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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黑爷爱财”四字点破窗户纸后,小院里的氛围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黑瞎子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靠近凌澈有助于缓解自身困扰”这一发现利用到极致,同时也带着一种“既然你防我,我偏要凑上来”的恶趣味,开始变着法儿地往凌澈身边凑。 张启灵没什么反应,但凌澈能感觉到,这位沉默的观察者,并未放松对自己的关注,且似乎因为黑瞎子过于明显的黏人行为,而将更多的审视藏在了更深的静默之后。 凌澈不胜其扰,却又不能真的翻脸。黑瞎子的靠近确实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阴冷晦涩的气息被自己体内旺盛的生命能量和活跃的火系异能隐隐压制、驱散。 这或许就是黑瞎子感觉轻松的原因。对方以此为借口靠近,自己若反应过度,反而显得心虚。他只能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用更深的冷淡来应对黑瞎子的热络,同时将警惕提到最高。 然而,问题也随之浮现。凌澈心智再坚定,经验再丰富,终究只是个在末世摸爬滚打数年、穿越后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即便算上末世的几年,满打满算心理年龄或许刚过三十。 而他对面的两位呢?一个是来历神秘、活了不知多久、历经沧桑的张家启灵;另一个是同样年岁成谜、在江湖最阴暗处打滚了不知多少年、精明似鬼的黑瞎子。这两位都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精,甚至可能已是“人瑞”。 短时间内的刻意伪装和谨慎或许能瞒天过海,但在这近乎同居的朝夕相对中,在两位阅历惊人的老怪物有意无意的观察和试探下,想要做到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几乎是不可能的。 凌澈已经尽力了。他小心控制着异能的波动,只在夜深人静时于房内进行最基础的温养和练习;他谨慎言辞,避免提及任何可能超出箭妖这个身份认知范围的知识或观点;他模仿着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探险者的行为习惯,从饮食到作息。 但他还是低估了时间的力量和细节的累积。 比如,他对某些常识的轻微陌生感。虽然极力掩饰,但偶尔面对黑瞎子随口提起的、几十年前道上某些特定的人、事、物或规矩时,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茫然或需要极短暂思索的反应,没能完全逃过黑瞎子的眼睛。黑瞎子往往当时不露声色,回头却会眯着眼琢磨半天。 比如,他整理装备时,那种对空间利用达到近乎苛刻的极致效率,以及偶尔流露出对某些电子工具下意识嫌弃的态度,与他对冷兵器、野外生存工具那种如臂使指的娴熟形成微妙对比。 张启灵的目光,曾多次在他打包行囊或保养弓弦时,停留得格外久。 再比如,他对剧情的知晓。尽管他从未明确预言或剧透,但有时在听黑瞎子或张启灵提及某些与原著相关的人、地、事时,他那种过于平静、仿佛早有预料而非初次听闻的反应,或者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某些未来可能发生的危险或转折点的、极其隐晦的戒备或提前准备,都像水下的暗礁,偶尔会露出一点危险的轮廓。 最危险的一次,发生在一个雷雨夜。暴雨如注,电闪雷鸣。凌澈在睡梦中似乎被惊扰,眉头紧锁。恰逢黑瞎子起夜经过他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房间。 黑瞎子惊鸿一瞥间,似乎看到凌澈床边空气中,有极其短暂、微弱的一丝不正常的扭曲,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或空间波动了一下,紧接着凌澈便恢复了平静的睡眠。黑瞎子站在雨中,愣了好一会儿,墨镜下的脸色在闪电明灭中变幻不定。 还有一次切磋后,凌澈手臂被黑瞎子刁钻的招式划破了一道小口子,鲜血渗出。张启灵递过来一小瓶伤药。 凌澈接过时,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拂过伤口边缘。张启灵清晰地看到,那伤口附近的血液流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异常,而伤口边缘的皮肤组织,在凌澈手指拂过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极细微的生机,愈合的迹象比他预想的要快那么一丝丝。 虽然凌澈立刻察觉,迅速用药掩盖,但那瞬间的异常,已落入张启灵眼中。 诸如此类的细微破绽,如同散落的珍珠,被黑瞎子和张启灵这两位最有耐心的猎手,一点一滴地收集起来。 他们并未立刻发难,甚至彼此之间也未必交流过这些发现,但凌澈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深邃,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浓。 那不仅仅是好奇,更是一种逐渐成型的、对他“非常人”身份的确认,以及对他隐藏秘密的步步紧逼。 压力与日俱增。凌澈知道,自己就像走在越来越薄的冰面上。黑瞎子的黏人是试探也是压力,张启灵的沉默是观察也是警告。 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或者……做好某些准备,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无法再掩饰的时刻。
第32章 摊牌 末世长时间的独处,不仅仅让凌澈防备心高涨,更让他已经完全不适应身边有其他人的存在,之前出任务时几天还好,如今长时间的面对着自己身边有其他人,还是那种视线都不带转移,生怕自己逃离的监视。 烦躁、焦虑、对未来的不确定,混合着被迫伪装的疲惫,在他心中发酵、膨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某个清晨,凌澈从压抑的浅眠中醒来,眼神冰冷地做出了决定。被动防守只会越来越糟。吴三醒、后续的墓葬、道上的人情网络……绕不开眼前这两位。而人心算计,确非他所长。 他评估了这些天:张启灵的沉默有其规则,黑瞎子的圆滑有其底线。他们没有立即采取敌对行动,说明有观望甚至合作的可能。 【赌一把。掀开部分底牌,展示力量,再有限摊牌。谈得拢最好,谈不拢……】 他眼底寒光一闪,【就动用全部手段,彻底解决隐患。虽然会后患无穷,但总好过时刻活在刀尖。】 定计之后,他反而有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当天下午,院中。黑瞎子照例笑嘻嘻提议热身。 凌澈摇头,目光扫过两人:“今天换种方式,两位,一起上吧。” 黑瞎子笑容一滞:“一起上?凌兄弟,开玩笑?” 张启灵抬眸,目光沉静。 凌澈不再多言,后退半步,气势骤变,脚下地面微不可察地一震,院角石缝、砖隙、甚至墙头瓦楞间那些顽强存活的野草、苔藓、以及一棵半枯的小灌木,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狂暴的生机,开始不正常地扭动、抽长! “小心了。” 话音落,凌澈身形已动,直扑黑瞎子! 黑瞎子侧身格挡,却见凌澈攻来的拳路在中途陡然一变,他身后墙头,几条原本细弱的爬山虎藤蔓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迅猛缠向黑瞎子手腕脚踝!黑瞎子大惊,急忙变招闪避,凌澈的攻击已到,拳风凌厉! 与此同时,张启灵动了,刀鞘如电,直刺凌澈后心。然而凌澈仿佛背后长眼,并不回头,只是脚下一跺,他身前地面“嗤啦”裂开几道细缝,数根坚韧带刺的、不知名植物根须猛地钻出,交织成一片简陋却有效的障碍,虽未能挡住张启灵,却成功延缓了他一瞬。 凌澈借此机会,一个滑步避开黑瞎子反击,右手虚空一抓,那棵半枯灌木上几根相对粗硬的枝条应声而断,却未落地,反而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带着破空声射向张启灵面门! 虽然威力不足以伤到张启灵,却逼得他不得不挥鞘击落,攻势再缓。 黑瞎子刚摆脱藤蔓纠缠,脚下泥土突然松动,几丛不起眼的野草疯狂生长,瞬间缠上他脚踝,虽被他发力震断,却再次影响了他的平衡和节奏。 凌澈已如影随形贴近,拳、肘、膝,攻势连绵,配合着周围植物时不时刁钻的骚扰、束缚、突刺,竟将黑瞎子完全压制,打得他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张启灵刀鞘连挥,击碎不断飞来的断枝、乃至被凌澈以巧劲踢飞的盆栽土壤,试图近身。 但凌澈对环境的利用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仿佛整个院子里的植物都成了他的延伸。 地衣打滑,青苔黏脚,甚至空气中被震起的灰尘里都仿佛掺杂了让人呼吸微滞的细微花粉。 张启灵速度虽快,却总被这些层出不穷的小麻烦拖延片刻,无法与黑瞎子形成有效夹击。 激战持续。凌澈如同一个站在自己领域中的自然之灵,移动间总能借到植物细微的助力或掩护,攻击时本体与植物骚扰配合无间,防御时则让环境成为天然的屏障。 黑瞎子身上已多了几道被草叶或细枝划出的血痕,虽然不重,却憋屈无比。张启灵依旧沉稳,但出手越发凌厉,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破开这诡异的领域。 终于,在一次凌澈操控大量藤蔓试图彻底束缚黑瞎子的瞬间,张启灵抓住了那极其微小的能量转换间隙,刀鞘突破阻碍,直刺凌澈肩胛。 凌澈眼神一凝,似乎放弃了操控植物格挡,而是直接抬起左臂硬接! “噗!” 刀鞘重重击在手臂上,发出闷响。张启灵感觉像是击中了坚韧的老藤,而非血肉之躯。与此同时,凌澈右手五指虚张,对准张启灵脚下,地面猛地爆开! 无数粗如儿臂、带着尖锐木刺的深褐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巨蟒般绞向张启灵双腿,这不再是骚扰,而是致命的杀招。 张启灵瞳孔微缩,刀鞘急点地面,身形暴退,同时黑金古刀终于出鞘半尺,寒光一闪,斩断数根最粗的藤蔓,汁液飞溅。 而就在张启灵被逼退的刹那,凌澈已经出现在刚挣脱部分藤蔓、气喘吁吁的黑瞎子面前,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青灰色木质光泽,直指黑瞎子咽喉,停在了毫厘之处。 他的左臂被张启灵击中的地方,衣袖破裂,露出皮肤,只见一片不正常的木纹状淤青迅速浮现,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仿佛那下的重击被某种力量分散、吸收了。 场面凝固。 凌澈缓缓收回手指,后退两步,微微喘息。院中疯狂舞动的植物仿佛瞬间失去了活力,委顿下来,恢复原状,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断裂的枝叶藤蔓。 黑瞎子捂着脖子,剧烈喘息,墨镜后的眼神充满了骇然和难以置信。张启灵收刀归鞘,看着地上那些被斩断后迅速枯萎的粗大藤蔓,又看向凌澈那迅速恢复的手臂,沉默不语。 “现在,”凌澈平复呼吸,走到石桌边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我们可以谈谈了。” 黑瞎子和张启灵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默默走过来坐下。 方才那一战,凌澈展现出的并非单纯的力量或速度,而是一种完全超出常识的、操控植物的诡异能力,以及与之配套的、近乎妖孽的战斗智慧和对环境的绝对利用。 更重要的是,他那恐怖的恢复力。一挑二,不落下风,甚至逼得张启灵拔了刀。这实力,足以让他们重新评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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