐之心。 我让土地变得肥沃,让庄稼连年丰收;我让雨水适时而至,让干旱远离这片土地;我让疾病销声匿迹,让孩子们健康成长。渐渐地,人们开始意识到我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字,只知道是这座山在庇护着他们。 他们开始在山脚下举行简单的祭祀,献上最肥美的猎物和最饱满的果实。 再后来,有人为我修建了祠堂。 那是一座简陋的木屋,里面供奉着一尊用泥土捏成的小像。 虽然粗糙,却寄托了人们最虔诚的敬意。 他们开始称呼我为“陈伶”,这个名字是村里最有智慧的老人取的,意为“凡尘旧事,免孤苦伶仃。” 我接受了这个名字,也接受了他们的供奉。 祠堂里的香火越来越旺,从最初的几缕青烟,变成了终日缭绕的烟雾。 人们带着各种各样的愿望来到祠堂,求风调雨顺,求五谷丰登,求平安健康。 我尽力满足他们的愿望,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我也感到一种莫名的欣慰。 那时的我,是真正的神。 金漆裹身,衣袂飘飘,端坐在神龛之上,接受着万民的敬仰。 我的神力源源不断,来自于人们的信仰和这片土地的生机。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永远。 直到姜小花出生的那天。 那天晚上,月亮红得像血,整个青苍山都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之中。 我感觉到一股不祥的气息从山涧中冒出,那是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生机的黑暗力量。 我立刻降下神力,想要驱散这股气息,却发现它像是附骨之疽,紧紧地缠绕在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身上。 那个婴儿就是姜小花。 我看到族老们拿着锄头和镰刀,围在姜小花家的门口,嚷嚷着要把这个“不祥之物”扔进山涧里溺死。 我看到姜小花的娘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我知道,如果姜小花死了,那股黑暗力量就会失去宿主,转而危害整个青苍山。 我托梦给族长,告诉他这个孩子命里该受此劫,留着或许还有用处。 族长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听从了我的劝告,放过了姜小花。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股黑暗力量太过强大,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我用自己的神力,在姜小花的背上种下了一道诅咒。 那道诅咒从他的左肩蜿蜒到右腰,像一条暗红色的蛇。 我告诉自己,这是“以神之血,承世之劫”,能替他挡去三次生死大难。 但我心里清楚,这更像是一道枷锁,把我和这个孩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诅咒种下的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神力流失了一部分。 但我没有在意,只要能保住青苍山,保住这个孩子,付出一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呢? 姜小花渐渐长大了。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虽然背上的诅咒时常会让他疼痛难忍,但他从来没有哭过,也没有抱怨过。 他知道自己是被我护下来的,所以经常会偷偷跑到祠堂里来看我。 那时候的祠堂,还是青苍山最热闹的地方。 供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祭品,香火能熏得人睁不开眼。 姜小花总是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地溜进祠堂,用他那双小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我神像上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 “陈伶大神,”他会小声地说,“谢谢你保佑我。等我长大了,一定会给你献上最好的祭品。” 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我心里暖暖的。 我知道,这个孩子,会是我在人间最温暖的牵挂。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年前,青苍山突发大旱。 起初,只是几个月没有下雨。 人们以为只是正常的天气变化,依旧每天来到祠堂里祈求雨水。 我也尽力调动神力,想要降下甘霖,却发现自己的神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以施展。 随着时间的推移,旱情越来越严重。 河床裂得像张老脸,地里的庄稼成片成片地枯死。 人们开始恐慌,他们来到祠堂里,跪在我的神像前,一遍又一遍地祈求雨水,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族老们带着最虔诚的祭品来求我,求了三天三夜,天上连朵云都没有。 后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神不灵了”,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来了——山里开始闹瘟疫,牛羊成片地倒毙,小孩夜里啼哭不止,第二天就发着高烧说胡话。 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 有人说,是我恼了,要收走这方水土的生气;有人说,我根本就不是神,是披着神皮的恶鬼。 流言蜚语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我,也刺向那些依然相信我的人。 终于在一个暴雨夜,族里的壮汉们扛着锄头冲进了祠堂。 他们砸断了我神像的手臂,刮掉了我身上的金漆,把那些曾经用来供奉的绸缎撕成碎片,扔进泥里踩得稀烂。 那一刻,我感觉到自己的神格在破碎。像是一面坚固的镜子,被人狠狠地摔在地上,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我的神力瞬间流失了大半,身体也变得虚弱不堪。 我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跌了下来,成了连凡人都能欺辱的存在。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显现在祠堂的角落里,看着那些疯狂的人们,心里一片冰凉。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曾经那么虔诚的信徒,会突然变得如此疯狂。 从那以后,祠堂就彻底破败了。 蛛网在横梁上结了一层又一层,被穿堂风卷得簌簌发抖,像谁在暗处抽着气。 别说香火,连敢踏进这祠堂一步的人都没有了。 “遗弃他”成了新的信仰。 谁要是还敢来祠堂,就会被当成诅咒的同党,被绑在晒谷场的柱子上,任由蚊虫叮咬。 只有姜小花。 他还是会偷偷地跑到祠堂里来看我,给我送吃的,帮我打扫卫生。 他不怕我,也不怕村里人的流言蜚语。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被村里的小孩扔石头。 他们追着我,骂我是“邪神”、“恶鬼”,石头砸在我的身上,虽然不疼,却让我心里很难过。就在这时,姜小花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我的面前,对着那些小孩大声喊道:“不许你们欺负他!他是好人!” 那些小孩被姜小花的气势吓住了,悻悻地离开了。 姜小花转过身,看着我,眼里含着泪水:“陈伶,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心里却充满了感动。 在这个所有人都遗弃我的时候,竟然是这个被我种下诅咒的孩子,挺身而出保护我。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显现在姜小花的面前。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 我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几乎没什么血色,左手的袖子空荡荡地垂着——就像那尊被砸断手臂的神像。 这就是我神格跌落之后,显现在人间的模样。 我知道,姜小花背上的诅咒会随着我的衰弱而变得更加凶猛。 每次看到他因为诅咒而疼痛难忍,冷汗直流,我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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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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