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松岛赞许地点点头,由衷感慨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丰三江归顺,标志着我们正式掌控了上海滩。” “是的司令官。”东村坦然道,“有了丰三江的协助,上海的治安将更加有保障。” “东村?”佟家儒从大堂内走出来,看见与东村攀谈的松岛之后笑意更浓,他主动走上前,“松岛司令官,有失远迎,实在失敬。” “司令官阁下,这位是佟家儒,丰三江的义子,此次丰爷愿意出任日中亲善协会会长,他有突出性贡献。” 佟家儒听不懂日语,但也能够从东村如沐春风的表情里猜出,他是在向松岛介绍自己。果然,东村说完后松岛笑意更浓,更是主动递出手。 此时的佟家儒就像只受了惊的鹌鹑,忙不迭握上松岛宽大的手掌。 “松岛司令官,我干爹和众位宾客现正在堂内,他等你好久了。”接着佟家儒摆手向里,做了个欢迎的手势,“请。” 松岛也不再拘礼,带着拿礼物的随从便走了进去。东村和佟家儒并肩跟在后面,东村低眉,带着笑意开口,“先生,燕尾服很适合您,很好看。” 佟家儒偏头去看他,抱怨道:“就是太紧了,还是长衫穿着舒服。” 他一点点缠上那人指骨,而佟家儒也回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升腾的温度吞噬着心意相通的二人。 “先生,我曾无数次梦到过这种场景。” 而现在,他总算和佟家儒站在了一起,以一种极其名正言顺的方式。东村眉目含情地看着他,此时眼里有他,也只有他,再容不下旁的人。 “等丰爷的寿宴了结,我想给你一个名分。” 相扣的双手,互通的心意,以及爱意绵绵的眼神,这些东村在梦中可遇不可求的画面终于映射进现实,让向来强势的求爱者第一次拥有了寻求幸福的勇气。 佟家儒没再去看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好。” 六点过后,上海滩就彻底笼罩在夜色之中,宾客基本来齐,所有人都沉浸在丰爷寿宴带来的喜悦里,争相向丰爷敬酒。 宴席即将开始,佟家儒手持香槟,站在松岛身边为丰三江和松岛倒酒,二人对盏。看着丰三江和松岛,东村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找来两只高脚杯,说也要和佟家儒喝一杯。 “贵柯到。” 佟家儒身形一顿,没送出去的酒停在了唇边,再看东村,他已经将杯中酒饮尽,随众宾客一起望向大门。 柯凤仪到了。 他机关算尽,大幅度动用人脉和物力,甚至不惜利用丰爷的寿宴来达成刺杀目的,现在贵“柯”已到。 “等丰爷的寿宴了结,我想给你一个名分。” 一个声音㑦地响起。 佟家儒摸向后颈那处承载着草药气息的鼓包,很快便从短暂的顾虑中清醒过来,神情也恢复了先前的淡漠。 由闫四迟调配的炸药威力极大,柯凤仪一脚踩在佟家儒提前设计好的陷阱上,关大刀顺势拽开木棍。 爆炸声在柯凤仪踉跄倒地的那一刻响起,熊熊烈焰霎时间将他吞噬,火光烧红半边天,柯凤仪湮灭在火海中,很快便成了一具焦尸。 外面的躁动引起了屋内宾客的注意,东村也察觉到异常,率先站起身。将出门时,佟家儒故作惊慌地挽住他手臂,艰难地向他摇头。 东村拍拍佟家儒的手,和声宽慰道:“先生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很快。” 出了这道门,他和东村将彻底决裂。 见东村出门,丰爷也慢悠悠扶膝而起,紧接着便向佟家儒递了个眼神,众宾客纷纷跟着他往外走。 佟家儒回过神来,随着人流一起涌了出去。他看见黑川满含歉意地向东村汇报,而东村一脸不可置信,将柯凤仪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 “松岛司令官,你要给我一个说法吧。”丰三江的声音在东村身后响起。 “丰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松岛回道。 “我和东村有言在先,我们双方配合,保证今天所有宾客的安全。”丰三江又指向矮墙,“就以这道矮墙为界,矮墙以里,丰某人负责,矮墙之外,特高课负责。” “今天是我丰某人六十大寿,居然在特高课负责的范围之内出了这样的事,东村,这不会是你刻意安排的吧。” 东村正欲上前解释,却被丰三江一下喝住,扬言东村若是敢跨进矮墙,他必然要翻脸。 “连松岛司令官在场你们都保证不了安全,我丰某人还敢接任你们亲善会长?”丰三江抱拳,“司令官阁下,对不住了啊,从现在起,所有日本人,不再受欢迎,恕不远送!”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以丰三江的寿宴布局,以答应出任日中亲善会长作饵,集聚政商贤达和富商大贾。 接着再设计引诱柯凤仪,并将其炸死在特高课的负责范围内,将所有责任都推诿到特高课身上,丰三江还能以此为借口推掉会长职务。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可最可笑的就是就在刚刚,他还对佟家儒做出许诺,说出什么要给他名分之类的话,那位先生一定在心里嘲笑自己吧。 东村眼底猩红,将那个三个字歇斯底里地喊出:“佟!家!儒!” 一字一顿,亦像是对他利用他信任的控诉和愤怒,言语里又透了些许隐晦的委屈。可那人只是短暂地在原地停了片刻,紧接着便很坚定地向里迈进步伐。
第9章 疼痛 Chapter9:疼痛 狡猾的古董商。奇怪的冰淇淋店员。别有用意的邀约。精心布局的寿宴。还有满嘴谎言的骗子。一厢情愿的傻子。 日方技术人员很快出具了相关报告,证实了该爆炸物确为雷酸银。雷酸银——一种白色晶体,具有高强度的触动敏感性,在撞击或加热时会发生爆炸,威力相当强大。 雷酸银的制备非一般人可为,而能够制作出如此大剂量的雷酸银,它的制备者一定拥有着极出众的理化天赋。而大批雷酸银最后的归属者是佟家儒,又足见其二人交情的匪浅。 这不难让人联想到留洋归来在魏中丞任教的理化教员闫四迟——佟家儒的另一位得意门生。 被五花大绑请到特高课的呆头鹅几乎都不用动刑,黑川吹鼻子瞪眼用话吓了几句,闫四迟就呜咽着把知道的东西全招了出来。 “你居然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做出了雷酸银。”军官的声音低且冷,紧随着而起的吟笑宛如寒风划过树枝,在光线暗淡的审讯室低低徘徊,让人不寒而栗。 “倒还真是个人才,”他不吝夸奖,慢慢俯身,右手指骨顺着闫四迟后脑一点点下移,最后停留在那人肩膀,“告诉我,还有没有了。” 闫四迟拖着鼻涕泡哭着摇头,眼泪漫了一脸,“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只是个被佟家儒利用的可怜虫罢了,这又不免让他联想到自己,同样悲哀但又不值得人去怜悯的东西。 “黑川,带上他,去魏中丞中学。” 现今,人证物证俱在,东村也有了充足的理由,正式批捕佟家儒。 长靴踢踏在地板的声音在廊外响起,由远及近,又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压抑,受刑架上的人一颤,过分跃动的心脏将教书先生此时的恐惧成功地具象化。 熟悉的草药气味渐趋浓烈,他并不排斥,甚至想撑起身去望来人,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刚结痂不久的伤疤再度迸裂开,在他松垮的白衫上又添了几处血污。 身上的鞭痕慢慢烧起来,肆无忌惮地在被撕裂处叫嚣,十指连心带来的创伤更甚。文人的手向来不沾染阳春水,原本修长纤细,指骨分明的双手现今青紫淤血,关节处变形红肿不堪,再分辨不出原先的样子。 这还只是第一轮刑罚。 “几日不见,当真是想得紧。” 熟悉的嗓音在佟家儒耳边响起。 东村依旧揣着那副笑容,从容虚伪,叫人捉摸不透,他蹲在教员面前,“先生,您已经吃过苦头了,我很愿意再给您一次机会。所以,来说说你的同伙,以及你们下一步的计划吧。” 佟家儒气息孱弱,每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生疼,“我……我并不承认你的指控,爆炸发生时,我正在……在会客厅给松岛司令官倒香槟,那时候你也在……我无供可招,更无罪可认。” “闫四迟已经招供,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多年的缠斗让他深晓教员脾性,没有证据的事佟家儒绝不会轻易承认,故而闫四迟就是他准备的后手。 闫四迟不是欧阳公瑾,因而他会向东村招供,佟家儒早有料想,而他也提前准备好了应对之策。但偏偏他不肯当众释放闫四迟这一点,是在他算计之外的。 用东村的话来说,放掉闫四迟,就会彻底错失和佟家儒三头对质的机会,信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利用已经让他警醒。东村不想,更不会让佟家儒再得逞。 良久,佟家儒强撑着身体去抬头看他,两两相望,漂亮的角度让佟家儒的咽喉完全暴露在军官眼底,东村轻挑眉峰。 “闫四迟性情温良,也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你知道的,极端恐惧情形下说出的话,没有可信度的。” “东村,你又把主意打在......打在我学生身上,真是卑鄙。” “我卑鄙?”东村捏住佟家儒下颚,逐字逐句加重力道去控诉他,“你行刺小野的手段,不卑鄙吗?你利用欧阳公瑾引诱欧阳正德,试图让他中你的圈套,当着儿子的面,要炸死他的亲生父亲,你不卑鄙?” “你使用王酸,让W先生彻底消失在实验室里,你不卑鄙?你让曾经对你有倾慕之情的沈童去骗老色鬼,还有比这更卑鄙的事情吗?” 似乎是不满意现在的距离,东村将捏在佟家儒下颚的手改到后颈处,修长的手指灵活地钻进沾染血污的衣领,不用多费力气,国文教员便被迫着凑近他。 “若论手段的狡猾卑鄙,在下当真不敌先生的十分之一。”东村用另一只手揩去他唇边血渍,“先生真的以为,我杀死你需要证据吗。” 这本来就是东村和佟家儒之间的猫鼠游戏,东村是发起者,更是这场游戏的主导者,只要东村厌倦,他随时都可以结束这场游戏,不需要任何理由。 “不过我向来仁慈,而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那么佟家儒会不会考虑他给出的机会,东村在心里给出了几种假想,无一例外地被全盘否决。 臭石头脾气的佟家儒才不会轻易妥协,可能自己的话压根没进他的选择项去供他考虑。佟家儒的回答丝毫没有让他失望。 “东村,你压根配不上‘仁慈’二字。” 看吧,这才是真正的佟家儒。 “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愿意开口的。”东村扶膝起身,黯淡的眼底在此刻逐渐亮起来,扑朔着疯狂的汹涌的兴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6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