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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看向床底,床底下也很干净,连灰尘都没有。 整个房间像一座精心维护的博物馆,展品被清空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展柜,等待新的、符合策展人意图的陈列。 栗花落与一坐在床沿,双手撑在身侧,低头看着地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他缩成一团的影子,小小的,黑黑的,像一团模糊的污渍。 整个公社的情报网都找不到【兰波】。 波德莱尔动用了所有资源,监控,巡逻队,线人,甚至联系了其他国家的异能机构,但没有任何消息。 【兰波】像蒸发了一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他和【兰波】不在同一个世界,或者,不在同一个时间线。 特异点把他们抛到了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空。 也许【兰波】掉到了过去,也许掉到了未来,也许掉到了某个平行世界,像一颗被扔进宇宙的尘埃,飘向不可知的远方。 栗花落与一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不能再依赖「书」了。 那本黑皮书不知道掉在哪里,也许还在那个宿舍的地板上,也许被特异点吞噬了,也许落在了别的世界。 即使找到,但它的规则也不稳定,代价模糊,像一把双刃剑,用不好就会伤到自己。 他需要依靠自己的力量。 栗花落与一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站定。 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能量流动。 重力很熟悉,像呼吸一样自然,他想让它增就增,想让它减就减,像操控自己的手指一样简单。 但无色的力量……那是什么? 石板给他的称号是“无色之王”,但这个“无色”到底意味着什么?不是重力,不是空间,不是火焰或冰霜,不是任何具体的、可见的元素。 它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东西。 栗花落与一回想石板说过的话:“你是空白,是可能,是未被定义的颜色。” 像一张白纸,可以染上任何色彩,但本身是透明的,无色的。 那么,他的能力是什么? 是“模仿”?是“适应”?是“变化”?还是……“虚无”? 他睁开眼睛,抬起手,掌心向上。 意念集中,试图调动那股无色的力量。 最初什么也没有发生。掌心空荡荡的,只有空气流动带来的细微凉意。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涌动,在寻找着出口。 他继续尝试,放松身体,让意识沉入那股力量的深处,像潜入深海,感受水的压力和流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 周围的空气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渗透了,变得粘稠,沉重,像凝固的胶水。光线也开始扭曲,像透过不平整的玻璃看东西,景象晃动,变形,失去清晰的轮廓。 但这种扭曲和重力造成的空间扭曲不同。 重力是实实在在的力,拉扯,挤压,撕裂。而这种无色之力更像是……“影响”,像在现实的画布上涂抹了一层透明的颜料,改变了画布的质地,但画面本身还在。 栗花落与一放下手,周围的异状立刻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的街道。 一个男人正牵着狗走过,狗是棕色的,毛很长,尾巴摇得很欢。男人穿着件蓝色的夹克,头发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栗花落与一集中意念,将无色之力朝那个男人延伸过去。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可见的迹象。 但那个男人忽然停下了脚步,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狗也停下来,抬头看着他,汪汪叫了两声。 男人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但步伐变得有点迟疑,像在怀疑什么。 栗花落与一收回力量。 所以,无色之力可以影响感知?或者干扰判断?或者制造某种轻微的、近乎幻觉的异常?
第197章 【197】 是幻觉。 【兰波】盯着面前那堵透明的、像玻璃一样把房间一分为二的空气墙, 看了三秒,然后得出结论。 墙在视觉上并不存在,但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在这里被截断了, 像有层看不见的薄膜挡在那里,光线穿过时发生微妙的折射, 让对面的景象像隔了一层水, 晃动, 模糊,边缘泛着彩虹色的光晕。 是感知觉障碍,干扰了他的判断。 【兰波】试着把手往前伸, 去碰那堵空气墙。指尖触到一层柔软但坚韧的东西, 像果冻, 凉凉的, 有弹性,再用力就会陷进去, 但无法穿透。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阿尔蒂尔。 阿尔蒂尔背靠着椅背, 双腿交叠, 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 正看着他, 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神情。见【兰波】看过来, 他耸了耸肩。 “别看我,”阿尔蒂尔说,“你了解我。” 正是因为了解,【兰波】才感到烦躁。 他了解阿尔蒂尔此刻的状态,悲伤、困惑、愤怒, 像一团被困在玻璃瓶里的火焰,燃烧得再旺也烧不穿瓶壁,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徒劳地打转。 了解阿尔蒂尔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个突然出现的、长得像自己小时候的孩子是谁?为什么知道莱恩?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是幻觉吗?是敌人吗?还是……某种他不敢去想的可能性? 【兰波】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走到空气墙前,抬起手,掌心贴在墙面上。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摸到冬天的玻璃窗。 “你是一个死了爱人的鳏夫,但很可惜,我不是。” 阿尔蒂尔脸上的所有肌肉都在那一瞬间僵住,他盯着【兰波】,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像在消化这句话里蕴含的、近乎残忍的信息量。 死了爱人的鳏夫—— 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刀,捅进胸口,搅动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让脓血重新涌出来,又腥又臭,堵在喉咙口。 阿尔蒂尔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你……”阿尔蒂尔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说什么?” 【兰波】没回答,他看着阿尔蒂尔,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和脸上那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困惑,心里涌起一股近乎荒谬的同情。 不是对阿尔蒂尔,是对过去的自己。 他曾经也是这样,被困在悲伤里,像掉进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直到淤泥淹到脖子,呼吸变得困难,眼前一片黑暗。 然后他抓住了某根稻草,不,不是稻草,是一只手,一只从未来伸过来的手,把他从沼泽里拉出来,擦干净他脸上的污泥,说“别丢下我”。 而现在,他站在这边,阿尔蒂尔站在那边,中间隔着一堵空气墙,像隔着时间的鸿沟。 【兰波】张开嘴,试图告诉阿尔蒂尔一些真相。像扔给饿犬的骨头,希望能安抚对方,让对方不要那么痛苦,不要那么绝望。 “莱恩没死。他还在,在某个地方,活着,呼吸,心跳,像正常人一样。” 阿尔蒂尔的眼睛死死盯着【兰波】,像要从他脸上挖出什么秘密,又像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说……什么?”阿尔蒂尔又问了一遍。 “他没死。”【兰波】重复,语气更加坚定,“但他不是你的莱恩了。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有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阿尔蒂尔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 “骗子。”阿尔蒂尔说,声音很轻,但很锐利,“你和他一样,都是骗子。” 【兰波】愣住了。 他没料到阿尔蒂尔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对方会激动,会追问,会抓住这根稻草不放。但阿尔蒂尔没有,他只是笑,笑得像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道银色的痕迹。 “你以为我会信吗?”阿尔蒂尔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像埋在灰烬里的炭火,突然被风吹开,露出底下通红的火苗。 “莱恩死了,我亲眼看见的,我亲手读取的,他的尸体,他的记忆,他的一切。他死了,死得透透的,连一点渣都没留下。你现在告诉我他没死?告诉我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告诉我我这些年都在为一个谎言悲伤?” 他站起身,走到空气墙前,和【兰波】面对面站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兰波】,像要把对方烧穿。 “你和他一样,”阿尔蒂尔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用谎言编织美好的假象,让人以为还有希望,还有可能,还有未来。然后等别人相信了,依赖了,付出了所有,你再把假象撕碎,说‘抱歉,我骗你的’。你们都是这样,都是这样……” 他的声音哽咽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下去。他抬起手,握成拳,狠狠砸在空气墙上。 墙纹丝不动,像真正的玻璃一样坚硬,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阿尔蒂尔的拳头陷进去一点,但很快被弹回来,手背上留下浅浅的红印。 他盯着墙,又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像疯子。 【兰波】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时间点的德累斯顿石板还依附在栗花落与一身上吗?大概是的。那么,他的记忆的空缺也就有了答案。 石板抹掉了阿尔蒂尔关于莱恩“可能没死”的记忆,或者至少,干扰了他的判断,让他坚信莱恩已经死了,不会去寻找,不会去期待,不会去……恨。 现在,目的达到了。 阿尔蒂尔盯着他,眼睛里的火焰渐渐熄灭,变成一片灰烬,空洞,麻木,像烧尽的炭。 “滚。”阿尔蒂尔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兰波】看了阿尔蒂尔几秒,随后转身,朝房间的另一端走去。 刚迈出一步,周围的环境就变了。 墙壁消失了,地板消失了,天花板消失了,连那盏台灯和昏黄的光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像草原一样的地方。 地面是柔软的、深绿色的草,踩上去像地毯,微微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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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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