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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好说！齐当家有心了！”黑瞎子照单全收，笑容灿烂，“我们家主说了，九门同气连枝，以后大家互相照应，和气生财嘛！” 他每收一份礼，都要把我们家主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送礼的人听得心惊肉跳，嘴上连连称是，但心理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解雨辰在靠门边的位置坐下，要了杯清茶，安静得几乎像个局外人。他看着黑瞎子游刃有余地应付，看着那些平日有头有脸的人物近乎卑微地奉上厚礼，只求一个心安。 【这瞎子，倒是会借势。】心里觉得滑稽，但另一层更隐秘的感受悄然而生。黑瞎子能如此张扬，甚至敢大包大揽地代表凌澈收礼，归根结底，是凌澈给了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解雨辰端起微凉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他心里那点烦躁，被一种更深沉的寂寥取代。 他执掌解家这些年，步步为营，处处算计。身边不是不能用人，但总要留着防备，像这般全然托付，将自身威势交予另一人……他做不到。 不是不信，而是肩上扛着解家的兴衰、伙计的生计，无数眼睛盯着，让他不敢，也不能。 那种建立在生死与共之上的、近乎本能的信任和托付，离他太远了。 心底一声叹息，被咽下的茶水掩盖。他移开目光，却瞥见门口又进来两人。 是霍尤雪，带着一个霍家伙计。她妆容精致，神色平静，与李家、齐家的那种惶恐谄媚相比，她显得镇定得多，但也带了一份贺礼，一个不起眼的乌木长盒。 “霍当家，稀客啊。”黑瞎子笑嘻嘻地打招呼，语气却没什么温度。 “黑爷。”霍尤雪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听闻凌当家正式执掌陈家，霍家略备薄礼，聊表心意。凌当家日后若有用得着霍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她放下盒子，并未多留，只与解雨辰眼神交汇时略一点头，便带着人坐到了稍远的席位，自顾自斟茶，不再参与那边的热闹。 解雨辰心中了然。霍尤雪能压下内乱上位，果然不是简单角色。她来，是不想落人口实，估计也有不想触怒凌澈的想法。 但终归霍仙姑是折在凌澈手上。她做不到像齐家李家那般卑躬屈膝，也不愿彻底折了霍家最后的颜面。 不多时，又一人走了进来，让原本就微妙的气氛更添了一丝压抑。 是无邪。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气息。 曾经的天真明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内里仿佛绷紧到极致的冷硬。他没带多少随从，只跟了潘子一个人。潘子手里捧着一个中规中矩的礼盒，面色沉肃。 无邪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尤其在黑瞎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解雨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深处一闪而过的失望，以及……一丝压抑的躁郁。 【他大概……是想着凌澈或许会露面吧。】解雨辰心下明了。 “小三爷，你也来了？”黑瞎子拖长了调子，墨镜后的目光不太友善地在无邪身上刮过。 无邪没接话，只是对潘子示意了一下。潘子上前，将礼盒放在黑瞎子脚边的礼物堆旁，声音干涩：“吴家，贺凌当家。” 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贺喜的意思，更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黑瞎子咧了咧嘴，也没说谢，只是用脚尖随意拨弄了一下那礼盒，态度轻慢。“行，东西放这儿吧。小三爷的心意，瞎子我替我家妖儿……记下了。”他刻意加重了我家妖儿几个字。 无邪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下颌线绷紧。他没再看黑瞎子，也没理会其他人或明或暗的嘲讽和打量，径直走到一个离主位和热闹中心都最远的角落坐下，潘子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他低着头，仿佛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解雨辰看得清楚，无邪虽低着头，那视线却时不时地投向主位上春风得意的黑瞎子。那眼神里的情绪太复杂，有不甘，有嫉恨，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而黑瞎子，在应付完又一波敬酒和奉承后，似乎终于被无邪那如芒在背的视线惹得不耐烦。他忽然转头，墨镜精准地对准了无邪的方向，嘴角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露出一抹冰冷而毫不掩饰的嘲讽。 解雨辰心头猛地一跳。 他很清楚，若不是凌澈那边对汪家线索还不确定，需要留着无邪这条后路，以黑瞎子的性子，无邪今天怕是很难全须全尾地走出这个门。 黑瞎子感受到无邪的目光，更觉得这人碍眼至极。惦记自家妖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若不是还有点儿用……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随即又松开，重新挂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转头继续和战战兢兢的李家当家扯起皮来，仿佛刚才那冰冷的一瞥只是错觉。
第309章 壮胆 宴席终于在一片虚假的热络和各自暗藏的心思中散了场。黑瞎子满载而归，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带着那堆心意扬长而去，临走前，墨镜后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又扫过角落里始终沉默的无邪，带着未尽的冷意。 解雨辰婉拒了所有后续的邀约或试探，独自坐车回了解府。车窗外华灯初上，北京的夜景流光溢彩，却透不进他沉静的眼眸。 府邸一如既往的宁静，却比往日更觉空旷。他没有回书房处理事务，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自己居住的院落，穿过熟悉的回廊，临近月洞门时，他的脚步放轻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暮色四合，天光将尽未尽，在庭院里投下深深浅浅的灰蓝色影子。张启灵就在那片朦胧的光影里，沉默地挥动着黑金古刀。 没有凌厉的破风声，没有炫目的招式，只有最基础、最刻板的动作，一遍又一遍，仿佛要这样练到地老天荒。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清晰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消失在黑色的衣领中。 解雨辰停在月洞门边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白日里那些繁杂的思绪、人心的算计，此刻都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心底最柔软也最真实的那片沙地。 他看着张启灵，看着那具沉默身躯里蕴含的无穷力量与无尽孤寂，看着那被汗水勾勒出的、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口翻涌，比白日宴席上那点寂寥更深，更灼人。 那是对眼前这个人长久以来的关注，是知晓他背负一切后的心疼，是目睹他与凌澈、黑瞎子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信任羁绊后，悄然滋生的……向往，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情感。 他就这样站在阴影里，看了许久。目光描摹着张启灵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起伏，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底。 暮色渐浓，庭院里的轮廓越发模糊，只有那道挥刀的身影，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中，反而越发清晰，如同烙印。 直到张祁灵一套动作练完，收刀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长时间的剧烈运动未曾发生。他似有所感，转头望向月洞门的方向。 解雨辰这才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从容，只是那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复杂的微光。 解雨辰走近几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语气自然地开口，“还没用饭吧？我让厨房温了酒菜，一起吃点？” 他的声音和平日一样温和，甚至带着点征询的意味，但若细听，或许能察觉到一丝比往常更轻的、不易捕捉的紧绷。 张启灵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小厅里光线昏黄温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中间烫着一壶酒，酒香混合着菜肴的热气，氤氲出一室暖融。 解雨辰挥退了伺候的伙计，亲自执起温热的酒壶。他先为张启灵面前的酒杯稳稳斟满，然后，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才将壶嘴转向自己的杯子。 清澈的酒液划出一道弧线，注入白玉杯中，他像是没留意，又或是刻意为之，竟一直斟到酒面微微凸出杯沿，几乎要溢出来，才停下。 张启灵的目光落在那杯过满的酒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很清楚解雨辰对自己嗓子的保护，登台前后绝对忌酒，平日也极少主动沾唇，更遑论是这样近乎放纵地满斟。 解雨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恍若未觉。他端起自己那杯摇摇欲坠的酒，烛光在他漂亮的瞳孔中跳跃，映出几分不同往日的流光溢彩。 他唇角微扬，勾起一个惯常的、温和的弧度，只是那笑意似乎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深处。 “无妨，”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微低哑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偶尔一次，不耽误什么。” 他举杯，目光转向张启灵，那视线比平时更专注，也更沉，仿佛承载了许多未言之意。“这杯，敬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凝聚某种勇气。庭院里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敬你……终于看到了确切的希望。”他注视着张启灵沉静的眼眸，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汪家之事，困扰张家多年，也是你心头重负。如今既有线索，便是天大的好事。值得庆贺。” 说完，他不再犹豫，仰头将杯中那满溢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瞬间滚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痛，但他神色未变，只是放下酒杯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张启灵没有立刻举杯，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解雨辰格外明亮的眼眸上，那眼神里除了惯常的沉静，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担忧。 但他最终还是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多谢。”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却比平时似乎多了点儿温度。 解雨辰笑了笑，那笑容在酒意和昏黄烛光的浸润下，少了几分平日的精准疏离，多了些朦胧的、真实的暖意。 他又执起酒壶，依旧是先为张启灵添满，然后，几乎是执拗地，再次将自己的酒杯注满到极限。 “这杯，还是敬你。”他再次举杯，语气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慨叹，目光流连在张启灵脸上，流连在那双总是古井无波、此刻却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里。 “此去东北，山高路远，凶险未知。但……总归是朝着目标去了。祝你一切顺利，早日……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尾音几乎消失在唇齿间，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两人之间静谧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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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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