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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他从未拥有过，也似乎永远无法再企及的、建立在某种平等或独特默契之上的轻松与熟稔。对比自己这边沉重的压力、茫然的探索和人际上清晰的雇佣与对立，对岸那幅画面，美好得近乎残忍。 就在这种探索僵持、氛围微妙的时候，营地里出现了新的动静。 一队风尘仆仆但眼神精悍、行动利落的人马来到了湖边。他们穿着统一的便装，气质干练，与裘德考团队的技术人员和解雨辰带来的伙计都不同，带着一股子草莽与精干混合的气息。为首的是个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的青年汉子，他径直走向凌澈所在的区域，在躺椅几步外站定，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少当家。” 青年声音平稳，“四阿公吩咐，给您送些东西过来，怕这边吃用粗简，委屈了您。” 他身后的人立刻抬上来几个保温效果极好的多层食盒和密封箱。 凌澈终于拿开了脸上的书，坐起身，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他认得，这是陈西的儿子，陈强，办事向来稳妥。 食盒一一打开，诱人的香气顿时飘散开来，带着刚出锅不久的热乎气。不是什么穷奢极欲的山珍海味，但样样精致，显然是花了心思的：炖得酥烂入味、酱汁浓亮泛着油光的红烧肉，皮薄馅足、隐约透出粉嫩虾仁的蒸饺，清炒的嫩绿时蔬油润爽脆，另有一小盅撇净了浮油的清炖鸡汤，并几样小巧的中式点心。保温做得极好，汤汁都还微微滚着细泡。密封箱里则是洗净的各色新鲜水果和两罐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的茶叶。 “四阿公交代，这边偏僻，寻不到好厨子，让兄弟们每日从最近的城里酒楼做了送来，务必是热的。您想换什么口味，随时递话。” 陈强恭敬地补充，语气里充满敬意。 凌澈看着眼前琳琅满目、明显远超不委屈标准的食物，怔了一瞬。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扫过，泛起一阵陌生而微弱的暖意。 他确实没想到，陈皮那样一个杀伐果断、名字能当诅咒用的老家伙，竟还会有这种堪称琐碎甚至婆妈的周到举动。 【老东西，这是演的哪一出？】凌澈心里嘀咕，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无论动机如何，这份透过热气腾腾食物传递过来的、近乎直白的关切，让他无法完全视若无睹。 他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辛苦，替我带话谢过四爷。” “是。” 陈强也不多话，留下东西，又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带着人如来时一般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专程跑这一趟送饭。 这一幕，让旁边一直安静处理事务的解雨辰都忍不住抬起了头，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陈皮阿四是什么人？九门里出了名的狠戾孤拐，性情莫测，对人对事大多讲究实用与掌控，何曾听说过他对谁有这般细致入微的生活关照？还是在这种偏僻之地，不厌其烦地派人每日送新鲜热食。解雨辰的目光在那几样明显出自名厨之手的菜肴和凌澈那张依旧平静的脸上打了个转，心中对这位凌少当家在陈皮阿四心中的地位，有了更深一层的掂量。 张启灵也侧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盅清汤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古井无波。 最高兴的莫过于黑瞎子。他几乎是吹了声口哨就蹦了过来，搓着手，墨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哟呵！四阿公够意思！太够意思了！瞎子我这几天啃干粮啃得牙都快酥了！” 他毫不客气地先捏了个蒸饺丢进嘴里，烫得嘶嘶吸气也不舍得吐，含混不清地对着凌澈挤眉弄眼，“妖儿，还是你有面子！跟着你混，吃香喝辣！这趟瞎子真是来对了！” 凌澈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那副馋痨模样，拿起手边的银筷，夹了块红烧肉。肉质酥烂不散，入口即化，咸甜恰到好处，浓郁的酱香在舌尖蔓延开，确实比营地里的伙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那股细微的暖意，似乎也随着食物的温度，悄无声息地熨帖了四肢百骸。 他抬眼，看到解雨辰和张启灵还坐在原处，便用筷子虚点了下食盒，对黑瞎子道：“拿些过去。” 黑瞎子立刻心领神会，手脚麻利地端了几样清爽的菜式和点心，乐颠颠地送到解雨辰他们的小几上：“花儿爷，哑巴，见者有份，别客气！咱们这可是沾了妖儿的光，改善生活！” 解雨辰莞尔，道了句“有心”。张启灵看着被放到面前的一碟晶莹剔透的水晶糕，沉默片刻，也伸手取了一块。 湖对岸，刚刚结束又一次徒劳下潜、正就着冷水啃压缩饼干的无邪和王胖子，也隐约嗅到了随风飘来的、与手中食物截然不同的诱人香气。王胖子使劲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酸溜溜地小声嘀咕：“……真他妈香……谁家开席呢？这荒郊野岭的……” 无邪默默咽下嘴里干硬粗糙的饼干碎，混合着湖水的腥气，味同嚼蜡。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对岸。隔着粼粼湖光，他看到凌澈安静用餐的侧影，黑瞎子在旁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解雨辰和张启灵也在分享那些精致的食物。那画面安宁，寻常，却透着一种扎扎实实的、被妥善照顾着的暖意。 陈皮派人派人送来的，岂止是口腹之欲的满足，更是一种无声却强有力的宣告与支撑。那热气，那香气，都像一道道无形的壁垒，将他冷冷地隔绝在外。 而他无邪，身后除了一个焦头烂额、与虎谋皮仍觉不够的二叔，和一个心怀鬼胎、所求非善的外国合作者裘德考，还有什么？连下湖寻路，都像是无头苍蝇般徒劳挣扎。 湖风带着湿气吹来，将那缕勾人的香气吹得愈发飘渺，却吹不散隔岸之间，那日益深重、泾渭分明的人情冷暖与云泥之别。无邪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冰冷的饼干，只觉得那股寒意，从舌尖一直凉到了心底最深处。
第238章 自嘲 时间在碧绿湖水的吞吐间悄然流逝，日升月落，转眼已在湖边耗去了许多个日夜。 无邪、王胖子，加上越来越会“磨洋工”的黑瞎子，依然每天被裘德考的日程驱使着，在划定区域上上下下。湖底的世界仿佛一成不变，除了那些越来越令人麻木的淤泥、水草和零星破烂，关于张家古楼的任何线索都石沉大海，杳无踪迹。希望如同被水稀释的墨汁，一日淡过一日。 每次精疲力竭地上岸，脱下沉重的潜水装备，无邪和王胖子看着对面的景象，感受都越发复杂。 “哎哟喂，胖爷我这老腰都快泡发霉了！”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岸边石头上，捶打着酸痛的肩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解家营地那边，嘴里啧啧有声，“天真，你瞅瞅，你再瞅瞅！咱们搁这儿累死累活跟水鬼似的，人家那过的才叫日子！” 他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一点点酸溜溜：“看见没？那位凌小哥，都快跟他那躺椅长一块儿了！不是拿本书盖着脸睡得天昏地暗，就是慢悠悠吃着四阿公派人送来的好东西。那红烧肉，啧，我隔这么老远好像都能闻见香味！还有那虾饺，一看就是大厨手艺！” 他的目光又扫过安静坐在一旁、仿佛与周围静谧融为一体的张启灵，以及即便处理些文书事务也显得气定神闲的解雨辰，最后落到刚溜达回来、正嬉皮笑脸凑到凌澈身边不知说着什么的黑瞎子身上，音量都提高了些： “再看看小哥和花儿爷，人家那叫一个稳如泰山！还有黑爷！最开始两天还装模作样下水转转，现在可好，找借口溜号溜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什么‘设备需要调试’、‘观察地形需要宏观视角’、‘接了个陈皮阿四的加急电话’……胖爷我听着都替他脸红！可你看有人管吗？” 王胖子越说越来劲，冲着无邪挤眉弄眼，试图用夸张的抱怨驱散疲惫和失望：“咱们这儿是水深火热，人家那儿是湖边度假！同人不同命啊！胖爷我要求不高，啥时候也能躺那儿，有人给送饭，还能对偷懒行为视而不见……我就知足喽！” 无邪默默听着，没有像往常一样附和或苦笑。他嘴里还残留着压缩饼干混合着湖水的淡淡腥气，目光却长久地落在那边。 王胖子看到的，是口腹之欲和身体劳逸的差距。而无邪看到的，更多。 他看到凌澈躺在阳光下的那份全然放松的慵懒，那是一种基于强大实力和有所依仗的安心。他看到黑瞎子即使被嫌弃、被推开，也依旧锲而不舍地凑过去闹腾，而凌澈表面不耐，却从未真正严词驱逐或动怒，那是一种独特的、经过磨合的相处模式，亲密且信任。 他看到张启灵的沉默不再令人感到难以接近，反而成为那片和谐背景的一部分。看到解雨辰身处事务中依然保持的从容气度。 那边的氛围，轻松，自然，透着一种彼此知晓底线、无需时刻紧绷的默契与和谐。那画面，美好得让他心头发涩，也让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那片风景之间，隔着多么遥远且无法逾越的距离。 死仇。血海深仇。 吴家对凌澈、对陈皮的所作所为，凌澈对吴家的反击，早已在他们之间划下了深不见底的鸿沟。他心中那点因为曾被救助而产生的、复杂难言的依赖和微弱好感，在残酷的现实和明确的立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他曾经以为，张启灵、凌澈，甚至黑瞎子，在墓中的援手多少有些交情的成分。现在他明白了，那很大程度上源于三叔支付的佣金，是一种冰冷的雇佣关系。一旦脱离了金钱纽带，一旦立场对立，他在那些人眼中，什么都不是。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湖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更深地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与孱弱。对这条道上真正的规矩一知半解，身手平平，却仗着一点好奇心和三叔的安排，贸然扎了进来。若非当初有三叔花钱雇人护着，就凭他自己，恐怕在鲁王宫就已不知死了多少次。他所谓的冒险和成长，不过是建立在他人羽翼和金钱交易上的侥幸。 他的目光掠过解雨辰，他曾经的发小小花。那个被解联环抛弃、八岁就要在群狼环伺中独自撑起摇摇欲坠的解家的孩子。年纪比他还小，却早已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成长为了如今能与他二叔平起平坐、谈笑间掌控局面的解当家。西王母宫一行，解雨辰展现的身手，或许不及张启灵那般深不可测，但也绝非自己能比。 自己有什么？破碎的家族认知，接连离去的至亲，茫然的前路，和一身的无力感。 无邪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因为长时间泡水而有些发白起皱的手指，心中一片空茫的冰凉。羡慕依旧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无力与自嘲。 他，无邪，在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是。
第239章 提醒 日子在日复一日的下水、上岸、失望中机械重复。张家古楼依旧渺无踪迹，裘德考那边的耐心似乎也快要耗尽，派遣下水搜寻的人手越来越多，湖面附近时常扑通扑通跟下饺子似的，试图以人海战术覆盖更多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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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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