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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奇异的紫红色,像黄昏和黎明的交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均匀的、柔和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没有影子。 而在草原中央,插着一把剑。 ——达摩克利斯剑。 剑身是半透明的晶体,内部有细微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发出淡淡的、近乎白色的光。但晶体表面蔓延着灰败的枯萎纹路,像被霉菌侵蚀的木头,一块一块,斑驳,丑陋。 剑刃边缘缠绕着干枯卷曲的暗色枝桠,像死去的藤蔓,紧紧箍住剑身,像要把它勒断。 它就静静地插在那里,剑尖没入草地,剑柄朝上,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兰波】停下脚步,盯着那把剑。 那是栗花落与一的达摩克利斯剑。他认得那个纹路,那种枯萎和死寂的气息,像被抽干了生命力,只剩下空壳,但依然坚韧,依然锋利,依然……在等待主人的召唤。 他控制不住脚步地上前。 草地很软,踩上去几乎没声音,只有草叶被压弯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他走到剑前,停下,低头看着剑柄。 剑柄表面在紫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剑柄。 他握住剑柄。 触感很奇怪,像握住了一块冰,但又不像冰那么滑,表面有细微的、像砂纸一样的摩擦感,像被岁月侵蚀过的石头。 他用力,往上拔。 剑很重,比看起来重得多,像扎根在地底深处,和整片草原连在一起。 【兰波】咬紧牙,手臂用力,指节泛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剑动了。 被他一点一点,从地里被拔出来,发出沉闷的、像撕裂布帛一样的声音。草叶被掀开,露出底下黑色的土壤,像伤口翻开的皮肉。 终于,剑完全离开了地面。 【兰波】握着剑,手臂微微颤抖,剑尖垂向地面,在草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紫红色的天光洒下来,照在他脸上,照在剑上,把枯萎的纹路和干枯的枝桠映得更加清晰。 他想起之前问栗花落与一的问题:你的无色能力是什么? 栗花落与一当时怎么说的来着?他不知道,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兰波】心想,怎么会不知道呢,明明……对方的能力最为宝贵。 栗花落与一像镜子。谁都能看见他,唯独他自己看不见。 他反射着周围人的期望、欲望、恐惧、爱恨,像一面干净的玻璃,照出别人的模样,但玻璃本身是透明的,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定义。 而兰波就是站在镜子前面的人。 他看见了镜子里的人,看见了那些反射出来的东西,也看见了镜子本身的透明和空白。 他比栗花落与一更了解对方的能力,因为他是那个凝视镜子的人,是那个试图在空白上涂抹色彩的人,也是那个……愿意为镜子献祭一切的人。 兰波想使用栗花落与一的能力,为此他愿意为对方献祭出一切——生命、灵魂、躯体,只为求神能够让对方永远待在一起。 那么神是谁呢? 【兰波】举起剑,剑尖指向天空。 剑身内部的纹路开始发光,从暗淡的白色变成明亮的、近乎刺眼的金色,像被点燃的火焰,在晶体内部流动,奔涌,冲撞。 枯萎的纹路和干枯的枝桠在金光中像被烧灼,发出细微的、像虫子被踩死一样的噼啪声,然后慢慢消失。 剑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重,像握着一颗小太阳,灼热、沉重,几乎要脱手而出。 但【兰波】握得很紧,指节几乎要折断,指甲陷进掌心,血渗出来,顺着剑柄往下滴,落在草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看着那片紫红色的、像梦境一样不真实的光,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在祈祷,又像在宣告。 “神啊,”他说,“如果你真的存在,如果你真的能听见……” 【兰波】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大,像在嘶吼,像在燃烧。 “我愿意献出一切——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我所有的一切。只求你,让他回来,让我们在一起,永远,永远,永远……” 选择,从来都不是会让人后悔的东西。 神听见了信徒的祷告,于是神回应了信徒的祷告。 ——但神不存在。 栗花落与一坐在公寓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双腿曲起,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向上摊开,像在承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街道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亮线。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那束从外面照进来的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试图更清晰地感受那股在体内流动的无色之力。 他在探索,在试探,像盲人摸象,一点一点勾勒出这头巨兽的轮廓。 就在他完全放松,让意识沉入那股力量的深处时,有什么东西撞了进来。 栗花落与一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还是那片黑暗,窗外的光还是那条狭长的线,家具的轮廓还是模糊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那种“感知”还存在,像一根细线,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延伸过来,系在他的胸口,轻轻拉扯,存在感强烈,让人无法忽视。 他皱起眉,试图寻找这根线的源头。 这根线连接的是那股无色之力,像河流的分支,从主干分出去,流向未知的远方。 栗花落与一顺着那根线,将意识延伸过去。 最初是一片模糊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厚重,潮湿,被阻挡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栗花落与一继续往前,像在浓雾里行走,一步一步,朝着感知最强烈的方向。 随后,他听见了清晰又坚定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如果你真的能听见……” 是【兰波】的声音。 “……我愿意献出一切——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我所有的一切。只求你,让他回来,让我们在一起,永远,永远,永远……” 声音消失了,只是那股决绝的情绪在意识深处,留下清晰的、几乎要冒烟的印记。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那种像被重物撞击一样的闷痛。 【兰波】在祈祷。 向一个不存在的“神”祈祷,愿意献出一切,只求“他”回来,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栗花落与一知道那个“他”是谁,他感觉喉咙有点发干,像吞了一口沙子,粗糙,刺痛。 【兰波】并不是一个狂信徒。幼年时母亲的祷告、姊妹的天真,只让他对虚无的神起不到任何好感。 那些跪在教堂里喃喃自语的场景,那些蜡烛燃烧时散发出的蜡油味,那些彩色玻璃窗上模糊的圣人面孔—— 所有这些,在【兰波】的记忆里都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荒谬感,像精心布置的舞台剧,演员投入,观众感动,但幕布一拉,什么都没有留下。 栗花落与一也从未认为世界存在真神。他是牧神创造的人造神,是德累斯顿石板精心调配的性格,像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菌株,成分明确,属性可控,每一步成长都被记录在案。 所以,神是什么?是更强大的存在?是规则的化身?还是人类为了解释无法理解的事物而编造出来的概念? 栗花落与一不信神。 但此刻,【兰波】在向神祈祷,愿意献出一切。 而他,栗花落与一,坐在这间黑暗的公寓里,通过一根无形的线,“听见”了那个祈祷。 不是因为他成了神,是因为他的能力。那股无色之力,那个被石板称为“空白”的东西接收到了那个祈祷。 空白没有立场,也不会有偏见,什么都能接收。像一面干净的镜子,照出站在它面前的一切,不评判,不筛选,只是反射。 光线,色彩,形状,情绪,愿望,恐惧——所有投在镜面上的东西,都会被原样反射回去,扭曲,变形,但本质不变。 【兰波】的祈祷没有到达神那里,它到达了空白那里,而空白就是栗花落与一的能力,能力连着栗花落与一本人。 所以他“听见”了。 栗花落与一睁开眼睛,看向黑暗的房间。 镜子只能反射,不能创造。 【兰波】祈祷的内容是:“让他回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个愿望已经存在,在【兰波】的心里、脑子里、灵魂里,像一颗深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长出盘根错节的根系,缠绕着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 它不是凭空出现的,不是被神赐予的,是【兰波】自己孕育的,用痛苦,用等待,用那些漫长到几乎要让人发疯的时光,一点一点喂养出来的。 无色能力能做的,不是“实现”这个愿望,而是把它反射回【兰波】自己——让他看见自己的愿望,让他确认它,让他不再怀疑,不再动摇,像在迷雾里行走的人突然看见远处灯塔的光,虽然距离还很远,但方向明确了,脚步就稳了。 神迹不是栗花落与一做了什么。 是【兰波】通过这面镜子,看见了自己的愿望被确认了。像站在镜子前的人,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倒影,点头,微笑,说“是的,这就是你想要的”。 栗花落与一放下手,慢慢站起来。 窗外是巴黎的夜景,街道上车辆不多,行人三三两两,路灯像一串串发光的珍珠,延伸到视野尽头。 远处能看见埃菲尔铁塔的轮廓,塔尖的灯光在夜空里闪烁,像一颗冰冷的星星。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脑子里却在回想那股无色之力的流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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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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