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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绿的水面涟漪不歇。 -TBC-
第5章 夜是恒星的盲区 “一点也不正义对不对?如果我能控制,我绝对、绝对不要爱上莱克斯·卢瑟。” 相隔一周,克拉克再次坐在了莱克斯对面,同样的房间,同样的手铐,同样的囚服,并非同样的常服,上次穿的那套衬衫西裤正在干洗店里上吊,克拉克忙着跑新的报道堵上佩里催他写卢瑟个人专访的嘴,想起来要送洗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今天穿的是随机一件格子衬衫,土黄色,不太专业,让他看起来仍像刚入社会的大学生,但他的采访对象似乎很喜欢,眼神在皱巴巴的衣领上停留片刻,嘴角挑起一丝微小的笑意。 那微笑太短暂,即便是超级视力也来不及从中分辨有几分嘲讽,几分怀念,就已经消亡在了卢瑟冷淡的面孔上。 他们相对沉默了足有一分钟,莱克斯忽然深深叹了口气,浓重的疲惫感仿佛终于找到出口,他的肩膀塌下来,委顿在椅子上,看上去与几月前坐在总裁办公室里背脊挺直的人毫不相干。莱克斯说:“肯特,如果你没有话说,我要回去了。” “呃,等一下?我给你带了吃的。” 囚犯挑眉看向记者空荡荡的双手,和空荡荡的桌面。 克拉克解释道:“狱警说需要检查……” 安静的空气再次横亘二人之间。 克拉克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至少提点记者该问的,提纲上写的那些,但他头脑空空,来到这里完全是冲动使然。他每天早上醒来都在预演待会儿如何敲开佩里的办公室门,告诉主编也许工作该交还给露易丝,然而每次话到嘴边又放弃——不,并非是消极退却的感觉,更像是被无法抗拒的冲动遏止了,如此矛盾,让克拉克·肯特每时每刻都在反复思虑,直到爆发的冲动接管了他,把他再次送到卢瑟面前。 片刻后,狱警端着敞口的餐盒走近了莱克斯那一侧的房间,把食物放在囚犯手边。一个苹果派,冷掉的,香气已不会逸散在空气中诱人食用,编织整齐的网格状饼皮碎成一块块,馅料翻搅过,固定在奇怪的形状。 “不,我带来的时候它还是完整的!”克拉克控诉到,狱警只是不耐烦地咂嘴,给他一个规矩如此的表情,“又不是在拍布达佩斯大饭店,过X光和取样检测需要弄成这样吗!” 莱克斯对区区这种程度的失权已淡然处之,他摊开手要一把塑料叉子,狱警拒绝了他,他就掰下一块相对完整的边角,在手铐的束缚下佝偻着送进嘴里。 “像你母亲的手艺,”他平静地评价,像在点评私厨的菜品,“不过好像有点烤过头了。” “我复烤过,”用热视线,“妈之前做了一些让我冻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就拿出来。” “为什么带给我?还没放弃的你的采访?”卢瑟问,又吃了一块馅料更多的残片。 “你的世界里没有非功利的走向吗?我只是、我听说你的刑期定了。” “265年,以防你记不清具体的数字。” “上次你的状态不太好,我想你现在可能更……” “更像个待处理的渣滓?”莱克斯在吞咽苹果派的间隙说,“把泛滥的同情心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即使克拉克不是超人,也情不自禁地想要翻卢瑟的白眼,他真烦人。看到莱克斯嘴角的碎屑,克拉克忽然问:“好吃吗?派。” 应该是很好吃的,克拉克吃过冰箱里的存货,饼皮虽然总被他烤焦,但精髓在馅料里,玛莎的独家秘方。 而莱克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着头回避克拉克的眼睛,声量放的很轻,是不愿被人听去的话,这一秒过去他不会承认自己的灵魂有这样不受控的裂隙,让太过软弱的部分钻出来,促成一段剖白的开头:“你的母亲很爱你。” 记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唯恐惊扰这一瞬。 “我的母亲也爱我,人之常情,她希望我像个天使,善良友爱,把家里的钱都拿去做慈善拯救地球那一头的濒危动物。”莱克斯拍掉手指上的食物碎屑,“我让她很失望,自从她发现我和父亲更像以后,就再也没和我说过一句话,直到死。” 玻璃另一边,克拉克不确定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竟让莱克斯感到愉悦似的笑了一下。 “我真的像莱昂内尔·卢瑟吗?并非。他是个虚伪的烂人,在畅销书里大谈成功学,私下里守法的事一样不做,折磨我的母亲当生活的调剂。我出生时他对媒体说我是他生命的延伸——这话倒是真的,他不接受我和他有任何不同,当他觉得我太听母亲话的时候也懒得再管我。老卢瑟死前在外面留了几个私生子想带回家继承家业,我很高兴他死的及时。” 人何须将自己开膛到这个份上?莱昂内尔·卢瑟曾捏造的光鲜假面被另一个卢瑟本人无情地撕下,毫无修饰地展示自己空洞的内里,狂风刮过去,在洞中猎猎作响:看看我吧,这里连爱也没有。 “你可以不说这些的。”克拉克轻声说,同时掩饰性地推推自己的眼镜,他无法直视这样的莱克斯,心灵的赤裸比肉体的赤裸更让人想回避。 “得了吧,克拉克,我们早都过了对原生家庭喋喋不休的岁数了,难道我讲这么多是为了让你同情我吗?”除了开头的那句,莱克斯的语气从始至终地无波无澜,“我只是不服。” “母亲软弱无知,父亲把全世界都当成他的飞机杯,而我,我是个天才,我让公司的市值跻身顶尖行列,我的员工敬重我,整个世界都曾经对我赞誉有加。”囚犯扯紧统一制式的橙色囚服的领口,“我竭尽全力成长得比他们两个都要更好,现在却坐在这里,凭什么?” “被你伤害的那些人又凭什么要遭受囚禁、虐待乃至死亡呢?”记者捕捉到浓重的情感背后,永远被卢瑟粉饰的漏洞。 “如果你愿意了解,你会发现我庇护的人远超我伤害过的,孤儿院,基金会,新技术创造的更多新岗位,我的贡献比超人要多得多。” “生命,不是可以等量代换的数字!” 莱克斯·卢瑟张开双臂,他敞开自己,预备接受一切责问:“我不会为此辩解,我就是这样的人,怎么,我也让你失望了吗?” 克拉克想说是的,你让我极其失望,从十六岁开始就是如此。但记忆里十八岁莱克斯愤怒与悲伤交织的脸,与现在的莱克斯重叠在一起,以至从这张薄情的脸上竟能勘破幻觉般的衰颓,但凭什么?明明莱克斯才是犯错的那个人,他怎么可以看上去悲哀或是正濒临破碎,他显然是非不分,他……他难道无从知晓什么是“正确”吗? 超人悄然输掉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他被怜悯扼住咽喉。 卢瑟欣赏够了克拉克哑口无言的痛苦神色,说:“够了吗?你的采访素材。” 克拉克无法回答,无疑他挖到了从没有人敢公之于众的猛料,卢瑟给了他报道的权力,但他根本不是为了刺伤谁而来的!那不是他想要的故事。 “走吧,肯特,别再来了。”莱克斯推远还剩下一半的苹果派,“下次或许我不会见你。” 在狱警带莱克斯离开前一刻,凝视着囚犯的背影,克拉克问:“如果有机会弥补你犯的罪,你会去做吗?” 甚至没有停顿,莱克斯立刻回答道:“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愿意付出一切。” //////// 露易丝推开天台大门,几个月前这里停放过卓越先生的飞行器,椭圆形的高科技产品在她精湛的驾驶技术催动下,还撞断了一段水泥护栏。星球日报没有对其进行维修,据说是为了下次发生类似的事情时可以直接从那儿走,不必撞个新的豁口。 她想要找的人正坐在那个坑里,面朝辉煌的大都会,举着一份冷掉的芝士牛肉卷机械咀嚼。 “嘿,克拉克,我听吉米说你在这里。”她挤进豁口里,贴在体型高大的同事身边坐下。 “坐在这很危险。”克拉克含糊不清地说。 “得了吧超人,你会让我掉下去?” “也许呢?也许我突然失去了所有能力,或者你不知道自己戴着氪石饰品,最后我们两个都啪叽……” “停停停,停止诅咒我们两个!”露易丝给了克拉克一记肘击,“佩里让你这么沮丧吗?” 这个话题似乎让记者同事更加痛苦,手里的牛肉卷也放下了:“佩里的看法是对的,而我竟然清楚这一点,却还是想争取,这才让我沮丧。” 露易丝深吸一口晚间冰冷的空气,没有对她更加冰冷的话语起到什么缓冲作用:“这次我得站佩里。” “我现在就要从这里跳下去,现在。” “别那么情绪化。”露易丝还是扶住了克拉克结实的臂膀,“你要佩里怎么办?在卢瑟卖国、杀人等罪行全部落实的当下,于揭发他的星球日报新一期头版头条,刊登一篇充满了对卢瑟人文关怀的报道?” “我的文章远称不上人文关怀!只是记述生平,探寻导致一个罪犯开始犯罪的家庭或社会原因,这样报道的文章不胜其数!” “你写的很好,客观理性,但除了卢瑟的狂热粉丝,现在几乎没人再为他说话,你写的那些关于莱昂内尔·卢瑟的辛秘和他的家族在情感教育方面的缺失,在这种时候只会显得温和甚至友好。” “记者不该保持包容和尊重吗?” “即使对一个卢瑟?”露易丝眯起眼睛,像干了一杯意式浓缩。 “即使对一个卢瑟。”复述出的答案令克拉克表情扭曲,甚至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哦天呐,我怎么能这样!全都是借口,我、我就是想要帮他而已,我太坏了,我不是人……我好想喝酒!” “你真的要把我挤下去了!不许动!而且你在这里喝不醉!”露易丝怒吼着推搡身边的大块头,“接下来我发问,你只准回答是或不是,懂?” 夜风把克拉克额头上的小卷毛吹得乱纷纷飞舞,他眼镜下澄澈的蓝色虹膜沁润了一层泪光,难以承受的自我苛责赋予这个代表力量的男人一种剔透而脆弱的美丽,触目惊心。露易丝倒希望她的朋友永远粗糙笨拙地快乐下去,人生最难过的事局限在下班后抢不到最便宜的打折鸡腿肉上。 “你想要帮助卢瑟?” “是的。” “你认为他的错误值得被原谅?” “绝不!” “好吧,那么你认为他可以……改好?” “是的……?” “你怜悯他。” “是。” “接着你发现,在内心深处,仅管可能只有一点点,你也不愿承认,但,你爱他?” 克拉克愧疚地把脸埋进手心里:“一点也不正义对不对?如果我能控制,我绝对、绝对不要爱上莱克斯·卢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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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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