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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开你的那刻,你就开始恨我了。你只是不肯承认,但你的心告诉我,你同样怨恨着我啊。 元始的身躯仿佛僵硬了一瞬。 下一刻,他又自然而然地吻住了他的弟弟。暴雨掩盖了他眉眼里的仓皇,他如同往常一样,低眸吻着他的心上人。 通天抬起眼注视着他。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他兄长眼底藏着的那些东西,缓缓开口道:“哥哥,你心有魔障。” 因他而生,拜他所赐。 历经万载,终自成劫。 “……” 元始同他弟弟在雨中对视。 他面上的笑容褪去了。 晦涩幽邃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他的弟弟,仿佛要将人吞没入深渊之中。他面无表情,苍白瘦削的面容透着冰雪般的寒意。 暴雨声忽然大了起来,宛如在他耳边轰然作响,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吞没殆尽。 元始凝视着他弟弟悲悯的眼眸,那里面映出他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张失去所有伪饰后,苍白而扭曲的脸。 面无表情的。 无悲无喜的。 天尊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通天扯着他的袖子,仰起头冲他撒娇唤他“哥哥”时的模样。 那时昆仑山的春日正暖,通天练剑时划伤了手,会假装无事发生般偷偷藏起来,不想被他发现,却又总被他察觉。 他替弟弟上药,指下是温热的、蓬勃跳动着的生命。耳边传来他弟弟小声的抽气声,跟他抱怨道:“哥哥,好疼啊哥哥。” 那时的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胡闹!” 动作却又愈发的小心翼翼了。 而此时此刻,他指尖所触,却只剩下一片冰凉。 恨吗? 自然是恨的。 如何能不恨呢? 他转身离去,从容不迫,独独留他一人,困在昆仑山那场永无止境的大雨之中。雨一直下,他从未离开那场雨。 往古皆欢遇,独我困于今。 他真是……恨透了他的弟弟。 “魔障……” 元始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化在雨里。可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反而让他的面容显得愈发森寒:“那通天可知,这魔障因谁而生?” 他握住通天抚在他脸上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腕骨。通天吃痛,却依旧沉默地望着他。 许久,却又是他自己慢慢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面前之人。 “每一次,当你为了你那些弟子离开我的时候,为了他们同我兵戈相向的时候,甚至此时此刻……你依然要不惜一切,为他们求得一线生机……” “通天!你让我怎么不恨,怎么不怨?!” 声音仿佛在隐隐的颤抖。 “你说我恨你……”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通天的额头,同他弟弟呼吸交融,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眼前之人。 那么恨,又那么爱,如何能分清呢? “是,我恨你。我恨你为何不能永远只看着我一人,恨你为何总要为了外人伤我,恨你当年……为何那般决绝地走出昆仑山,留我一人困在那场永无止境的大雨里!” “明明……我才是你最爱的人,不是吗?” 最后一句轻轻落在红衣圣人耳边,浸透了千万年间无法言说的怨恨,风一吹,漫山遍野尽是疯长的执念。 通天微微抬眸,仿佛想看一看他兄长此刻的模样,却被那人轻轻伸手盖住了,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得心脏怦怦跳动的声响。 那么清晰,仿佛落在他的心里。 元始低眸看着他的弟弟,静静地凝视了许久,忍不住伸手为他拂过一缕落在面颊旁的青丝,又低下头,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依偎在他的胸膛上。 他拥抱着他的弟弟,拥抱着他的此生唯一。 为什么要离开他呢? 通天。 明明当初他们那么好,你那么爱我,我也那么爱你,可你为何就能这样干脆利落地斩断你我之间的所有羁绊,义无反顾地离开我? 通天。 你回答我,好不好? 良久,他听到他弟弟轻轻的一声叹息。 心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住了,扭曲成他看不懂的模样,疼痛泛上心头,一寸寸地,令他神色苍白如纸。 那声叹息如此之轻,却仿佛重若千钧,压得元始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所以,你便也要我疼,要我也体会你的痛楚,是吗,元始?”通天微微闭上眼睛,眼底是一片沉静的悲哀,“你毁掉我的一切,杀掉我的弟子,看我狼狈,见我伤痛……便能让你好过些许吗?” “哥哥,见我难过成这样,你可曾欢喜,可会满意?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我在内,不是吗?” 元始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心底最深的隐秘。 雨更大了,砸在远处的屋檐上,噼啪作响,像是整个天地也在为眼前这两位洪荒最为尊贵的兄弟之间,上演的这场悲剧而悲鸣。 元始看着通天苍白的脸,那上面有他造成的伤,亦有他施加的痛。他忽然感到一种灭顶的恐慌,仿佛自己正抱着最珍贵的琉璃,却亲手将其推往深渊边缘,让它摔得粉碎。 他做了什么? 他究竟做了什么? 天尊下意识地松了力道,将弟弟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从此再不分离,也再……再不互相伤害。 “不……”元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知道……通天……我只是……” 他只是太痛了。 痛到迷失了方向,痛到失去了自己的理智……痛到,做出了这般……这般…… 他忽而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通天的颈窝,嗅着那熟悉至极的莲花香息。 “别再看别人了,通天……”兄长喃喃自语着,如同梦呓,也如同诅咒,“别再为任何人离开我……” “看着我,只看着我。” “恨我也好,怨我也罢……” “此生此世,永生永世,你都只能在我身边。” 他的面容苍白,神色痛苦,仿佛经受着莫大的痛楚。 通天移开了盖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无声地望着他的兄长,凝视着这熟悉的一幕。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抓住了他兄长的衣袖。 红衣圣人仰起首亲吻着他的兄长,不带半分情欲的意味,唯有低垂的眉眼间带着隐隐的悲悯之色,仿佛要将什么冰冷的东西渡进元始的唇齿之间。 “哥哥,你心有魔障。” “——我就是你的心魔。” “……” 元始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通天的指尖还停留在元始的衣袖上,却已被兄长更深地拥入怀中。 元始的吻落下来,不同于先前凶猛的啃咬,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他的唇瓣轻轻擦过通天受伤的下唇,舌尖尝到那丝血腥味时,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又更用力地吻上去,仿佛要将那点伤痕彻底抹去。 明明……他不想伤到他的弟弟的。 可是为什么……这世上伤他弟弟至深的,偏偏就是他呢? 就好像他弟弟这一生的苦难,至深的痛苦,都是因他而起。 通天的呼吸被夺走,眼前泛起朦胧的水汽。他看见元始紧闭的双眼,睫毛在天尊苍白瘦削的面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圣人的吻本该清醒克制,此刻却带着凡俗的贪恋与偏执。元始的手掌托住他的后脑,指尖穿过他散落的发丝,将他固定在一个无处可逃的角度。 好在……他也不打算逃。 他和他兄长的这段孽缘,早晚都是要彻底解决的。 他不能再逃避了。 命运也……不容许他再逃避分毫。 通天深吸一口气,再度迎了上去。 雨声清晰地落在他的耳边,在颠倒错乱的世界里,它们是唯一真实的存在。通天听着耳边纷乱冗杂的雨声,感受到兄长把他抱得更紧了。 元始的亲吻从嘴唇蔓延至唇角,再至下颌,最后埋首于他的颈窝,如同一个疲惫的旅人终于找到归途。 他拥抱着他的兄长,仿佛要以这样的举动,来安抚他躁动的魔障。 他兄长因他而诞生的……心魔。 通天想:其实他见过他哥哥的心魔的。 在他在东海之畔和他告别的时候,他兄长皱着眉头,神色苍白如纸。 在他从幽冥地府回来的时候,他兄长分外不安的躁动。 乃至于……那场无比漫长的,几乎让他以为他的哥哥再也不会醒来,这个世上又只会留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的昏迷。 那时候他守在他兄长的云榻边,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 是否曾猜到他哥哥的痛苦,亦是因他而起? 他哥哥跟他说了那么多句“不要离开我”,上清通天,为什么一句都没有听到心里呢? 元始滚烫的呼吸拂过通天的皮肤,那里的动脉突突跳动,与元始的嘴唇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他仰起头,喉结滑动,最终却只是将手指更深地陷入元始的衣袍之中。衣料是上好的云锦,此刻却被揉皱,沾染了两个人的体温和潮湿的水汽。 元始的吻重新回到他的唇上,这一次变得绵长而细致,仿佛在品尝一枚苦涩又甘甜的果实。 通天轻轻地回应着他,极尽了他毕生的温柔。 就仿佛这是他能给予他兄长的……最后的温柔。 水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当这个漫长的亲吻终于结束时,两人的呼吸都已紊乱。元始的额头抵着通天的,鼻尖相触,共享着狭窄而炽热的空气。他的拇指轻轻抚过通天红肿湿润的唇瓣,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腾,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悲哀的执着。 “魔障?”元始低哑地重复,声音淹没在雨声与喘息里,一字一顿,分外清晰。 “若你是我的魔障,通天,我甘之如饴。”
第418章 元始甘之如饴。 命运将他与他的弟弟逼到这般地步,他们彼此纠缠,爱恨难消。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他也不想与眼前之人分开。 雨声未歇,反而更急,敲打在屋檐、石阶、草木上,汇成一片喧嚣却又寂寥的声浪,将两人紧紧包裹。 通天的指尖在他兄长的衣袖上微微蜷缩。那衣料上冰冷的云纹仿佛活了过来,缠绕着他的手指,一路勒紧到心口。他抬起眼,雨水沾湿了他的睫毛,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元始眼中的东西。 那不再是昆仑山上高悬的明月,而是一池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成了潭底唯一挣扎的微光。 他的兄长视他如明月,可在他的心里,他的兄长又何尝不是一轮天上月,高悬在那座覆盖着皑皑冰雪的昆仑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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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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