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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因斯颤抖着,从喉咙里发出了呜咽悲鸣。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那个人懒洋洋地躺在廊下摇椅上,阳光照得他苍白的皮肤宛如透明,血管清晰可见,他双手合十,笑着耍赖说不想喝药。 一会儿是他生剖开野狗肚子,从里面挖出来那人最后一块没被消化完的骨头。 一会儿是美貌沉默又毒舌的奇星拧着眉向他告状,说那个人又找机会把药倒了不肯喝。 一会儿是憔悴消瘦,濒死的奇星躺在他怀里,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襟,双眼睁得几乎要挣脱眼眶,他的喉咙被割开,已经无力说话,只能把那个人送给他的,刻着他姓名的金佩用力地塞进吉因斯的怀里。 他死了。 但他闭不上眼睛。 他没有成功给那个人报仇,他甚至没能靠近那位新王,就被守卫们刺死。 吉因斯将那块沾满温热血液的金佩紧紧捏在手心里。 魔王没有情感,从他恢复记忆开始,他就对所有的一切事物都失去了感知。 那个人,还有奇星,他都在一点点忘记他们。 他不想,但他做不到。 就连此时此刻,奇星死在他怀里,他的心里也没有任何感觉。 宛如一潭死水。 但他握着那枚金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也有了宿命。 他有了非做不可,哪怕要为之付出性命的代价,也要完成的事。 万幸,他做到了。 吉因斯垂下头。 关押他的牢房门口久违地传来了响动,须臾,一抹光透了进来。 吉因斯费力地抬头,看过去,却很是惊讶。 “……是,是你?” 他下意识看向了他身边的男性,却不是他想的那一位。 吉因斯下意识问了出来。 “圣子呢?” 作者有话说: 耶总:(披衣服) 别西卜:这简直就是在挑衅! 第127章 无忧无怖 “死了。” 回答的不是那位圣子的爱侣, 而是他身侧那银白长发的男人。 他语气冷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吉因斯一顿,随即低下头, 苦笑起来:“也是。圣子也是人类, 那总也会死的。” 他闭上眼,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是撒旦陛下让你来审我的吗?” 路西法没理他。 他正回头瞪耶和华, 耶和华平静地回望。 祂说的是事实。 只是不好听而已。 但想到下界生灵应有的反应, 对着遗孀无情地说你丈夫死透了,实在有些不礼貌。 于是祂微微弯腰, 温声补充一句:“请节哀, 我会替他照顾好你的。” 路西法一愣。 耶和华这又是在发什么病? 用得着祂照顾? 不就是祂把伊勒沙代收回了吗? 装模作样也要有个底线吧! 吉因斯久久没得到回答, 疑惑地抬头, 就见到他与耶和华眉来眼去,好似在传情。 吉因斯心头发涩。 恶魔, 就是这样的。 再如何痴情迷恋的爱人,转个身也就忘了。 吉因斯喃喃道:“你问吧,我什么都会如实告诉你的, 但我想求你一件事。” 想活下去? 那不太可能。 路西法对于破坏自己大计的人,从不会心慈手软。 他终于舍得转头看向他,眼眸微眯, 道:“说。” “求你……让路西法陛下,杀了我。”吉因斯咬着牙, 一字一顿, 语气坚决。他似是想了很久,心意已定。 “我愿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来,只求你,把我的尸身, 放到人间。” 最后变成什么样都好。 他想陪着他。 路西法唇边敛了笑意,眉心微蹙,看向他时,又有些不解。 他想问,为什么呢? 就在地狱做魔王不好吗? 相较于朝生暮死的人类,魔王拥有无边的法力,无尽的寿命,还有尊崇的地位。 在他的允准之下,他们依旧可以享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 但吉因斯说,他不想要。 他宁愿做那个人的奴仆,陪着他,和他同生共死。 路西法不能理解。 吉因斯当初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臣服于他,甚至费尽千辛万苦逃出地狱,想要在人间建立势力再反攻。 路西法虽然对他们这群乌合之众的实力不屑一顾,但也肯定他这份野心。 可现在,他说什么? 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的欲|望,他的野心,都随着他最在意的人的逝去,全部消散一空。 他再没有争斗的心气,甚至连恶魔生而有之的永生和淡忘都变成了折磨他的诅咒。 他现在,只求一死。 路西法捏了捏指尖,只觉得,无所适从。 他应该冷笑,应该说,你以为你知道的东西很有价值吗? 但吉因斯所求的太小了。 路西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几息之后,他听见身侧的耶和华开口道:“就算死在人间的土地上,你也不会变成人类。” 吉因斯身体一僵,苦涩道:“……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路西法蹙起眉:“他并不是什么好人,对你也不算有恩德,他自己也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坦然接受。” 不接受的是你。 吉因斯语气怅惘:“可我还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可是人类的寿命那么短,吉因斯,你是恶魔,还是魔王,以你从前的生活,你醉后睡一觉,从入梦到醒来,就已经是他的一生了,你就把他当成你的一场幻梦,不就行了吗?” “不行,我做不到。”吉因斯颤抖着嘴唇回答,他想流泪,但恶魔不能为了人类流泪。 所以他流不出泪。 恶魔被排斥在所有浓烈的,永恒的感情之外。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刺杀新王,他好像没有理由,没有充足的动力去那么做才对吧? 正如他面前的,这个妖异诡谲的青年外貌的魔王所说,他明明可以和以前一样过醉生梦死的日子,又有什么不好呢? 吉因斯不知道,也想不通。 但如果现在,他又一次怀揣着那枚沾着温热鲜血的金佩,站在那位人类新王面前,他依旧会把匕首捅进他的心脏。 他想不到原因。 但他就是会这样做。 路西法看着他,许久,才又问道:“他,比你的野心,比你从前已经拥有的一切,未来想拥有的一切,加起来,都还要重要吗?” 值得吗? 吉因斯艰难地点头。 “他就是,我的宿命所归之处,我毕生所追求的‘意义’。遇见他,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值得。 他值得。 值得他用性命,用所有已拥有的,想拥有的,去换生死相伴。 路西法抿了抿唇,道:“但你如果获得了最强的力量,不也可以再拥有他吗?” 吉因斯沉默下来,须臾,苦笑道:“我有自知之明,我没有那个本事。这世上,只有创世神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但祂,绝不会救一个满身罪孽的人类。” 路西法下意识看向了耶和华。 却见祂垂下了深蓝眼瞳,没有回答,神情平静,好似不曾听到。 路西法便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罪孽满身? 三界之内,还有谁会比他更罪孽? 谁与他相比不是显得纯善无辜? 不过,他也从不稀罕耶和华的救赎。 倘若这世上真有属于他的宿命,属于他的因果报应,他全盘欣然接受。 路西法从不避讳自己做过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面前的吉因斯,微微一抬下巴,道:“你的要求,我允许了。” 吉因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眼神充斥着不可思议。 圣子的情人,是……撒旦? 这…… 这合天国的规矩吗? 然而路西法却没有照顾他的惊讶的余兴,他垂眸看着他,殷红竖瞳里透出几分冷意。 “从你怎么逃出潘地曼尼南的,开始说。” * 牢狱的环境的确很差。 路西法不过在里面站了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原本别西卜安排了侍从送来座椅软垫,甚至还有给他端茶倒水的,他都全部拒绝了,孤身前往。 除了那个听到不想听的就当没听见的创世神,他实在没法拒绝。 路西法缓步走出牢狱,这才觉得,耶和华给他披的披风当真是极有效用。 不过…… 倒让他想起来,他与伊勒沙代初见时,他嫌弃米迦勒抓过他的披风,索性随手扔了烧掉,伊勒沙代见他里衣穿得单薄,便将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身上。 笨蛋。 魔王怎么会觉得冷? 只可惜,那时候,路西法也正厌恶他,回到万魔殿便让人把他的外衣找地方烧了。 路西法眸色沉沉,往事在他心头复现,忽明忽灭,连带着那个人的脸,仿佛也要渐渐淡去。 不,不会的。 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堕天使。 路西法心中自嘲,没想到,耶和华当年为了恶心他才做出的举动,竟然阴差阳错帮了他。 起码,如今,他想记得谁,不用对自己的脑袋下狠手。 但路西法又觉得怅然。 人都没了,记得,又有什么用呢? 魔王们大多并不知道自己获得了永生,却被剥夺了“永恒”,在声色犬马之中就糊糊涂涂地过了千年万年,真正比起来,做的事,记的东西,还不如人类的一周天。 糊涂是坏事,也是好事。 三界内绝大多数生灵都不曾拥有天使与恶魔这般可称永久的寿命,总有一天会老去,会过世。 而恶魔在失去他们之后,能够迅速遗忘这份感情以及它带来的痛苦,对于他们而言,是很好的保护措施。 ——只要他们永远没有意识到,那个人,对于他们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吉因斯说自己很幸运,但他对比其他魔王,可以说是不幸的。 因为他意识到了,那个人,是逾越他生命之重的存在。 路西法没有继续追问他关于那个人的重要性。 他已经知道,无论他问多少次“值不值”,吉因斯都会坚定地回答他,“值得”。 哪怕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值得”。 路西法无意识地喃喃道:“……人死之后,会去哪里呢?” 灵魂,归处在何方? 他忽地有些明白了人类的执着,理解他们当年为什么要拼尽人间的所有人力物力,一定要建造那座通天的高塔。 因为,要用来收容他们无处可去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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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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