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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澈垂着眼,一言不发地听着,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让他把这口恶气发出来才是正理。 陈皮骂完后,狠狠瞪了一眼跪着的陈细:“还有你!陈细!老子平时待你不薄!你倒好,听这小崽子的命令听得挺顺耳啊?给老子下药?谁给你的胆子?!” “您给的!”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炸得厅内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玩意儿?!”陈皮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向凌澈。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气糊涂听错了。 陈细和黑瞎子也有点儿不敢置信,……竟然这么刚直接怼上去了?!这简直是往火药桶里扔火星! 凌澈抬起眼,迎上陈皮震怒中夹杂着错愕的目光,“您说的,陈家现在,我做主。细叔听我的话,执行我的命令,天经地义,没毛病。” 陈皮彻底愣住了。他脸上的怒容僵在那里,肌肉微微抽搐,那双惯常凌厉的眼睛里,愤怒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愕然、恍然,然后是一丝猝不及防被将了一军的难堪,以及……理亏。 他张了张嘴,想骂凌澈顶嘴、放肆,想斥责他拿鸡毛当令箭,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因为凌澈说得对,那是他自己给的“令箭”,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的。 憋了半天,陈皮那张老脸上,怒红渐渐褪去,浮起一层恼羞成怒的酱紫色。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只从鼻腔里重重地挤出一声:“哼!” 这一声“哼”,没了刚才气吞山河的暴怒,倒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却又无法发作的老虎,郁闷、尴尬,还带着点下不来台的强硬。 厅内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威压,诡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坐立不安的微妙尴尬。 陈细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察觉到四爷这是理亏词穷了,赶紧抓住机会,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认罪:“四爷息怒!千错万错都是陈细的错!是陈细思虑不周,行事鲁莽,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他只字不提凌澈,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给了陈皮一个台阶。 陈皮烦躁地挥了挥手,像驱赶恼人的苍蝇,语气硬邦邦,却明显松了口:“滚起来!看着就碍眼!扣你一年份例!再有下次,老子扒了你的皮!” 这惩罚,对于给当家下药这样的“大逆不道”之举来说,简直轻得不可思议,几乎等同于轻轻放下。 陈细心知肚明,这是四爷在找回面子的同时,也默认了凌澈行为的正当性。他连忙谢恩,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前厅。 厅里再次只剩下陈皮、凌澈和背景板黑瞎子。 陈皮胸口起伏了几下,看着凌澈,那股无名火发不出来,憋得他更难受,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低吼:“滚回你屋里去!没老子允许,不许出这个院子!好好给老子反省!” 但语气里的火气,明显不如刚才足了。 凌澈应道:“是,四爷。” 他自然听出了陈皮那外强中干的别扭。 黑瞎子如蒙大赦,赶紧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想跟着溜走。 “你站住!” 陈皮冰冷的声音如同钩子,精准地扯住了黑瞎子的后衣领。 黑瞎子身体一僵,苦着脸慢慢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四、四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陈皮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就像在审视一件哪里都不顺眼的瑕疵品:“黑瞎子,小崽子年轻气盛,做事欠考虑,你跟在旁边是干什么吃的?嗯?这次是他命大,下次要是有点什么闪失,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这陈家,是好糊弄的?” 黑瞎子心里叫苦连天,知道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戏码终于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老爷子在凌澈和陈细那里没发透的火,这是要全数倾泻到自己身上了。他只能连连赔笑:“是是是,四爷您教训的是!是瞎子我疏忽,是我没照顾好妖……咳,凌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寸步不离,保证连根头发丝都不让少!” “哼,油嘴滑舌。” 陈皮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但那态度明显是记下了。接下来的日子,黑瞎子便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黑瞎子刚想练练拳脚活动筋骨,陈皮就会出现在回廊下,阴恻恻地说:“架势轻浮,心浮气躁,难怪护不住人。后院那堆柴火放着也是放着,你去劈了,静静心。” 甚至黑瞎子只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陈皮也能挑出毛病:“坐没坐相,吊儿郎当,带坏风气!” 总之,黑瞎子做什么,在陈皮眼里都是错,都能扯到没保护好凌澈、带坏凌澈、本身就不是个好东西上去。 那无处不在的挑剔眼神,阴阳怪气的敲打,让向来潇洒不羁的黑瞎子,这半年过得是水深火热,度日如年,偏偏还发作不得,只能每天强颜欢笑,心里叫苦不迭。 反观凌澈,则被陈皮以闭门思过、好好休养为由,圈在了自己的小院里,倒是落得清净。 陈皮虽然心里憋着气,但对凌澈的关切却是实打实的,各种补品药材流水似的送进去,时不时还要亲自去视察一下恢复情况,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行动上却是妥帖周到。 凌澈乐得清静,安心调息,实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隐隐更有精进。闲暇时,听听黑瞎子每日前来诉苦,竟成了为数不多的乐趣。 就这样,一晃小半年过去了。 当凌澈接到张启灵打来的电话时,竟有种“终于来了点正经事”的解脱感。电话里,张启灵言简意赅,说他与解雨辰有些私事需要离京处理一段时间,希望凌澈和黑瞎子能去北京暂住,帮忙照看一下解家那边,以防有些不长眼的趁机生事。 “好,我和瞎子尽快过去。” 凌澈爽快应下。 挂了电话,早就竖起耳朵的黑瞎子如同听到特赦令的囚徒,瞬间窜到凌澈身边,眼睛亮得吓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妖儿!是不是哑巴?是不是北京?咱们什么时候动身?现在?立刻?马上?” 那迫不及待的劲儿,仿佛身后不是陈皮的宅院,而是修罗地狱。 恰在此时,陈皮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恰好听到最后几句,当即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善,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总算要把这碍眼的玩意儿弄走了”的松快。 “滚吧滚吧!” 陈皮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在这儿杵了半年,看得老子眼烦!去了北京也给老子安分点,别丢陈家的脸!” 黑瞎子如蒙大赦,脸上瞬间堆满谄媚又感激的笑容:“是是是!四爷您放心!我一定谨言慎行,一定把妖儿照顾得妥妥帖帖,一根头发丝都不少!” 说罢,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扯着凌澈,以最快速度冲回房间收拾行李,那架势,活像怕慢一步陈皮就会反悔。 凌澈被他扯得一个趔趄,无奈地摇摇头,对陈皮略一颔首,便也随他去了。 看着两人几乎是逃离般的背影,陈皮又哼了一声,转过身,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低声骂了句:“小兔崽子……” 那语气里,恼怒早已消散大半,只剩下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楚的感慨。
第328章 送别 北京解宅,解雨辰和张启灵并肩而坐,对面是刚刚坐下来的凌澈和一脸“终于逃出生天”表情的黑瞎子。 “这次请你们过来,确实需要多费心一段时间。” 解雨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我和小哥,需要离开一阵子,去海外张家本部。” 凌澈目光微动,看向张启灵。张启灵对上他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证实了解雨辰的说法。 解雨辰继续道:“之前铲除汪家时,小哥便吩咐海客兄,动用张家的渠道和资源,全力搜寻几样东西。” 他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但凌澈和黑瞎子都心知肚明,那必然是与张家秘法息息相关之物。 “如今,东西已经基本齐备。” 解雨辰语气轻松,“海外张家那边有更完备的设施和传承记载,可以确保过程万无一失。这次过去,就是为了彻底解决我身上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凌澈,“从此以后,便不需要再为时间担忧了。” 黑瞎子听到这里,墨镜后的眼睛亮了亮,但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哦?好事儿啊!那这一去……得多久?” 张启灵平静地给出答案:“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亦有可能。” 解雨辰接口,目光转向凌澈和黑瞎子,带着诚恳的托付之意:“所以,确实要麻烦你们在北京多住些时日。解家这边,我已安排妥当,几个心腹会负责日常运转,但总需有人坐镇,以防万一。” 他递过一份名单和联系方式,“主要是防备一些不长眼的小动作,以你们二位的能力,应对这些绰绰有余。” 他话音刚落,黑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斩钉截铁:“没问题!包在瞎子身上!解当家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别说一两年,三五年我们都给你看得牢牢的!您跟哑巴啊,就在外头安心办事,不着急回来!慢慢来,仔细点儿,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顺便……嗯,海外风光也不错,多转转,多玩玩,不用惦记家里!”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响,那份“你们千万别急着回来”的潜台词简直要溢出来,配上他那眉飞色舞、恨不得立刻送他们上飞机的表情,让原本郑重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滑稽。 解雨辰何等聪明,立刻从黑瞎子这过于热情乃至急切的反应里品出了不对劲,再联想到这半年来偶尔联系时,黑瞎子字里行间对广西生活的“微妙”描述,以及陈皮那出了名的难搞脾气,心中顿时了然。 他唇角弯了一下,看向张启灵。张启灵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显然也明白了黑瞎子的心思。 解雨辰轻轻摇头,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调侃:“看来,四爷他老人家……精力依旧旺盛。” 他想到了陈皮年轻时叱咤风云的狠戾,没想到老了老了,折腾人的方式倒从打打杀杀转向了这种……磨砺,倒像个寻常长辈。 张启灵没说话,只是又看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自找的。 黑瞎子被两人看得有点讪讪,但一想到即将迎来的、没有陈皮老爷子“关爱”的、自由自在的北京生活,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嘿嘿直笑。 解雨辰没再多说,将几个核心心腹叫进来,郑重介绍给凌澈认识,交代清楚权限和联络方式。这些心腹显然早就得到指示,对凌澈和黑瞎子十分恭敬。 事情交代完毕,解雨辰和张启灵也没耽搁。两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既然决定了,便立刻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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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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