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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轩哥,鹏飞哥: 我考完了!感觉还行!广州这边的题目和苏州不一样,但我觉得我答得还行。我爸说,等成绩出来再高兴。我妈说,肯定能考上。 广州这边好热啊,比苏州热多了。考完那天我去吃了早茶,虾饺真好吃。等你们来,我带你们去吃! 筱婷考得怎么样?你们考得怎么样?等成绩出来,我给你们写信! 栋哲” 一轩看完信,笑了。 “这小子,”他说,“还是那么闹腾。” 鹏飞也笑了。 那天下午,筱婷也来了。她说她等成绩等得心慌,来找他们说话。 三个人坐在河边,说了好多话。说考试的事,说大学的事,说以后的事。 说着说着,天就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 五 七月下旬,成绩出来了。 那天下午,一轩正在家里画画,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他放下笔,推开门,看见筱婷从巷子口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 “一轩哥!成绩出来了!你考上了!苏大美术系!” 一轩愣住了。 吕敏从屋里冲出来,拉着筱婷的手:“真的?真的考上了?” “真的!”筱婷喘着气,“我去学校看了榜!一轩哥的名字在上面!苏大美术系!” 吕敏捂住脸,哭了。 一轩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考上了。 他真的考上了。 他忽然想起鹏飞,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鹏飞家门口,他愣住了。 鹏飞站在院子里,看见他来,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鹏飞笑了。 “你考上了?”他问。 一轩点头。 “那就好。”鹏飞说。 一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呢?”他问。 鹏飞沉默了一会儿,说:“没考上。” 一轩愣住了。 “差几分。”鹏飞说,“就差几分。” 一轩不知道该说什么。 鹏飞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那副表情。”他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一轩的眼眶红了。 “是大事。”他说。 鹏飞愣了一下。 一轩看着他,说:“你那么努力,怎么不是大事?” 鹏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想回贵州一趟。” 六 鹏飞回贵州了。 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下车的时候,他看见了母亲。 庄桦林站在出站口,瘦瘦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看见他出来,眼眶一下子红了。 “妈。”鹏飞走过去。 庄桦林没说话,只是抱住他。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庄桦林走在前头,鹏飞跟在后面,看着母亲的背影。她比以前更瘦了,背也微微有些驼。 回到家,外婆也在。老人家拉着他的手,看了又看,心疼地说:“瘦了,瘦了。苏州那边吃不饱?” 鹏飞笑了:“吃得饱,外婆。” 那天晚上,庄桦林做了几个菜,都是鹏飞爱吃的。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一碗汤。鹏飞埋头吃着,不敢抬头。 吃完饭,庄桦林坐在他旁边。 “成绩出来了?”她问。 鹏飞点头。 “没考上?” 鹏飞又点头。 庄桦林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复读一年,明年再考。” 鹏飞抬起头,看着她。 “妈,”他说,“我不想复读。” 庄桦林愣住了。 “你说什么?” 鹏飞说:“我不是读书的料。再读一年,也未必考得上。浪费时间。” 庄桦林急了:“怎么不是读书的料?你底子薄,但肯用功。再读一年,肯定行!” 鹏飞摇头。 庄桦林的眼泪掉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妈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这么辜负妈?” 鹏飞的眼眶红了。 “妈,”他说,“我没辜负你。我只是……想走别的路。” 庄桦林不说话,只是哭。 外婆在旁边叹气。 那天晚上,鹏飞没睡着。 他听见隔壁屋里,母亲和外婆还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听见了。 “这孩子,跟他爸一样犟。”外婆说。 “我就是怕,”母亲的声音哽咽,“怕他走错了路,以后受苦。” “他爸当年也是犟,非要出去闯。”外婆说,“闯是闯出名堂了,可也苦了一辈子。” “所以我怕。”母亲说,“我不想让他再走那条路。” 鹏飞把被子蒙在头上。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妈。”他走过去。 庄桦林没回头。 鹏飞站在她身后,说:“妈,你相信我。我能养活自己。” 庄桦林的手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儿子。 鹏飞的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一样。 她忽然想起,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从不让她操心,从不跟人攀比。他想要什么,自己挣;他认准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你真的想好了?”她问。 鹏飞点头。 庄桦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就去吧。”她说,“妈信你。” 鹏飞的眼眶热了。 “妈……”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庄桦林把他拉进怀里,抱住了。 七 从贵州回来,鹏飞瘦了一圈。 一轩在巷子口等他,看见他下车,跑过去。 “回来了?”他问。 鹏飞点头。 两个人往巷子里走,谁也没说话。 走到河边,鹏飞停下来。 “一轩。”他说。 “嗯?” “我妈同意了。” 一轩愣了一下。 鹏飞看着河面,说:“她让我自己走。” 一轩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那就好。”他说。 两个人坐在河边,看着夕阳。 “鹏飞。”一轩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鹏飞想了想,说:“先找份工作。我认识一个人,以前暑假打零工的时候认识的,叫钱进,开运输队的。他说以后有需要可以找他。” 一轩点点头。 “不管干什么,”他说,“我都支持你。” 鹏飞转头看他,笑了。 “好。”他说。 八 但庄超英那边,没那么容易过关。 鹏飞回来的第二天,庄超英就找他谈话。还是那些话——复读的重要性,读书的出路,明年的希望。鹏飞听着,一直没吭声。 等庄超英说完,鹏飞抬起头。 “大舅,”他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不想读了。” 庄超英急了:“你怎么这么犟?” 鹏飞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 “大舅,谢谢你这几年照顾我。”他说,“但我得走自己的路。” 庄超英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黄玲在旁边,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孩子自己有主意,你就别强摁头了。” 庄超英还是不甘心。他又托人打听,找了几个老师,想让鹏飞去补习班试听。鹏飞去听了一节课,回来摇摇头。 “大舅,真的不用了。” 庄超英这才死了心。 可他还是放心不下。十七岁的孩子,不读书能干什么?他和黄玲商量了好几天,最后决定,先让鹏飞学门手艺。 黄玲托人打听,找到了一个木器厂。厂里有个周师傅,手艺好,也带徒弟。黄玲去谈了一次,周师傅答应让鹏飞来试试。 “先干着,”黄玲对鹏飞说,“学门手艺,以后也有个保障。” 鹏飞没说什么,点点头。 九 木工活,比想象中累得多。 早上七点上工,下午六点下工,中间只有一小时吃饭。周师傅脾气暴,动不动就骂人。第一天,鹏飞锯歪了一块木头,周师傅骂了他半天。 “眼睛长哪儿去了?这都锯不直?” 鹏飞没说话,低头把木头捡起来。 第二天,第三天,还是骂。 鹏飞忍着,想着学徒都这样。他见过别的学徒,比他还惨的都有。骂几句,忍忍就过去了。 可周师傅不光骂人,还克扣工钱。 月底发钱的时候,鹏飞数了数,少了十几块。他去问周师傅,周师傅说: “学徒就这样,以后干好了再加。” 鹏飞没说话。 第二个月,还是骂。骂得更凶了,有时候还推推搡搡的。鹏飞咬着牙,想着再忍忍。 月底发钱,又少了。 鹏飞去问,周师傅还是那句话。 第三个月,鹏飞已经能锯直了,能刨平了,能做简单的榫卯了。周师傅的骂声还是没停。 那天下午,鹏飞正在干活,周师傅又过来骂。骂着骂着,推了他一把。 鹏飞没站稳,撞在木头上,胳膊蹭破了一块皮。 他站起来,看着周师傅。 周师傅被他看得发毛,又骂了几句,让他继续干。 鹏飞放下工具。 “周师傅,”他说,“我不干了。” 周师傅愣住了。 “你说什么?” 鹏飞把围裙摘下来,放在一边。 “我不干了。”他说,“这两个多月,你骂我,我忍了。你克扣工钱,我也忍了。但你动手推人,我不忍了。” 周师傅的脸涨红了。 “你一个学徒,还想怎么着?” 鹏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不怎么样。”他说,“就是不干了。” 他转身就走。 走出门的时候,他听见周师傅在后面骂,但他没回头。 十 一轩知道这事的时候,鹏飞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河边,看着河面发呆。一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他问。 鹏飞把事情说了一遍。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一轩摇摇头:“不是。” 鹏飞转头看他。 一轩说:“那种人,不值得。” 鹏飞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安慰人。”他说。 一轩也笑了。 两个人坐着,看着夕阳。 “鹏飞。”一轩忽然开口。 “嗯?” “那个钱叔那边,你还记得吗?” 鹏飞点头:“记得。” “去找他吧。”一轩说,“你不是说他人挺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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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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