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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幽州的袁熙效仿袁谭的作风,以“北方被鲜卑犯境为由”,丝毫不理会南边的战事。 若在平时,青州、幽州的将领哪敢无视袁绍的调令。哪怕袁谭、袁熙才是名义上的一州之长,他们也只听命于袁绍这位真正的主公。 但当冀州连番兵败,袁绍得了重病,眼看着是回不来了,这些身在青州、幽州的门人难免心思浮动。 袁绍向来偏疼三子袁尚,若让袁尚继承袁绍的大业,他们这些人能有什么好处? 反正袁绍眼看着是活不长了,倒不如全心全意地支持更年轻、更强壮的,名义上的一州之主。把名义上的主上变为真正的主上,他们还能为家族搏一搏出路。 原本只是生了一场小病的袁绍,在得知长子与次子的“背叛”后,怒急攻心,被气成了大病。 袁尚听说袁绍病情加重,立即到袁绍榻前哭了一场: “阿父当以身子为重,莫要操劳琐事,儿愿替阿父分忧。” 袁尚借机取得袁绍的印信,向幽州、青州送了两份急令,大意是,如果袁谭、袁熙再找借口,不来支援冀州,那就以谋逆罪论处,罢免两人的官职。 “不出所料,只要在两州放出‘袁绍病重,欲立袁尚为嗣子’的消息,袁谭、袁熙必会趁机自立。” 营帐中,郭嘉握着树枝,在沙地绘制的舆图上圈出冀州中间的小人, “以袁尚的行事作风,也定会趁机立威,胁迫、压制两个兄长。” 夏侯惇冷嘲道:“袁绍的这三个儿子,竟比袁术还不如。” 顾至想着刚送上来的情报,对袁尚的应对手段深感叹服: “袁尚以自己的名义急召援军,怕是会让袁谭、袁熙以为袁绍真的暴毙,愈加不肯出兵。” 谁都想做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渔翁,不愿为他人做嫁衣。 “袁尚,真乃我方最坚实的细作。” 只要袁绍还活着,用实际行动澄清谣言,稍稍安抚袁熙袁谭,以及青幽两州的将领,后两者绝对不会真的放任冀州的危亡于不顾。 谁会嫌弃自己家大业大? 还不是因为袁绍的偏心太过明显,让袁谭、袁熙格外不满,这才生出“与其一无所有,不如放弃另外两州,在外自立,伺机而动”的想法。 “我要是袁绍,我也得被这麒麟三子气病。” 郭嘉划掉中间的小人,在冀州西部划了两条直线, “黑山军这几日的动作愈发频繁,需得提防一二。” 站在顾至身侧的荀彧忽然出声: “袁氏内部乱成一团,人心浮动。可借机写一封信,让张燕接受招安。” 郭嘉顺势划去冀州西部的小人: “若黑山军背弃盟约,向我方投诚,袁绍指不定会再次吐血,从此一病不起。” 夏侯惇道:“张燕此人,心思难测,寻常的劝降之语,怕是不能说服。” 荀彧抬眸,看向坐在上首,久久没有表态的曹操: “彧愿自请为使,劝降张燕。” 顾至蓦地看向荀彧,又将目光转向曹操: “……臣愿领兵,沿途护送。” 戏志才淡声道:“臣亦可前往。” 落在最后的郭嘉差点没稳住脸上的表情,当即一脸严肃地表态: “我也去。” 曹操原本还在因为袁绍重病吐血的事而沉郁,见手下谋臣如拔萝卜似的一个串着一个,成群结队地自荐,仿佛要结伴出去郊游,差点没被气笑。 “只是劝降一个张燕,何必出动这么多人?” 曹操的目光最先落在荀彧身上。 文若明察而坦荡,由他去劝降,自不必担心什么。 目光毫不犹豫地右转,落在顾至身上。 ……罢了,他不做这个恶人。 曹操的视线再度偏转,落在戏志才的身上。 志才前些日子似乎身子抱恙,面色不佳。据医丞所言,志才久病孱弱,应当多多出去走动,不可因案牍而操劳。 想到这,曹操再度移开目光,看向最后一人。 曹操笃定地开口: “奉孝,你留下。” 郭嘉:“?” 第二日,顾至坐在马背上,即将领军出发。 荀彧与戏志才同样上了马,三人身后顶着一道哀怨的目光,如有实质。 荀彧无法忽略好友的怨念,牵引马头,转向身后: “奉孝若是有话想说,尽可倾吐。” “奉孝若是觉得无聊,” 顾至笑了一声,毫无同情之意, “可去找祢衡凑个对,打发打发时间。” 郭嘉眼角微跳,无动且拒: “不如让祢衡与明远同去,也可在路上解一解乏。” 让祢衡一起上路,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 此行是为了劝降张燕,而不是让张燕感受祖安的关怀,继续与曹操为敌。 最终,这支军队就这么顶着那道幽幽的目光,整装上路。 前往太行山的这一路并无波澜。 当这支队伍抵达目的地,顾至击落飞来的箭矢,在一众警惕、戒惧的目光中表明了来意。 张燕正巧在寨中,他命人将其他人阻拦在外,只允许三个使者入内。 张燕的视线短暂地在戏志才的面上停留了一瞬,投向旁边的顾至。 “他气消了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房内的其他人不知所云。 唯有顾至与荀彧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同时沉默。 当初,在守卫东郡的时候,顾至曾让张燕帮忙给荀彧带两句话,其中一句,正是“气消了吗”这四个字。 那时顾至还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如今他与荀彧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再从张燕口中听到这四个字,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之感。 顾至瞅着张燕的脸,见他一脸严肃,不像在调笑,反而带着正经的关心,心中的怪异之感更甚。 见顾至久久不答,张燕不再询问,准备换个话题。 从一开始,张燕就把“气消了吗”当成一个暗号,只是因为他不认识荀彧,不好当着对方的面透露更多内情,只好用这个“暗号”指代。 顾至不回答,他也只当顾至谨慎,不肯让第三人知晓,没有多想。 哪知,就在张燕准备岔开话题的时候,从进来那刻开始就保持沉默,安静地站在一旁的戏志才,忽然冷不丁地开口: “所以,‘他’气消了吗?” 顾至:“……” 他缓缓转头,正要打量戏志才的神色。 却见戏志才并没有看他,只将目光锁定另一侧的荀彧。 顾至:…… 看来是瞒不过了。 虽然客观上已经知道瞒不过,但在主观上,顾至不想在这个时候展现如此个人的话题。 他望着上首的张燕,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 “将军应当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张燕坐正上身,收起面上的漫不经意: “理由?” 只这么一支十几人的队伍,深入太行山腹地,自是为了招安而来。 袁绍连番出昏招,张燕早已生出割席之心。 但既然是招安谈判,自然得先看看曹操这方的诚意,无论如何,他都要为自己与手下的士兵谋求最大化的利益,不能先一步表现出投效的心思。 面对张燕的询问,顾至没有立刻回答,只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人。 这次肩负使命,前来游说的使者是荀彧,他可不能越俎代庖,喧宾夺主。 张燕的注意力,也因此再度回到那个清雅而陌生的青年身上。 荀彧知晓顾至的打算,上前一步,从容一礼: “今时不同往日,若将军不尽早做出抉择,贵寨来年的仓廪,将颗粒无存。”
第138章 袁绍病故 要是在往日, 张燕一定会嗤笑不已,当面嘲讽一句“你们这些当谋士的,是否都爱危言耸听”。 然而, 如今的他只是沉默不语,对荀彧的告诫几乎无力辩驳。 随着各州逐渐恢复秩序,各个城池的守卫逐渐加强,黑山军这两年已很难从富户、官署手中抢到粮草。 他们倒是能纵马冲进乡里抢夺,可一来, 普通农户并不会在家中存留多少粮食,二来,除非迫不得已, 张燕实在不愿这么做。 黑山军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农家出身, 如果他们也去劫掠农户, 又与压迫他们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因为“主业”低迷, 日子不好过,黑山军这两年只能在山上种一些好养活的粮食蔬菜,勉强果腹。 眼见寨子里的猛将一个个饿瘦了不少, 饭量最大的李大目半夜饿得狠了,举起草鞋就往嘴巴里塞。张燕不得已, 只得带着部队出山, 通过伏击曹操一事, 从袁绍那换来了大量粮食,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窘迫的回忆涌上心头,张燕不愿泄露分毫, 只可有可无地回复: “愿闻其详。” 荀彧没能从张燕脸上看出异样的神态,但张燕刚才那短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停顿还是让他确认了心中的猜测,明白张燕此刻的内心远不如他表面那般平静。 “伊尹‘五就汤五就桀’, 何也?正是应时势之变,济民谋利之举。将军守一山之地,是为了替麾下的兵士谋求生路。落草为寇是如此,与袁绍结盟亦是如此。” 荀彧没有点破张燕的窘迫,只是顺着张燕的意,说着规劝之语,像是并未看穿山寨内的实际境况, “袁绍无用人之能,更未把将军视为真正的盟友。将军当早日弃暗投明,应势而为才是。” 荀彧这两段话看似平平无奇,却道出了张燕最在意的两点。 一是袁绍不可与之相谋,二是曹操会对他不计前嫌,予以重用。 张燕不认为自己先前的决策是错误的。但他算准了局势,唯独没算准袁绍的不靠谱。 袁绍若只是不靠谱,那倒也罢了,他本就没对盟友抱有太大的希望。可荀彧偏偏指出了他最在意的一点,那就是袁绍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不曾把他当做真正的盟友。 就算他继续和袁绍联手,只怕日后也很难从袁绍手上获取粮食。袁绍一旦缓过气,势必会与他翻脸。 而曹操…… 张燕想着自己带着部将重伤曹操精锐,射伤曹操与夏侯惇的旧事,心中不免忧心忡忡。 荀彧以伊尹为例,既是劝说,也是安抚,暗示曹操会对他既往不咎,让他不用担心。 可即便得了荀彧的暗示,张燕又岂会真的不担心? “我倒有伊尹之志,只恨人笨力薄,难以为继。” 荀彧对张燕的顾虑心知肚明,并袖一礼: “将军不妨听我一言……” …… 曹营。 主帐附近,曹昂拦下疾行的侍从。 “何事如此匆忙?” 那侍从正步履匆忙地往外走,急着去寻疾医。冷不丁地被曹昂拦下,他定了定心神,恭敬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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