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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南点点头,手里拿着账本,已经开始算账了。 鹏飞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轩坐在他旁边,也在看。 “想什么呢?”鹏飞小声问。 一轩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外面的世界挺大的。” 鹏飞笑了:“以后咱们去更多地方。” 一轩转头看他,也笑了。 回到苏州,几个人开始筹备。 图南把账本整理好,把每一分钱都记清楚。鹏飞负责出力,准备跟阿达搬货卸货。栋哲负责跑腿,到处打听消息。一轩负责记账和沟通,他心细,记性好,把阿达交代的事一件件记在本子上。 几天后,阿达开着卡车来了。 那是辆解放牌,旧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阿达从车上跳下来,朝他们挥挥手。 “上车!” 五 第一次跑长途,一轩才知道什么叫累。 车颠得要命,坐久了屁股疼。路上没正经饭,饿了就啃馒头,渴了就喝凉水。到了地方,要马不停蹄地搬货、点数、装车。一箱箱录音机,又沉又大,搬得人胳膊发抖。 但一轩咬着牙,一声不吭。 阿达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变了。 有一次,卸完货,阿达拍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子,我还以为你是个书呆子。” 一轩笑笑:“我就是个画画的。” 阿达乐了:“画画的?那你来这儿干嘛?” 一轩想了想,说:“想看看外面。” 阿达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阿达私下跟鹏飞说:“你那个朋友,看着斯文,心里有数。是个能扛事的人。” 鹏飞听了,心里有点骄傲。 他们跑的地方越来越多。浙江的小镇,江苏的农村,上海的街头。收国库券,倒卖录音机,运衣服鞋子。阿达开车稳,图南谈生意精,栋哲腿脚快,鹏飞力气大,一轩心细会算账。五个人越来越默契。 有一次,在一个镇上,他们被几个混混盯上了。为首的剃着光头,带着三四个人堵在车前。 “外地来的?交过路费。” 阿达脸色沉下来,手往口袋里摸。图南想说话,被栋哲拉着往后躲。 一轩站了出来。 “多少钱?”他问,语气很平静。 光头打量他一眼,笑了:“小孩,你说了算?” 一轩没理他的调侃,又问了一遍:“多少钱?” 光头伸出五根手指:“五十。” 一轩点点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大哥,”他说,“我们就是跑运输的穷小子,挣点辛苦钱。这钱给了你们,我们连油钱都不够,回不了家了。” 光头嗤笑一声:“那你们就别回了。” 一轩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淡了。 “那也行。”他说,“我们就不走了。反正我们五个人,闲着也是闲着,跟大哥们好好聊聊。”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 光头愣了一下。他旁边的人小声说:“哥,这几个小子看着不好惹……” 光头瞪了他一眼,又看看一轩,看看他身后那几个人。鹏飞已经站到一轩旁边,图南也往前走了两步,阿达手还插在口袋里。 僵持了几秒。 “走。”光头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等他们走远,阿达才长出一口气。 “行啊小子,”他拍着一轩的肩膀,“有两下子。” 一轩揉揉手腕,没说话。 鹏飞在旁边看着他,眼里有光。 六 第二次遇到麻烦,就没这么容易了。 那是八月中旬的事。他们从浙江回来,天已经黑了。车子开到一条偏僻的路上,忽然被几块大石头拦住了。 阿达刹车,还没来得及反应,路边就冲出五六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棍子,铁锹,还有一把明晃晃的刀。 “下来下来!”为首的喊,声音粗野。 阿达脸色变了。这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混混想敲竹杠,这次是真拦路抢劫的。 “都别动。”他低声说,“我来应付。” 他下了车,走过去想说话。那人一棍子敲在车头上,发出巨响。 “少废话!钱拿出来!” 阿达还想说什么,那人已经不耐烦了,一棍子朝他抡过来。阿达躲开,旁边的人一拥而上。 车里乱了。 栋哲吓得缩成一团,图南护着他往后退。鹏飞第一个冲下去,一拳撂倒一个。阿达也跟那几个人扭打起来。 一轩抄起撬棍,跳下车。 他看见一个人举着刀朝鹏飞冲过去,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动了。他从侧面切进去,一棍子抡在那人后背上。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又一个人冲过来,一轩躲开他的棍子,反手一棍敲在他膝盖上。那人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打得很狠,招招往要害招呼。眼睛是红的,但脑子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鹏飞余光扫到,心里一惊。但他顾不上多想,又跟另一个人打在一起。 五个人对六个,打了不知道多久。等那些人终于被打跑,五个人的身上都挂了彩。 阿达胳膊上挨了一棍,肿得老高。图南嘴角破了,流着血。栋哲倒是没事,就是吓得直哆嗦。鹏飞手上有几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一轩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撬棍。他手上也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鹏飞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腕。 “没事了。”他说。 一轩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色慢慢退下去。 “我……”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鹏飞把他手里的撬棍拿下来,扔在地上。然后握着他的手,没放开。 “没事了。”他又说了一遍。 七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小镇上找了家旅馆住下。 五个人挤在一间屋里,没人说话。 阿达在处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图南在帮栋哲擦脸上的灰,栋哲的手还在抖。鹏飞在洗手上的血,一轩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栋哲忽然开口:“一轩哥,你怎么……怎么那么能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一轩低着头,没说话。 鹏飞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一轩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我爸走的那年,我八岁。”他的声音很轻,“学校里有人欺负我,说我‘没爹的野种’。我妈那时候天天哭,我不能让她再担心。后来我就学会了——谁欺负我,我就打回去。打着打着,就没人敢了。” 屋里一片沉默。 阿达放下手里的纱布,看着他。 “你爸……怎么没的?”他问。 “工伤。”一轩说,“棉纺厂的事故。” 阿达点点头,没再问。 图南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以后不会了。”他说。 栋哲也凑过来,眼睛红红的:“对!以后谁欺负你,我们五个一起上!” 阿达笑着拍他脑袋:“就你?跑得比谁都快。” 栋哲不服气:“我今天没跑!我一直站在后面给你们鼓劲!” 大家都笑了。笑得很轻,但笑了。 鹏飞一直没说话,只是坐在一轩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 一轩侧过头看他。 鹏飞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 一轩忽然觉得,好像没什么可怕的了。 八 那之后的几天,他们格外小心。 阿达把车开得慢了些,尽量不走夜路。图南把每一分钱都收好,藏得严严实实的。栋哲也不瞎跑了,老老实实待在车里。 鹏飞和一轩还是负责搬货,但收工后,两个人常常一起坐一会儿。 有一天晚上,车停在一个山坡上,等着天亮再走。月亮很亮,照得山坡一片银白。鹏飞和一轩坐在车斗里,看着远处的山影。 “那天的事,”鹏飞开口,“以后别那样了。” 一轩转头看他:“什么样?” “拼命那样。”鹏飞说,“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一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见那个人拿着刀朝你冲过去。” 鹏飞愣了一下。 “我没想那么多。”一轩说,“就是……不能让他伤你。” 鹏飞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一轩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鹏飞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我护着你。”他说。 一轩笑了:“你护着我?你自己还被人欺负呢。” 鹏飞认真地说:“我说真的。” 一轩看着他,笑意慢慢收起来。 “我知道。”他轻声说。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拉着手,谁也没说话。 山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青草的气息。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细细的,长长的。 九 一个月的奔波,结束了。 最后一趟活儿送完的时候,阿达把车停在巷子口,五个人下了车。太阳快落山了,把巷子照得金灿灿的。 “行了,各回各家吧。”阿达说,“明天分钱。” 栋哲累得直不起腰,拖着步子往家走。图南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拿着账本。阿达点了根烟,靠在车边。 鹏飞和一轩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们走远。 “累不累?”鹏飞问。 一轩想了想,说:“累,但也……挺好的。” 鹏飞笑了:“我也是。”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走到小卖部门口,那只橘猫还在打盹,老得都快走不动了。一轩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橘猫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它老了。”一轩说。 鹏飞在他旁边蹲下来:“嗯。” 两个人蹲在那儿,看着猫,看着夕阳,看着巷子深处升起的炊烟。 “一轩。”鹏飞忽然开口。 “嗯?” “这个月……谢谢你。” 一轩转头看他:“谢什么?” 鹏飞想了想,说:“谢你跟着我们一起。谢你那天冲出来。谢你……在。” 一轩看着他,笑了。 “我也是。”他说。 十 第二天,阿达把大家叫到他的住处,分钱。 图南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地念。收入多少,支出多少,油钱多少,饭钱多少,最后剩下的,除以五,每人一份。 栋哲拿到钱,眼睛都直了:“这么多?” 图南推了推眼镜:“这个月活儿多,大家也辛苦。录音机的差价大,咱们运气好。” 阿达把钱揣进口袋,说:“以后有这种活儿,还叫我。” 他看向鹏飞,忽然说:“鹏飞,你小子有股劲儿。以后想自己干,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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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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