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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轩跟着母亲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庄家的门已经关上了。 回到家,一轩坐在院子里发呆。 吕敏在旁边择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很久,一轩忽然开口。 “妈。” “嗯?” “鹏飞他们去上海,我本来可以拦着的。” 吕敏没说话。 一轩说:“他们来找过我。我说不去,但没问他们大人知不知道。” 吕敏放下手里的菜,看着他。 “一轩,这不是你的错。” 一轩低着头。 吕敏说:“鹏飞是鹏飞,你是你。他做的事,他自己负责。” 一轩没说话。 吕敏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你担心他,妈知道。但有些路,得他自己走。” 一轩抬起头,看着母亲。 吕敏笑了:“等他想明白了,会来找你的。” 十六 那天下午,鹏飞真的来了。 他站在邹家门口,低着头,不说话。 一轩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鹏飞开口了。 “一轩。” “嗯?” “对不起。” 一轩看着他。 鹏飞说:“走的时候,没跟你说清楚。让你担心了。” 一轩摇摇头:“我没生气。” 鹏飞抬起头,看着他。 一轩说:“我就是……担心你。” 鹏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事。”他说,“挨了几巴掌,不疼。” 一轩也笑了。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前走,走到河边,坐下来。 河水还是那么清,柳条还是那么绿。夕阳照在河面上,金光闪闪的。 “上海好玩吗?”一轩问。 鹏飞想了想,说:“还行。同济大学挺大的,图南哥带我们转了一圈。还去了外滩,看了黄浦江。” 一轩听着,心里有点羡慕。 鹏飞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一轩。 “给你带的。” 一轩接过来,是一支铅笔。普通的铅笔,但笔杆上印着“上海”两个字。 “外滩买的。”鹏飞说,“就剩这点钱了。” 一轩看着那支铅笔,看了很久。 他把铅笔收进口袋里,贴身放着。 “谢谢。”他说。 鹏飞笑了。 两个人坐着,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去。 远处有炊烟升起,是人家在做晚饭了。 十七 那天晚上,栋哲又挨了一顿骂。 这回是林武峰和宋莹一起骂的。骂完了,宋莹又补了几巴掌。 栋哲第二天来河边找他们的时候,还在揉胳膊。 “我妈下手太狠了。”他龇牙咧嘴的,“我胳膊都青了。” 筱婷在旁边笑:“活该。” 栋哲瞪她:“你怎么这么没同情心?” 筱婷说:“谁让你私自跑出去的?” 栋哲说不出话来。 一轩和鹏飞在旁边看着,都笑了。 笑完了,四个人坐在河边,看着夕阳。 “下次,”栋哲说,“我肯定先跟我妈说。” 鹏飞看着他:“还有下次?” 栋哲想了想,挠挠头:“好像……没下次了。” 大家都笑了。 夕阳照在河面上,金光闪闪的。 一九八四年的秋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5章 倒卖 一 一九八四年的夏天,热得出奇。 知了没日没夜地叫,叫得人心烦。巷子里的狗都懒得动,趴在阴凉处吐舌头。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能烫出水泡来。 但向鹏飞顾不上热。 因为庄图南从上海回来了。 那天傍晚,鹏飞正和一轩在河边画画,筱婷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鹏飞哥!一轩哥!我哥回来了!让你们去家里吃饭!” 两个人对视一眼,收拾起画本,跟着筱婷往回走。 图南瘦了,也黑了,但眼睛比去年更亮。他坐在院子里,旁边放着一个大包,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笑了笑。 “都长高了。”他说。 栋哲已经在了,围着那个大包转来转去:“图南哥,你带什么回来了?” 图南笑着打开包,拿出几样东西:给筱婷的一条丝巾,给栋哲的一本《十万个为什么》,给鹏飞的一支钢笔,给一轩的一盒颜料。 “上海的。”他说,“那边东西多,比苏州的好。” 一轩接过那盒颜料,打开看了看。十二色,颜色鲜亮,比他在百货大楼看到的好多了。他抬头看图南,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图南摆摆手:“别客气。好好画。” 那天晚上,黄玲做了一大桌子菜。吃完饭,图南把几个孩子叫到一边,说有话要说。 “什么话?”栋哲眼睛亮亮的,“有好玩的?” 图南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说:“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商量。” 几个人围坐在枫树下。图南看了看四周,确认大人们都在屋里聊天,才开口。 “我在上海,听人说现在可以做倒卖的生意。”他说,“国库券、录音机、衣服、鞋子,这些东西差价大。有人专门跑这个,一趟下来能赚不少。” 栋哲听得入神:“倒卖?怎么倒?” 图南耐心解释:“比如南边有些地方,东西便宜,运到北边就能卖高价。关键是路子要对,有人带。” 他看向栋哲:“你家不是有亲戚在福建吗?” 栋哲一拍大腿:“对!我二叔三叔都在那边!我二叔做生意的,路子野着呢!” 图南点点头:“我想着,能不能跟他们合作。我们出力,他们出路子,赚的钱分成。” 鹏飞眼睛亮了:“能行吗?” 栋哲拍着胸脯:“行不行,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轩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他看着图南,又看看鹏飞,心里有点动。 图南看向他:“一轩,你呢?来不来?” 一轩想了想,说:“我问问我妈。” 那天晚上,他跟吕敏说了。吕敏听完,沉默了很久。 “跑那么远?”她问。 一轩点头。 吕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去吧。”她说,“注意安全。” 一轩点头。 第二天,他去告诉鹏飞。鹏飞听完,笑了。 “好。”他说,“咱们一起。” 二 出发那天是七月十五号,天还没亮。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一轩背着个布包,走到巷子口,鹏飞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旁边站着图南、栋哲。 四个人上了去福建的火车。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山峦,从山峦又变成田野。栋哲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我二叔可厉害了!他在福建做了好多年生意,什么路子都有!我三叔也是,开货车的,认识好多人……” 图南被他吵得头疼,塞上耳机听收音机。鹏飞靠着窗户看风景,一轩在旁边画画。 画着画着,栋哲凑过来看:“一轩哥,你画什么呢?” 一轩把画本给他看。画的是火车窗外,田野飞快地往后退,远处有山,有树,有房子。 栋哲看了半天,说:“你怎么画什么像什么?” 一轩笑笑:“多画就好了。”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上午到了福建。 出了站,栋哲东张西望,很快看见几个大人站在不远处,朝他们挥手。 “二叔!三叔!”栋哲跑过去,扑进一个中年人怀里。 那人笑着拍拍他的头,然后看向图南几个。 “这就是你的朋友们?” 栋哲点头:“对!这是图南哥,这是鹏飞哥,这是一轩哥!” 几个大人笑着打招呼。二叔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睛有神;三叔胖一些,看起来憨厚。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比他们大几岁,胖胖的,晒得黑黑的,叼着根烟。 “这是阿达,”三叔指着那年轻人,“我儿子。你们叫阿达哥就行。” 阿达朝他们点点头,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轩身上——一轩长得斯文,背着个画板,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走吧,先回家。”二叔一挥手。 三 二叔家在一个老街上,是老式的二层小楼。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 几个人坐下,二叔开门见山。 “栋哲在信里跟我说了你们想干的事。”他说,“图南,你再细说说你的想法。” 图南点点头,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从倒卖国库券到紧俏商品,从南边进货到北边出货,从成本核算到利润分成,说得头头是道。 几个大人听完,互相看了看。 三叔先开口:“这孩子,脑子活。” 二叔点点头:“想法是好的。关键是有没有路子。” 他看向图南:“我们这边,货是有。福建靠海,东西多,价格也便宜。但你们得有人跑,得有人扛。” 图南说:“我们几个都能出力。鹏飞力气大,栋哲腿脚快,一轩心细会记账。我管账目。” 二叔想了想,说:“这样吧,让阿达跟你们一起干。他开货车,路熟,人也机灵。” 阿达在旁边点点头,没说话。 “分成的事,”二叔说,“我们出路子、出车、出人,你们出力、出脑子。赚的钱,五五分。行不行?” 图南看向鹏飞和一轩。鹏飞点头,一轩也点头。 “行。”图南说。 那天下午,阿达带他们在街上转了转。老街很热闹,到处是摆摊的,卖什么的都有。阿达指着一家家店铺,告诉他们哪里出货,什么货好,什么价格合适。 “录音机,这边便宜。”他说,“运到苏州上海,翻一倍没问题。衣服鞋子也是,差价大。” 一轩跟在后面,默默记着。阿达说话的时候,眼神往他这边瞟了几眼,但没说什么。 晚上,几个大人请他们吃饭。酒过三巡,话就多了。二叔拍着图南的肩膀说:“小庄,你是个读书人,脑子好。以后有什么事,写信来说。” 三叔拉着栋哲,问他爸妈身体好不好,巷子里有没有什么变化。栋哲一一回答,嘴不停。 阿达坐在一轩旁边,忽然问他:“你是画画的?” 一轩愣了一下,点点头。 阿达看了看他背的画板,说:“路上要是看见什么好看的,给我画一张。” 一轩笑了:“好。” 四 在福建待了两天,几个人就回来了。 火车上,栋哲还在兴奋:“我二叔说了,阿达哥过几天就来苏州!以后咱们就能一起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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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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