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色的光芒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光芒流淌、汇聚,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立方体。 立方体扩大,把两个人包裹进去。 光线扭曲,色彩交融,像打翻的调色盘,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混沌的浅金。 栗花落与一站在光里,抬起头看向【兰波】。 【兰波】站在他身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像在集中精神操控什么。 金色的光在他周身流动,像水,像雾,像某种有生命的流体,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收缩,扩张。 这是栗花落与一第一次跟随【兰波】穿越世界。 之前不是没有和【兰波】一起在空间缝隙里夹缝生存。但那些都是被动的,像被洪水冲走的浮木,只能随波逐流,无法掌控方向。 而现在是主动的,是【兰波】在操控【彩画集】,撕开空间壁垒,在无数个世界的夹缝里穿行,像船夫驾着小舟,在湍急的河流里寻找正确的航道。 空间的难以捉摸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光在流动,但不是直线,是扭曲的,折叠的,像被揉皱的纸张,展开又合拢,合拢又展开。 时间也失去了意义,像被拉长的橡皮筋,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甚至倒流,像老旧的录像带卡顿,画面跳帧,声音失真。 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周围的“存在”在变化。不是视觉上的变化,是更本质的、像直觉一样的感知。像站在一扇扇紧闭的门前,每扇门后面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有的温暖,有的冰冷,有的喧闹,有的死寂,有的充满生机,有的像坟墓一样荒凉。 【兰波】在寻找。凭感觉、记忆,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一点一点,朝着那个熟悉的气息靠近。 光流开始加速,像被吸进漩涡,旋转、压缩、拉伸,变成一道道细长的、像丝线一样的流光,在周围穿梭、交织,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复杂的网。 栗花落与一感觉身体被拉扯,像要被撕成碎片,但【兰波】的手握得很紧,像锚,像支柱,像永不松开的承诺。 然后,光突然散了。 像肥皂泡破裂,啪的一声,轻响,然后周围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 他们站在一条街道上。 街道很窄,两侧是低矮的木制建筑,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远处能听见隐约的人声,喧闹但遥远。 是横滨。 栗花落与一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像海水和油炸食物混合的味道。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路面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 【兰波】松开手,后退一步,靠在旁边一堵斑驳的砖墙上,喘了口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笼光下闪闪发亮。 “到了。”【兰波】说。 栗花落与一点头,没说话,重新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看着街道尽头那些摇晃的灯笼,还有灯笼下走过的、模糊的人影。 沉默了几秒后,【兰波】率先开口,声音轻轻地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莱恩,”他说,转过头,看着栗花落与一的侧脸,“你以后想做些什么?” 栗花落与一没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夜空。天空是深蓝色的,像天鹅绒,星星很少,只有几颗,遥远,冰冷,但坚定地闪烁着。 云层很薄,像撕碎的棉花糖,偶尔遮住月亮,投下流动的阴影。 他想了想,随后开口陈述一个早已想好的决定。 “我想让他们过上普通日子。”栗花落与一说。 【兰波】愣了一下,“他们?” “中也,乱步,兰波,【魏尔伦】。”栗花落与一列举,“还有你。”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语气温和却真诚:“不用再逃亡,不用再战斗,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死。可以住在普通的房子里,吃普通的食物,做普通的工作,像普通人一样,上学,上班,逛街,看电影,吵架,和好,生病,康复,变老,然后……安静地死去。”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过。就像在描绘一幅画,一点一点,勾勒轮廓,涂抹色彩,直到画面完整,清晰,像真的一样。 “那可真是一个……宏大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真的完结倒计时了ᜊ•͈⌔•͈ᜊ估计明天就完结了>ෆ<
第200章 【200】 栗花落与一不太理解人为什么总喜欢把爱说成火焰。 他在猎犬部队训练场见过火焰—— 篝火在冬夜里烧得很旺, 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像萤火虫一样往上飞,然后在冰冷的空气里熄灭, 变成灰色的灰烬,落在地上, 混进泥土里, 什么都留不下。 □□炸开时的光更亮, 更刺眼,像太阳在眼前爆炸,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皮肤像要被烤焦, 但那股热量很快就散了, 只剩下烧焦的建筑物残骸, 黑色的,丑陋的, 像大地上的伤疤。 还有尸体焚烧炉里的那种火焰,橘红色的, 带着油脂的气味, 甜腻,恶心, 像什么东西腐烂后又被加热的味道。 火舌舔舐那些冰冷的、僵硬的躯体, 皮肤先起泡, 然后变黑,碳化,最后变成一堆灰白的粉末,装在廉价的骨灰盒里,贴上标签, 放进架子上,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商店里等待出售的商品。 火焰会烧完。 烧完以后只剩灰,风一吹就散了,什么都留不下。 灰很轻,很细,像面粉,落在手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轻轻一吹就飘走了,连痕迹都没有。 但人好像很吃这一套。 人喜欢听“为你燃烧”,喜欢听“至死不渝”,喜欢听那些很大声的、很用力的、听起来像在誓言一样的东西。 可能因为这些东西听起来像真的,也可能因为人需要它们听起来像真的—— 人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活着,为什么痛苦,为什么在深夜里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数着心跳,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到底值不值得”。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此刻正沿着横滨的街道往前走。 街道很窄,两侧是低矮的木制建筑,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夜风里摇晃,投下温暖的光斑,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 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裹着厚外套,低着头,快步走过,像急着回家。 【兰波】走在前面,呼吸有点急促,额头上的汗还没完全干,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栗花落与一,像在确认对方有没有跟上,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栗花落与一跟在他身后,步子不快,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只是漫无目的地看。 他在欧洲异能局的档案室里见过很多关于“爱”的东西。 那些自杀的人留下的遗书,字迹歪歪扭扭,有些是用铅笔写的,有些是用圆珠笔,有些甚至是用血,暗红色的血,像锈迹一样干涸的血。 内容大同小异。 无非就是“我终于自由了”,“再也不用受苦了”,“希望下辈子做个普通人”,“对不起妈妈爸爸”,“对不起孩子”,“对不起……” 每一封都在说爱—— 爱谁,恨谁,对不起谁,放不下谁,舍不得谁。 只可惜,那些字纸最后都被装进牛皮纸袋,贴上编号,写上日期和死者的名字,然后塞进柜子的最深处,像埋进坟墓,没人再看第二遍。 偶尔有研究人员需要调取,才会拿出来,翻几页,记下几个数据,又塞回去,只是处理一份普通的文件,根本不需要带任何感情。 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是栗花落与一很早就学会的事。 在猎犬部队的时候,有人教他格斗,教他射击,教他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目标失去行动能力,但从来没教过他“爱”是什么。 偶尔有队员在训练中受伤,或者任务中牺牲,大家会沉默几分钟,然后继续训练、出任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任务还要继续,敌人还在那里,世界……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死而停下来。 【兰波】教他开枪的那天,说过一句话。 【兰波】站在他身后,手覆在他手上,帮他调整握枪的姿势,手指冰凉,枪很重,金属的质感透过手套传过来,坚硬又冰冷。 【兰波】说,人在害怕的时候会想抓住什么东西,抓住以后就不肯放手,然后把那东西叫做爱。 但真正需要做的是松手—— 只有松手以后才能看清楚,那些东西值不值得抓。 那时候栗花落与一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只觉得枪很重,手很酸,肩膀因为后坐力而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后来他明白了。 【兰波】说的不是松手,是活着。 活着就是不断地松手,松开那些你以为没了就会死的东西,安全感、归属感、被需要的感觉、被爱的感觉。 然后你会发现发现,死不了,没了也死不了。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来,食堂的饭菜还是一样难吃,训练场的跑道还是一样长,任务简报还是一样枯燥,敌人的子弹还是一样会飞来。 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有你自己。 你变得不再需要用那些东西来证明自己活着。 你活着,呼吸,心跳,吃饭,睡觉,出任务,受伤,康复,然后再出任务。 既像机器,又像工具,像某种被设定好程序的东西,稳定、可靠,但缺少那种被称为“人性”的、像火焰一样跳动的东西。 波德莱尔说过一句话,栗花落与一觉得有道理。 那天在公社总部的办公室里,波德莱尔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栗花落与一站在他对面,等着下一个指令。 窗外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波德莱尔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栗花落与一,他说,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把自己的感情看得太重。 ——以为自己的爱很特别,以为自己的痛苦很深刻,以为全世界都应该停下来看一看,听一听,然后说“我懂你”。 但其实不是—— 每个人的爱都一样,每个人的痛苦都一样,普通得像路边的石子,踩过去就踩过去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6 首页 上一页 2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