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邪被他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话砸得有些发懵,那些字句像冰水,浇在他被担忧和某种莫名情绪烧得发热的头脑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王胖子说的每一个点,他都无法真正反驳。是啊,如果凌澈真的重伤垂危,黑瞎子怎么可能只是拦着?张启灵和解雨辰又怎会只是那样戒备?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信任,远比外人看到的更深。 自己那点所谓的关心和担忧,在那种情境下,莽撞得可笑,也……多余得刺眼。 他缓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破旧的裤料。 心里那股不甘,却像藤蔓一样,在冰水的浇灌下,反而更加清晰地缠绕上来,带着钝钝的疼。 他清楚,自己和凌澈之间,早就系上了一个死结,一个源于家族、源于立场、源于一次次选择而越缠越紧的死结。凌澈那副全然无所谓、甚至带着厌烦的态度,早就明明白白划清了界限。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黑瞎子可以那样自然地靠近他,碰触他,插科打诨甚至惹他烦,却依旧被默许待在身边? 凭什么张启灵那样沉默寡言、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膜的人,却能毫无障碍地融入凌澈的圈子,得到那样全然的信任和倚重? 凭什么连小花也能与凌澈保持着一种奇特而稳固的合作关系? 他们都可以。 唯独自己,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却坚不可摧的玻璃,看着那边灯火微暖,人影成双,自己却只能站在冰冷的这一边,连靠近的意图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挡回,那点试图递过去的、笨拙的关切,也只会被视作打扰和麻烦。 明月高悬,清辉遍洒,却唯独……照不进他这一隅。 王胖子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绷紧的肩膀,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但也看出了那份消沉之下更深的不平与委屈。他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无奈:“天真,有些事儿,强求不来。有些人,不是一路的,走不到一块儿。咱现在,先顾好眼前,顾好你二叔,成吗?” 无邪没有抬头,只是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午后微燥的空气里,很快就被湖风吹散了。
第253章 玩大了 无邪和王胖子走后,树荫下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黑瞎子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快步回到凌澈身边,目光一落在那张脸上,心就猛地一沉。 不对劲。 刚才远远看着,只觉得凌澈是睡着了,眉宇间有些疲惫的痕迹。可现在凑近了看,那脸色何止是疲惫,简直是苍白,失了血色的那种白,连唇色都淡了下去。 黑瞎子下意识地往前又靠了半步,几乎要贴到躺椅边。他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蜷缩着收了回来。他想碰碰凌澈的额头,试试温度,或者握住他的手腕探查一下脉息,可他不敢。 凌澈那些关于精神力运用的门道,玄之又玄,黑瞎子一知半解,最怕的就是自己贸然触碰或惊扰,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反倒害了他。 【这小祖宗到底在干嘛?!】黑瞎子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脸上惯有的笑容早就没了,眉头锁得死紧,【这脸色……是受伤了?不对啊,捞人的时候明明没事,回来也好好的……难道是刚才‘试试’的时候出了岔子?消耗太大?反噬?】 他越想越心焦,偏偏又束手无策,只能死死盯着凌澈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感觉自己的耐心和冷静正随着凌澈越来越差的脸色一点点被烧成灰烬。 解雨辰和张启灵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解雨辰走了过来,看着凌澈苍白紧蹙的面容,眉也拧了起来,低声提议:“他状态不对,要不要……先找个医生过来看看?” 虽然知道可能作用不大,但总好过干看着。 “不行。” 黑瞎子想也没想就否定了,声音干涩,“他刚才说了,别让人靠近打扰。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没离开凌澈的脸,“他这情况,普通医生来了也没用。” 他见识过凌澈精神力的诡异之处,那根本不是寻常医术能触及的领域。 张启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又往前站了站,位置更靠近凌澈躺椅的头部方向,安静地守在那里,目光沉静地看着,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凝实,如同沉默的磐石,隔绝着一切潜在的风波。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而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黑瞎子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烧得他喉咙发干,偏偏又无处发泄。他一会儿攥紧拳头,一会儿又强迫自己松开,目光几乎要把凌澈的脸盯出个洞来。 就在黑瞎子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绷断的时候,躺椅上的人,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总是带着懒散或锋利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没有立刻聚焦,眼神显得有些涣散和空茫,随即,凌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膛起伏明显。 “妖儿!” 黑瞎子几乎是立刻俯身,声音又急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怎么回事?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凌澈像是没完全回过神来,眼神涣散地看向黑瞎子,过了好几秒才隐约聚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气音。他颇有些无力地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但那苍白虚弱的脸色和明显脱力的姿态,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玩儿大了。】凌澈此刻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还有点针扎似的细密疼痛。 【没想到全力铺开精神力,探索范围是大了,这消耗也忒离谱了!跟被抽干了似的……】 【啧,都是这几天被黑瞎子他们给惯的!】他一边感受着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和虚弱,一边愤愤地想,【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躺平躺得骨头都酥了,警惕性也喂了狗!以前在末世,敢这么不管不顾地透支精神力,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不,是阳沟里翻船!丢人!】 【不过……幸好没什么大事,就是精神透支过度,虚脱了。睡个几天,估计就能缓过来了。】他暗自评估着,【但是……现在真的好难受啊……浑身没劲儿,脑子像一团浆糊,还有点想吐……】 他尝试着想站起来,或者至少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结果刚一用力撑起身体,眼前就是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 “小心!” 黑瞎子一直紧盯着他,见状脸色一变,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人捞住。凌澈几乎是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胸膛上,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异常的低温。 若是平时,这般“投怀送抱”,黑瞎子指不定要怎么嘴贱调侃两句。可此刻,他哪有半分旖旎心思,只觉得怀里的人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却透着一种脆弱的虚软,让他心头发紧,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将人牢牢扶稳。 “凌澈!” 解雨辰也上前一步,面露关切。 张启灵虽未动,但眼神也紧紧锁在凌澈身上。 凌澈靠在黑瞎子怀里,缓了几秒,才勉强聚集起一点力气,声音低微,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沙哑:“没事……试了点东西,精神力……消耗有点大。” 他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睡……几天就好。” 黑瞎子听着他气若游丝的声音,看着他苍白紧闭的双眼,心疼和火气交织着往上涌。他二话不说,一把将凌澈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送你回去休息。” 黑瞎子声音低沉,没了平日的跳脱,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坚决。他抱着凌澈,大步朝着帐篷走去,步履稳健,却带着一股沉凝的气场。 解雨辰和张启灵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解雨辰迅速安排伙计加强外围警戒,并示意医疗组随时待命(虽然可能用不上)。张启灵则默默跟在了黑瞎子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护着他们回到帐篷。 黑瞎子将凌澈轻轻放在铺好的睡袋上,帮他脱掉鞋袜和外衣,盖好薄毯。凌澈几乎是沾到枕头就失去了意识,陷入深沉的昏睡,只是眉心依旧蹙着,昭示着不适。 黑瞎子拉过一个小马扎,坐在睡袋旁,就这么守着。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透气窗透进几缕天光,落在凌澈苍白的脸上,勾勒出脆弱的轮廓。 看着这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嘲讽或慵懒,此刻却只剩下全无防备的虚弱的脸,黑瞎子心里五味杂陈。心疼是肯定的,看他难受,自己心里就跟针扎似的。但更多的,是一股压不住的后怕和……气闷。 【之前看着挺精明警惕的一个人,怎么今天就这么莽撞?】黑瞎子盯着凌澈沉睡的侧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明知道那玩意儿消耗大,还敢这么不管不顾地试?连个招呼都不打周全,要不是我们守着……】 他想起凌澈刚才栽倒时那轻飘飘的重量,一股无名火又烧起来,却是对着凌澈这不爱惜自己的行为。 【真是……】黑瞎子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凌澈冰凉的手背,又迅速收回,像是怕惊扰了他,也像是被那温度烫到。 【疼死你算了。】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可目光落在凌澈紧蹙的眉心上时,那点狠意又瞬间化为了无奈和更深的心疼。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靠近睡袋一些,背脊挺直,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将所有的嘈杂与潜在的危险,都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帐篷之外。只有目光,始终落在那张沉睡的脸上,带着担忧,带着气闷,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沉甸甸的守护意味。 帐篷外,湖风依旧,山林静谧。解雨辰安排了轮值守夜,张启灵抱着刀,靠在帐篷外不远处的树干上,闭目养神,气息却笼罩着这一小片区域。 一切,都只为了守护帐篷里,那个透支了自己、正陷入深度恢复中的人。
第254章 窥探 黑瞎子抱着凌澈,几步便闪入了帐篷。动作虽快,姿态也小心,但在有心人眼中,那短暂的、凌澈软倒被扶住的一幕,已足够泄露许多信息。 吴二柏站在营帐的阴影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清晰地看见了凌澈被黑瞎子抱起时那全然无力垂落的手臂,看见了那张脸转向他这边时一闪而过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压抑在心头的沉郁,仿佛被凿开了一道缝隙,一丝近乎尖锐的快意混合着野心的热流,猛地窜了上来。 【凌澈……果然出事了。】吴二柏的眼神在昏暗的帐内闪烁着精光。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回指尖带来的些微刺痛,这刺痛让他更加清醒和兴奋。一个失去了或暂时失去了顶尖武力依仗的凌澈,对于如今内忧外患的吴家而言,意味着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7 首页 上一页 1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