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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大概总要等蚌壳自己愿意张开的时候,才能见到底下藏着的那点光。 * 或许是被传染了吧,再次相继睡着后就连及川也做起了旧时的梦。 * 初中某次合宿晚上,天气很闷,宿舍里的吊扇转着,发出嗡嗡的响声。 及川被尿意弄醒时,窗外的蝉还在叫,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下铺的岩泉翻了个身,没醒。 对面床上的悠一背对着他,还在熟睡。 及川踢到床脚的铁架,发出哐当一声,悠一的肩膀似乎颤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状。 走廊里很暗,尽头的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气味。 及川从卫生间回来,快到宿舍门口时,听见里面有压抑的抽气声。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借着窗帘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悠一缩在被子里,背弓着像只蜷起来的虾。 悠一的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湿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停不下来。 及川走近了些,听见他嘴里在念叨什么,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别走......” 及川愣了一下。 他慢慢靠近床边,月光刚好照在悠一的脸上,能看见眼角的湿痕,睫毛湿哒哒地粘在一起,嘴唇抿着还在微微动。 “别丢下我......” 这一句及川听得更清楚了,悠一带着点哭腔,气音弱得像怕被人听见。 及川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碰他。 悠一的睡衣后背全湿了,能看出汗水浸过的痕迹。 他迟疑了一会儿,轻轻在床边坐下,试探着拍了拍悠一的后背,触手一片滚烫,布料也湿得发黏。 悠一像是被惊动了,抖得更厉害,牙齿开始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及川没辙,小心地把他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那时的悠一还没有经历生长痛,在及川的怀里看上去小小一只,也很瘦,光是及川的一只手就能搂住他。 悠一的身体很烫,只有往他怀里缩了缩,在找到更稳的支撑后才停下来。 及川只好抬手,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 “我在这儿。”及川的声音放得很低,“没人会走。” 梦里的悠一大概听见了,浑身的僵直软了下来,在被子下无措的手搂上及川的腰,像是在拥抱一个让他非常有安全感的人。 及川就这么抱着悠一,一直到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 天边开始泛白时,悠一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但紧固着及川腰间的手还没松开,指节捏得发白。 及川的胳膊早就麻了,却不敢动,怕弄醒他。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能看见悠一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 第二天一早,及川跟岩泉说这事时,岩泉正在系鞋带。 他抬头看了眼正在捡球的悠一,眉头皱了皱,“一会儿我找他问问。” 自由活动时,及川在器材室找到悠一,把一瓶香草牛奶递给他。 “昨晚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及川问,“动静不小。” 悠一擦排球的手停了一下,他接过牛奶,手指捏着瓶身,指尖微微发白。 “嗯”了一声,好久之后才回答,“梦到被大狗追,有点吓人。” 他说完,抬起头看了及川一眼,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但没笑开。 眼睛里还有点红,睫毛垂下来不敢和及川对视,却让对方看清了上面没褪尽的湿意。 可怜得紧。 及川看着他低头吸牛奶,喉结动了动,突然觉得刚才的话问得有点多余。 [算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放学时他更是将想要问话的小岩也拦住,自认为贴心地转移着话题,又自认为贴心地连续好几天都粘着悠一。 终于,悠一笑了。 及川很满意,这可是及川大人努力后成果! 他以为是自己的存在感让悠一终于暂时忘掉了父母的存在,却不知悠一想要的本就是他在。 * 窗外的天色彻底变白,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及川醒来时觉得自己的眼皮沉得像挂了铅,他动了动胳膊,才发现自己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太久,半边身子都麻了。 视线扫过身侧,悠一还背对着他,呼吸比夜里平稳了些,却依旧绷着肩线。 岩泉已经不在他的被窝里了。 及川撑起身子,看见岩泉坐在悠一的书桌边,背对着房间手里正翻看着什么。 听见动静岩泉回过头,眼神清明,不像刚醒的样子。 “醒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去做早饭。” 手里的本子合上,“随手”插进悠一桌上的那一沓本子里。 及川点点头,目送岩泉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后才重新躺下。 目光不自觉落回悠一的背影上,那截露在被子外的后颈,皮肤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他忽然想起初中那次合宿,悠一也是这样背对着他睡。 现在想来,那“别走”里藏着的或许和昨夜的哭声是同一件事。 他心疼得满怀酸涩,闷得发慌。 及川的指尖在被子上蹭了蹭,似乎在犹豫。 又看了看卧室的门外,他能听到小岩在厨房的声音。 他们原本说好,不再在小岩面前表现出有关“那种”感情。 悠一不想让小岩站在他的角度为难,小岩知道得已经够多了,再看下去对他而言肯定是负担。 及川不想则是不想小岩觉得本来的三个好朋友最后抛下他。 两人各有各的细腻,最后约好不再岩泉面前表现,但现在及川还是掀开了悠一的被子躺了进去。 从身后抱住了悠一,轻轻抵着悠一的后脑,像是在感知他的存在。 明明悠一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自己一样,他却总能闻出不一样的感觉。 他很安心,那股酸涩的情绪一时间被压了下去。 “醒了?”悠一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及川一跳。 悠一翻身过来时背对着晨光,脸上的轮廓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没、刚醒。”及川有些慌乱地别开视线,“嗓子疼不疼?昨晚哭那么凶。”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悠一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及川捕捉到悠一这一瞬的僵直,他以为悠一会继续抗拒下去。 可紧接着他却配合地说—— “疼的......” 那道夏天的风又来了,朦胧得在及川感知到之前就先一步溜走了。 * 悠一有时会害怕自己。 他心里的感情总是来得很汹涌,强烈到几乎要溢出来。 但每一次他都能压下去,用力控制着不让这份汹涌有丝毫外露。 他怕的不是感情本身,是把它暴露出去之后的结果。 过去的经历让他认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那些他曾试着流露的在意要么被无视、要么被推开,一次都没有被好好接住过。 于是他渐渐明白,自己其实不相信有人能无条件包容这份感情。 这种不相信扎得太深,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到最后他才惊觉,自己真正害怕的是这份由不相信慢慢衍生出的冷漠。 那堵挡住所有人的墙、那堵在音驹赛场上暴露出来的墙,叫冷漠。 他想要掩饰这样的自己,所以每一次都想尽办法不让矛盾爆发,如此一来,问题就又绕回到最开始的“他不想让自己的汹涌外露”。 他骗过了很多人,连入畑教练那样的大人都会觉得他是最沉稳、情绪最稳定的队员。 粉饰黑白、掩盖矛盾,他就这样一天天地藏,以为只要没人发现,就能永远维持着平和的假象。 最后在被别人丢下之前先自己走开,至少这样还能保留一点体面。 以免闹成父母那样。 所以他在等,他在等躲雨的屋檐被阳光取代,于是从一开始就不敢把全身的重量靠在那堵墙上。 悠一清楚地知道这场和及川的交集有明确的终点,知道暴雨终将停歇,更知道这“屋檐”下的共处注定有尽头。 他把这份“终将分开”的预判藏成了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 及川遇到了躲雨期。 却对此一无所知。
第206章 及川听见那声带着沙哑的“疼的”, 心头一紧,刚才的慌乱瞬间被心疼覆盖。 他抬手,犹豫了一下后轻轻落在悠一的后颈上, 指尖能触到那点紧绷的弧度。 “我去给你找含片。”他说着就要起身, 却被悠一轻轻拽住衣角。 悠一的手指很凉, 带着点没睡好的虚浮。 “不用, ”他摇摇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缓一会儿就好。” 他抬眼看向及川,晨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能看见眼底残留的红血丝,却没了昨夜那股失魂落魄的溃散。 “让你担心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浅淡的笑,“真的没事, 就是梦太真实,一时没缓过来。” 及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那双总是藏着些什么的眼睛此刻坦荡荡的,好像真的把噩梦的阴霾驱散了。 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地, 忍不住揉揉悠一的头发,把那撮蔫儿了的呆毛揉得更乱。 “知道了, 我们悠一最勇敢了,区区噩梦不在话下。” 他刻意用了轻松的语气,带着点惯常的调侃,用一种在说无关紧要小事的语气。 悠一没躲,任由他揉着,甚至配合地“嗯”了一声, 眼底的疲惫里掺了点温顺,“快起吧,别让岩泉等急了。” 及川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觉得自己总算把人哄好了。 他起身时还不忘叮嘱,“再躺会儿,早饭好了叫你。” 悠一点头,看着及川转身走出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他脸上的那点温顺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他重新闭上眼,后颈还残留着及川指尖的温度,却暖不透骨子里那点冰凉。 他知道及川信了,就像初中那次信了“被大狗追”的谎话一样。 他们总是这样,愿意相信他展现出来的那一面,愿意被他这点刻意的配合哄过去。 也好,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些汹涌的、连他自己都害怕的情绪。 * 岩泉在厨房煎蛋,油星溅在锅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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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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