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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门一怔。 别西卜没有声嘶力竭,相反,他声音都在发抖,却让他再没有阻止的余力。 他们这等造物,都将造物主的垂怜视之为恩赐,诚惶诚恐,荣幸至极。 但路西法陛下是不一样的。 他不会认为这是他的幸运。 这是折辱。 玛门松开了手。 阿斯蒙蒂斯还要再劝,却也被他拉住手腕,任由别西卜快步离开。 阿斯蒙蒂斯皱起眉,难得神情严肃地看着他:“玛门,你难道不知道,别西卜可能会激怒创世神?” 玛门定定地回望,道:“可是,陛下并不害怕激怒创世神。” 阿斯蒙蒂斯一时语塞。 ……对,是不怕。 路西法若是会怕,当初,就不会在堕天之前,率众反攻。 “可是……” 玛门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是我们太瞻前顾后了。” 既然与天国注定相对,注定有无可避免的战争,那么,此刻就起冲突,又如何呢? 早晚的事罢了。 别西卜是对的。 创世神又如何,造物主又如何? 这里是地狱。 只属于路西法陛下的地狱。 地狱的唯一准则,就是路西法陛下的意愿。 如果路西法陛下能接纳创世神,那么他们就应当以礼相待。 若路西法陛下容不下创世神,那么,地狱所有生灵,都当竭尽全力,驱逐祂! 哪怕要,粉身碎骨。 阿斯蒙蒂斯从他眼中读懂了含义,长叹一声,揉了揉自己红肿的脸,道:“行,那你回去吧,我跟他去。” “一起。”玛门笑了笑,“总不能只让你去陛下面前卖好。” 阿斯蒙蒂斯拍拍他的肩膀,大笑起来:“放心吧,我只卖身,不卖好。” 色|欲魔王与贪婪魔王相视一笑。 * 别西卜刚走到路西法寝殿门口,便见寝殿大门打开,路西法缓步走了出来。 别西卜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待到路西法示意他起来,才起身抬头,充满忧虑地看向了路西法的面容。 陛下看上去…… 呃,精神还挺好? 完全没有被创世神折辱过的愤怒或烦躁。 但也许是陛下不愿意在他们这些下属面前表露出来。 但别西卜从他面容往下看去,目光落在他脖颈侧面上,蓦地一凝,眸中霎时透出些许怒火。 果然,祂还是对陛下做出了那种事! 陛下生性高傲,从来都在地位尊崇,受万人敬仰,怎么能受此屈辱! 别西卜看向路西法,双眼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开口时亦是藏不住哽咽:“陛下,都是我的错,我没有看住吉因斯,让他得以去人间刺杀那位天国所定下的人类的新王,激怒创世神,别西卜有负您的信任,罪该万死!” 路西法原本也是准备了警告或是敲打的说辞,然而见他一来就这般激动,微微一顿,那些重话便也不好说了。 别西卜已经愧疚至此,他若再教训他两句,恐怕他真的恨不得自裁谢罪了。 不过该说的也要说。 这次是他平息了后果,但若有下次,就很难说是否还有这样的机会了。 路西法斟酌着措辞,正要开口,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 不多时,来人就站到了他的身后。 别西卜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便忙不迭低下头去。 他再深恨祂折辱陛下,也知道,不到时候,不能让祂看出端倪。 耶和华不知是否发现,祂看也没看他一眼,只将手中的披风轻轻掩在路西法身上,再为他系上领结,对路西法温声道:“不是还有要事需要处理?” 路西法眨眨眼,回过神来,他既嫌热,又嫌耶和华,本是想扔开披风,但耶和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这披风到他身上后,不见过热,反而隔绝了地狱干涩躁动的热风,温度适中,心里便有所动摇。 还听耶和华道:“牢狱湿冷,又难免脏污,还是披上吧。” 这倒也是。 路西法虽然嫌弃祂,但也无意为难自己。 别西卜闻言,略微惊讶,抬头望向路西法:“陛下,您要亲自去审吉因斯?” 路西法颔首,道:“我还正要去寻你,让你去安排,你倒是先来了。” 正事为先,剩下的一切都可以往后排,别西卜从不会违抗路西法的旨意,当即便应了下来:“我这就去安排。” 路西法点点头,又叮嘱:“不必惊扰其他人,我去牢狱里单独见他。” 别西卜心中暗暗担忧吉因斯暴起伤人,便想着如何再加保卫措施,领命而去。 路西法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颇觉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耶和华从他身后攥住他的手,再合以二指抵在他额上,路西法霎时便觉头脑一清。 “你说他是为什么来的?”身体舒缓了,路西法便懒懒散散地刁难起耶和华。 耶和华心平气和地回答:“他觉得我在折辱你,这次来,是征求你的意见,如果你要对我宣战,他一定身先士卒。” “好忠心。”路西法感慨道,“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替我送来这么好的下属?” “这并非我的功劳。选择他,任用他,收服他,都是你做到的。”耶和华替他整理了一番,语调温和,“如若换作旁人,别西卜不一定会如此心悦诚服。路西,你很厉害。” “我当然厉害,不必你说。” 路西法哼笑,白祂一眼,拢了拢披风,径直离去,徒留一阵花与余烬的气息消散在空中。 耶和华循香而去。 * 吉因斯完全不记得自己已经被关了多久。 他也不在乎。 他想,在他把匕首插|进那个男人胸口,看着他心口喷出鲜血的一瞬间,他毕生的使命就结束了。 接下来,会怎么死去,他都无所谓。 谁来问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的。 不过,在那次行刺以后,他就被带回来关在这里,这么久了,却没人来审问他。 他们审问得更多的,反而是与他同去的那个魔王。 吉因斯不知道他不在地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反正,好像,杀了个人,在如今的地狱,是非常可怕的事。 可怕到那个与他同行的魔王被吓得战战兢兢,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现在魔王也要讲道德了? 不会吧? 从前路西法没来的时候,他们哪有这些顾忌。 人类而已,想杀就杀了。 吉因斯想了想,又觉得没趣。 其实杀或不杀,对魔王们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大多只是出于顺手不顺眼,于是就杀了。 吉因斯也有过那样的日子。 恣意妄为,任性自由,醉生梦死。 直到有一天,路西法降临地狱。 他要在地狱称王。 纵使有玛门等魔王的鼎力支持,一开始,地狱的本土魔王们大多也是不情愿的。 谁都在自己的地盘作威作福惯了,谁会愿意突然被管束,头上多个庞大的存在? 于是有一众魔王群起反抗。 他们设想得很完美。 他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打不过一个路西法?他们还有本土优势呢! 结果显而易见。 还真打不过。 他们尽数被囚禁在潘地曼尼南,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一个个向路西法服软称臣的魔王得以被放出去享受自由和封地。 而他们这些顽固的,八成只有被圈禁到死的命。 然后……然后他们干了什么? 吉因斯记忆有些模糊了。 总之,他们费尽千辛万苦逃了出去,逃到了人间,发誓要占据一方,再寻机会向路西法复仇,讨回地狱。 只是雄心壮志倒在了第一步。 他们,大多数魔王,被人类骗得…… 全身上下就剩点法力了。 偏偏,动用法力,一定会被天使追杀。 一切就此都化为空谈。 吉因斯机缘巧合之下被天使发现行踪,鏖战后又被打到失忆。 他也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 他被一对走南闯北的中年夫妻捡到,他们见他长得不错,可惜就是年纪偏大了些,又不会什么讨巧的才艺技能,还不够机灵讨喜,就想办法把他送到王城里,标价便宜些,期望有贵族老爷看在他容貌的份上能痛快付钱。 但这一次,他们遇见了平生所见最大方的雇主。 那个人一掷千金,从他们手里买下了年纪偏大,性情木讷,什么都不会,空有美貌的吉因斯。 他出价高到连那对中年夫妻都忍不住劝他要不要再看看,他们手里还有更年轻美貌有才情的“货”。 他却笑道:“不用了,我就要他。性格不野的,我还不喜欢呢。” 吉因斯忘了很多事,偏偏还记得,他那时候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样子,还记得他给那对中年夫妻的一袋金子。 和送他离开时,给他的数量,一模一样。 那时,他说什么…… “人的一生总是难免别离,我会回归我的宿命,吉因斯,你也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 宿命。 宿命是什么? 吉因斯不知道。 恶魔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 恶魔的一生在酒与美梦中就可以度完,不需要思考“意义”,那太多余了。 所以恶魔不知道,也不拥有“宿命”。 人类的一生却是有的,所有路径都早被安排好了。 他常常挂在嘴边。 吉因斯也问过他,那么,他的宿命是什么? 他那时愣了愣,神情微黯,随后又插科打诨混了过去。 吉因斯现在知道了。 他的宿命是死亡。 是在享受常人不能享受的尊贵生活以后,以最凄惨痛苦的方式死去。 就连死后,尸身也要饱受凌辱。 这才能偿还他享受到的那一切,背后的孽债。 吉因斯没有“宿命”,也不信“宿命”。 他想,他天生尊贵,那就该一辈子都锦衣玉食地幸福着。 身有重疾也没关系,大祭司会帮他想办法缓解的。 还有他,还有奇星,他们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必不会让他,让他,让他…… 孤零零地,凄惨地,死去。 身首异处。 头颅高悬。 曝尸荒野。 野狗啃食。 吉因斯眼前的光晕猛然又模糊起来。 他被关在这里后,双手都被锁链缠绕束缚,末端深深扣于两侧墙壁内,整个身体跪在石台上,双腿被重逾千斤的石器压住,不得挣扎分毫。 他不能捂住自己的眼睛,也不能敲打的自己的头脑,于是只能任由他看到的那些场景在脑海里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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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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